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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出現的,是道澤你。」架場說。
「我?」
架場朝吃驚的希早子慢慢地點了一下頭:「飛龍君在這兒與你見面,與你說話,並且我想一定是被你吸引住了。接觸到與自己完全相反的,即向著‘生’生活的你,且受到了不少的感化。對自己心中突然間產生的‘生’的衝動,恐怕他自己也非常困惑吧。
「第二人格的‘他’察知替代沙和子出現的你——欲將他挽留在‘生’的新的力量,於是又不得不停頓下來。另一方面——這裡,事情變得更復雜起來了,和你接觸的前後,出現了一個飛龍的大學時代的朋友,叫島田潔的男子。島田是過去和飛龍住在同一公寓的同學,可以說是在東京的飛龍的心靈依託。他發現了從島田那裡寄來的信。通過與你的接觸再次想抱住‘生’的他,殷切希望這島田作為幫助現在的自己的一個存在而登場。
「過了年,島田給飛龍打來了電話,正如飛龍所期待的,島田一聽說他陷入了困境,立即從各種角度分析了他的話,想助他一臂之力。
「這樣,島田提出的推理之一就是那個綠影莊的全部房客都是犯人的觀點。島田說他調查了28年前的列車事故的新聞報道,指出那上面記載著的事故的遇難者的姓和綠影莊的房客們的姓相同。飛龍馬上信以為真……
「關於這件事,當初我從飛龍那裡聽說時也總覺得奇怪。要說實在是過分的偶然吧?就說是水尻夫婦召集了遇難者的遺族這一假設也過分牽強附會吧,像是虛假的事,絲毫沒有現實的意味。
「於是上週去靜岡的時候,請在當地報社工作的一位朋友調查了一下,答案馬上出來了,那就是——列車事故中死的乘客,除了飛龍實和子以外,確實有四人,但這四人的姓中沒有一個和住在那公寓裡的人的姓相同的。
「所以,我不得不對飛龍說在電話裡和他說話的這個叫島田潔的男子的存在本身,抱很大的懷疑了。」
3
島田潔。
來這屋子後和他一次也沒有取得聯絡。
現在他怎麼樣呢?擔心著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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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希早子再也抑制不住臉上露出驚愕的神色,「不過,怎麼會有這種事呢!」
「不。名字叫島田潔的飛龍大學時代的朋友作為現實中的人確實是存在的,他住在大分縣,參與過叫中村青司的那個建築家建造的建築物中發生的案件,這也是事實。去年夏天從靜岡轉來的寫給飛龍想一的信也確實留在那畫室裡,從郵戳和筆跡來看,估計那是島田潔本人寫的。
「我剛才說的,你明白了吧?我說的是飛龍今年1月以後取得聯絡的那個‘島田潔’……哎,用不著我這樣羅唆吧,因為實際上你也見過那個‘島田’的嘛。
「是這麼回事:個‘島田潔’不是真正的島田潔。他打來的電話和電話裡的對話,全都是飛龍的妄想。換一種說法的話,所謂‘島田潔’,乃是飛龍心中產生的第三人格。」
「第三、人格……」
「對。」架場一本正經地點了點頭,「好像是人格分裂這一精神科中所說的歇斯底里疾病中的一個症狀,一般會想起二重人格來,但實際上,三個以上的多重人格的事例過去也有過許多報告。
「比如說,有名的,在美國的名叫普林斯的醫生的著述裡,有一個18歲的少女的三重人格的病例。普林斯將這少女命名為‘聖女’、‘婦人’、‘惡魔’。好像就是因為有三個不同的人格。聽說也有觀察到至少有六個不同人格的法國人的例子哩。更厲害的,就是那個‘西維羅十六重人格’——在日本也一時成為不小的話題,你聽說過嗎?當然,像這回的他——飛龍那樣以一個人格為基礎,其他兩個人格短時期內交替出現的症狀,我想是非常特殊、極其罕見的例子吧。
「正如我剛才說的,他由於遇見了你,感到了過去未曾有過的一種向‘生’的衝動,但是,在他意識的深層,他是作為與自己極其不相稱的——自己無論如何不會贊同的那種方向性去加以認識的。
「靠自己一個人的力量,無論如何也不能像你那樣向著‘生’生活,而且現在有人要害自己的命……於是,他都快發瘋地殷切期望有個可以信賴的人,出現在自己的身邊,鼓勵自己,幫助自己,這就導致了島田潔這一男子的登場。
「第三人格‘島田’和第二人格‘他’相反,擔當了幫助實體飛龍,使他朝著‘生’去的任務,向從前真的島田做的那樣。
「這裡的關鍵是,這‘島田’不知道欲逼迫飛龍去死的‘他’的本來面目。這反過來講也是一樣——即:‘他’也不知道‘島田’的本來面目吧。
「所以飛龍跟‘島田’商量事件時,‘島田’立即按他的觀點對此作了分析,努力幫助他。列車事故的新聞報道也好,指出秘密通道也好,就他而言,絕沒有打算欺騙飛龍,使飛龍混亂的意思。我想他始終作為島田潔,想發揮幫助飛龍的‘名偵探’的作用。
「另一方面,由於你和‘島田’的登場,暫時銷聲匿跡的‘他’由某個機會——恐怕是偶然的,知道了綠影莊的房客之一辻井雪人是‘殺害孩子事件’的犯人,在那裡‘他’重疊著看到了28年前飛龍所幹的那起‘殺害孩子事件’,作為‘另一個飛龍想一’,不由得想殺死辻井。
「順利地殺害辻井以後,鼓起了勁頭的‘他’進而轉向下一個行動,迫於再一次砍斷將飛龍挽留在‘生’的鎖鏈的必要。所以,為了引導他走向期待的‘死’,因此必須殺死的便是道澤你了。
「這以後的事,你最清楚吧。上週,‘他’將這付諸於行動。守候你,跟蹤你,想把裝滿沙子的人體模型的胳膊用做兇器打死你。但是,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出現了根據飛龍的意思想救你的‘島田’,阻撓了‘他’……
「在這以前,‘島田’只是在那個斷了線的畫室裡的電話裡出現,這回來到這兒,是受飛龍的更殷切的邀請,作為活的人登場了。
「‘島田’從存在秘密通道推理犯人是外部的人,進而作為填補飛龍的最後的一片記憶,想起了‘masasige’這一孩子的名字。就這樣,他得出的是,我是‘masaige’的弟弟,為了復仇要害飛龍這一結論。
「自以為從犯人手裡‘救’了你的‘島田’,決心通過自己的手解決事件,叫你第二天中午12點來綠影莊。隨後在第二天早上,給他所堅信的犯人——即我,打來了喊我出來的電話。」
說到這兒,架場悄悄地看了一眼希早子的臉。希早子覺得他像是在等候什麼回話似的。雖然覺得想問的還有許多許多,但最終希早子什麼都沒有說。
「後來的事就無關緊要了——」架場說,「川添刑警——前些時候你也被傳訊了吧?據說他們其後檢查了一下飛龍使用的房間,結果從畫室的書桌抽屜裡,發現了和那封信一樣的信箋。還有,聽說在公寓的房間那裡,衣櫃的裡頭藏著血跡斑斑的對襟毛衣。血型和死去的辻井的血型一致,這已經得到了證實。」
「開始我也說了,剛才說的大部分不過我是對於顯露的事實進行的隨意解釋罷了。」說著,架場眼睛裡露出了微妙的或者也可理解為自嘲一樣的微笑,「遲早專家還會提出不同的解釋吧,飛龍——他自己也許現在還在拼命考慮自己身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不過……」希早子難以忍受似的開口說道,「不過……那麼,事實究竟在哪裡呢?」
「事實——嗎?」自言自語地一說,架場便轉過頭去將視線移到了窗外,「這個嘛……」
「架場先生,」希早子進而狠了狠心問道,「我怎麼也放心不下,聽說是過去因什麼而死的架場先生的哥哥,其實不是‘masasige’這一名字吧?」——不會有這種偶然的——「飛龍弄死的,實際上完全是別的孩子吧……」
可是——另一方面,希早子也感到疑問。
為什麼架場不想更早採取什麼積極的措施呢?他說沒有把握。但這是一個事關人生死的問題,不是應該更早一些時候採取行動,比如說和川添這個前些時候就接觸過的刑警商量一下嗎?這樣做不是作為朋友是理所當然的行動嗎?……
「喂,架場先生,怎麼樣?」
「這個嘛……」架場像是被希早子那認真的眼神壓倒了似的支吾了一下,但立即眯縫起小眼睛,說道:「這,會是怎麼樣呢?」
心靈深處忽隱忽現的遠處——太遠太遠的風景。那絕不該跟任何人說——
【注】凡高:荷蘭印象派畫家。
尾聲島田潔的來信
架場久茂先生:
寒冷還在持續,諒你一切都好吧。
前些時候蒙您相告飛龍想一君的案件,多謝了。
去年年末,好像他給我家柯過電,但不湊巧,我不在家裡,沒有能說上話。我想跟他取得聯絡但我不知道出院後他搬家了,新住處的地址也不知道,結果只是莫名其妙地為他操著一份心。
關於您問的事——
正如您知道的,建築家中村青司於1985年9月去世,當時他住的家也燒燬了,所以實際情況是,很難得到他的詳細資料。總而言之,靠個人的力量很難正確地調查出他在何時何地建造了何種建築物。但關於您問的那件事,我想暫且能講一談我的想法。
1985年去世時,青司的年齡為46歲,飛龍君住的那宅邸經他父親改建,是在距今二十七八年前——1960年前後,所以當時青司還剛過20歲,大概正在大學的建築學科學習或是剛畢業不久,那時候他從京都的高洋先生那裡接受工作的委託是無論如何都不可能的。
因而——
飛龍君的家就和中村青司沒有任何關係。用另一種說法,那就是:中村青司參與設計和建造的京都的「偶人館」這建築物實際上是不存在的。
改日我打算去京都探望飛龍君,屆時要是能見到你就好了。
即次奉復。
敬請多保重
島田潔謹具
1988年2月7日(星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