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幹了,小子,」大雙說道,「我來不了了。」
「一千塊錢都不幹?」
「不幹。」大雙說道。
「可為什麼?」裡查德問道。
「因為我有言在先。」大雙說。
「你有言在先?這是什麼意思?」裡查德給弄糊塗了。
「就是我說的這個意思。」大雙說道,「你聽不懂英語嗎?」
「可是這很滑稽。」裡查德說。
「嘿,那是你自己的事!」大雙說道,「你他媽自己上。」
裡查德發現手裡的電話沒有聲音了。他摔下聽筒。「這個一錢不值的狗雜種,」他呻了一句,「他不肯幹。我簡直沒法相信。」
特瑞西直起身子,坐了起來。「你那個主意不行了。我們得從頭開始。」
「你別看著我啊。我可不幹這事。」裡查德厲聲說道,「我已經把話說清楚了。這得看你了,姐姐。見鬼,這一切都是為了你的利益,不是為了我。」
「就算是吧,」特瑞西反唇相譏,「可是你從中得到了某些極不正常的樂趣。你最終還是用上了你擺弄一輩子的那些病菌。現在你連這麼一件小事都辦不好。你真是……」她好容易才想出了最合適的詞:「精神倒錯!」她最後說道。
「是啊,你自個也不是什麼白雪公主,」裡查德大喊大叫,「怪不得你老公把你給蹬了。」
特瑞西的臉紅了。她張了張嘴,可是說不出話來。忽然,她伸手抓起了手槍。
裡查德後退了一步。他擔心自己做得過火了點,提到了那件提不得的事情。剎時間,他以為特瑞西會給他一槍。但特瑞西只是端著手槍,朝廚房衝去。她走到傑克跟前,舉槍瞄準了他那滿是血汙的臉。
「轉過臉去!」她喝道。
傑克感到自己的心彷彿停止了跳動。他抬起頭來,看了看那顫動的槍口,又直視著特瑞西那雙冷冰冰的藍眼睛。他渾身癱軟,無法照著她的命令去辦。
「你這該死的東西!」特瑞西的淚水忽然湧了出來。
特瑞西垂下手裡的槍,扔到一邊,接著快步跑回長椅,兩手捂住了臉。她哭了。
裡查德感到有些內疚。他知道自己不應該說那些話。失去孩子,緊接著又失去丈夫,這是他姐姐的致命弱點。他溫順地走過去,在長椅邊上坐下來。
「我不是有意的,」裡查德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背,說道。「脫口就說出來了。我真是昏了頭了。」
特瑞西坐起來,擦了擦眼睛。「我也昏了頭了,」她承認,「我簡直不相信自己居然掉淚了,我是個廢物。我難受死了。現在喉嚨又有點發炎。」
「你要不要再服一片阿司匹林?」裡查德問。
特瑞西搖搖頭。「大雙說他有言在先,他是什麼意思?」她問。
「我也不知道,」裡查德說道,「所以我才問他。」
「你幹嘛不答應多給他一些錢?」特瑞西問道。
「他沒等我開口,」裡查德說,「就把電話掛了。」
「那好,再給他打電話,」特瑞西說道,「我們必須離開這裡。」
「我應該出多大價錢?」裡查德說道,「我掙錢可沒你多。」
「不管多少錢,」特瑞西說,「在這樣的時刻,錢照道理不是一個問題。」
裡查德拿起電話,重新撥號。這一次,當他要求與大雙通話時,對方告訴他,大雙出去了,一小時內不會回來。裡查德掛上了電話。
「我們只好等了。」他說。
「還能有什麼新花樣?」特瑞西評論道。
特瑞西仰面躺倒在長椅上,又扯過一張針織軟毛毯蓋在身上。她渾身直哆嗦。「是這兒越來越冷,還是我在發抖?」她問。
「我也有幾次感到發冷,」裡查德說著,走到火爐前,添了幾塊劈柴。隨後,他到臥室裡取來一床毯子,重新在長椅上躺下來。他想看看書,可是又沒法集中精力。儘管蓋上了毯子,他仍舊不停地發抖。「我恐怕又多了一份擔心。」他說道。
「現在怎麼啦?」特瑞西閉著眼睛問。
「傑克在打噴嚏,咳嗽。你不認為他接觸過我的那種流感變形,就是我放進增溼器的那種嗎?」
裡查德站起來,裹著毛毯走進廚房,向傑克提出了這個問題。傑克沒有回答。
「說話啊,大夫,」裡查德催促著,「你別逼我又來揍你。」
「那又有什麼區別?」特瑞西在椅子上叫道。
「那區別可大了,」裡查德說道,「這是一個好機會,能夠證明我的變形就是導致1918年那次流感大爆發的病毒。我是在阿拉斯加幾個死於肺炎的愛斯基摩凍屍身上弄到的。時間也合得上。」
特瑞西也來到廚房裡。「你現在害得我也擔心了,」她說,「你是不是認為他得了病,又傳染給了我們?」
「有這種可能。」裡查德說道。
「嚇死人了!」她低頭看了看傑克,「是這樣嗎?」她問。「你傳染上了?」
傑克不知道自己是應謬該認受了傳染還是不承認。他弄不清楚哪一種回答會使他倆更生氣,事實還是沉默?
「真討厭,他不回答。」裡查德說道。
「他是醫學檢查官,」特瑞西說,「他肯定接觸過。他們把死人交給他處理。這是他在電話上親口告訴我的。」
「這我倒是不怕,」裡查德說,「需要擔心的是與活人的接觸,呼吸,打噴嚏,咳嗽的人,不是死人。」
「醫學檢查官不管活人的事,」特瑞西說道,「他們的患者全是死人。」
「是這樣。」裡查德承認。
「另外,」特瑞西說道,「傑克很少生病。他這得的是感冒,好厲害。如果他接觸過你的流感病毒,他怎能不真的病倒?」
「你說得對,」裡查德說,「是我沒有轉過彎來;他要是帶上那種1918年的流感病毒,他早就死了。」
姐弟倆回到各自的長椅,倒在上邊。
「我再也受不了了,」特瑞西說道,「尤其是像我這樣難受。」
五點一刻,剛好是打前一個電話之後一小時,裡查德又給大雙打電話。這一次是大雙本人接的電話。
「你他媽的幹嘛又來煩我?」大雙問。
「我想多給你一點錢,」裡查德說,「明擺著一千塊錢不夠。我明白。開車過去路也挺遠的。你開價多少?」
「你沒聽懂我的話,是嗎?」大雙不耐煩地說,「我跟你說過了,我不幹。就是這麼回事。我們到此為止。」
「兩千。」裡查德說著回頭看了看特瑞西。她點點頭。
「嗨,你是聾了還是怎麼?」大雙說道,「我說了多少遍……」
「三千。」裡查德說道,特瑞西又點了點頭。
「三千塊?」大雙重複著。
「是這個數。」裡查德說。
「聽上去你好像豁出去了。」大雙說。
「我們願意付三千塊錢,」裡查德說道,「這本身應該說明問題了。」
「嗯唔,」大雙說道,「你說你們已經把大夫銬起來了。」
「那還用說,」裡查德說,「這就像切蛋糕一樣容易。」
「我跟你說,」大雙說道,「明天早上我派個人過來。」
「你不會像今天早上那樣說話不算數吧,是嗎?」裡查德問。
「不,」大雙說,「我保證派一個人來,把事情搞定。」
「三千塊錢。」裡查德說道。他想確定雙方都聽明白了。
「三千就三千。」大雙說。
裡查德放下電話,回頭看了特瑞西一眼。
「你信他的話?」她問。
「這一次他拍了胸脯,」裡查德說道,「只要大雙拍胸脯,那就準錯不了。他早晨到這兒。我有把握。」
特瑞西長嘆一聲,說道:「謝天謝地,本來也不是什麼大事。」
傑克就沒有這樣寬心了。恐懼捲土重來,他打定主意,今晚他必須想辦法逃出去。早晨帶來的將是末日。
下午慢吞吞地過去,黃昏來臨了。特瑞西和裡查德都睡著了。沒有人照看的爐火熄滅了。黑暗帶來了寒冷。傑克絞盡腦汁,策劃逃走,可是除非他能夠脫離那根排水管,他實在想不出怎樣才能逃出去。
七點鐘左右,沉睡中的裡查德和特瑞西開始咳嗽。一開始,他倆更像是在清喉嚨,但這種乾咳很快就變得很猛,多痰。傑克認為這種病情的發展十分重要。自從他們倆都開始抱怨身上發冷以來就藏在心裡的憂慮得到了證實:這就是說,正像裡查德猜測的那樣,他們從他這兒感染上了那種可怕的流感。
傑克回想起他們開車出城那麼遠的路,他意識到,這姐弟倆很難避免接觸到他的病狀。途中傑克的症狀達到了頂峰,而流感症狀在達到頂峰時往往產生大量的病毒。傑克每一個噴嚏,每一次咳嗽,都無疑將千百萬個傳染性病毒送進小車的密閉的空間裡。
話說回來,傑克依舊弄不清楚。此外,他真正擔心的是早晨將要面對「黑桃王」。這種憂慮比他對這兩姐弟的健康的擔心更為急迫。
傑克徒勞地拽著排水管,想拉斷手銬。可他所能做到的只是發出一陣哐啷哐啷的聲音,手銬在他的手腕上嵌得更深了。
「閉嘴!」響聲驚醒了裡查德,他大叫了一聲。特瑞西開啟臺燈,隨即便咳得死去活來。
「出什麼事了?」特瑞西顫顫巍巍地問道。
「那個畜牲不肯安靜,」裡查德聲音嘶啞地說,「天啦,我得喝點水。」他坐起來,定了定神,這才站起來。「我頭有點暈,」他說,「可能在發燒。」
他跌跌撞撞地走進廚房,倒了一杯水。裡查德倒水的時候,傑克很想用腿把他蹬倒在地。但又一想,這隻會惹得他照自己腦袋再來一下。
「我要去洗手間。」傑克說道。
「住口。」裡查德說。
「我已等了很久了,」傑克說,「我又不是要求到院子裡去跑步。而且,我要是不去的話,這地方可就會變得臭哄哄的了。」
裡查德無可奈何地搖搖頭。他喝了一大口水,叫了特瑞西一聲,說要她幫忙。接著他從餐桌上拿起手槍。
傑克聽見裡查德開啟扳機。這一舉動使傑克的選擇餘地立刻變小了。
特瑞西拿著鑰匙出來了。傑克注意到她兩眼發紅,看樣子在發燒。她在水槽旁邊蹲下來,默默地開啟一隻手銬。傑克站起來,她往後退去。和前幾次一樣,房間在傑克的眼前晃動起來。這也算是逃跑專家,他悲哀地想象著。由於缺少食物、睡眠和飲水,他已經十分虛弱。特瑞西重新將手銬鎖上了。
裡查德手裡端著槍,緊緊地跟在傑克身後。傑克無計可施。他走進洗手間,便想關上門。
「對不起,」特瑞西用腳擋住門,說道,「這種特權你已經沒有了。」
傑克看了看這姐弟倆。他看得出爭也沒用。他聳了聳肩膀,轉過身,開始自行方便。事情完了之後,他指指水槽,問道:「我洗洗臉可以嗎?」
「你一定要洗就洗吧,」特瑞西說道。她又開始咳嗽,但接著便控制住了。她的喉嚨顯然在發炎。
傑克走到水槽旁邊,這裡不在特瑞西的視線之內。他擰開水龍頭,偷偷摸摸地掏出金剛乙胺,吞了一片。他匆匆把小藥瓶放進衣袋,卻險些把藥瓶掉進水槽裡。
他照了一下鏡子,不由得後退了一步。他看上去比今天早上的情況還要糟糕,前額上的新傷十分醒目。傷口還在擴大,要想好了以後不留傷痕,必須縫幾針。傑克管自笑了。這可真是一個操心尊容的好時機!
傑克回到自己的拘押地點,一路上沒有出現情況。他幾次很想做點什麼,可每次都鼓不起勇氣。傑克又一次被鎖在了水槽下邊,這時,他對自己失望透了,同時也很灰心。他感到洩氣,白白放過了最後一個逃走的機會。
「你想不想喝點湯?」特瑞西問裡查德。
「我確實不覺得餓,」裡查德承認,「我只想取幾片阿司匹林。我覺得自己像是讓卡車撞了一下似的。」
「我也不餓,」特瑞西說道,「這不單單是感冒,我肯定也在發燒。你認為我們會有事嗎?」
「我們的病明擺著和傑克一樣,」裡查德說道,「我琢磨他比我們還難受。不管怎麼說吧,明天大雙來過以後,該去看醫生就去看醫生。誰知道呢,也許睡一晚上就全好了。」
「再給我幾片阿司匹林。」特瑞西說。
服過止痛片,特瑞西和裡查德回到起居室。裡查德花了一點時間將就要熄滅的爐火又點燃了。特瑞西在長椅上躺下來,儘量讓自己感到舒適一些。不一會兒,裡查德也回到他的長椅上。他倆看上去精疲力竭。
傑克此時已經完全相信,這兩個拘押他的人都染上了那種致命的流感變形。他不知道自己的道義要求他怎麼做。問題是他的金剛乙胺,事實上,這種藥興許能夠延緩流感的發展。傑克默默地責問自己,他是否應該告訴他倆,自己受了感染,勸說他倆服用這種有可能挽救他們的生命的藥品,儘管他倆完全是蓄意謀殺他自己,並且必須對另外幾位無辜受害者的死亡承擔責任。鑑於這一點,在特瑞西和裡查德那種鐵石一般的冷漠的面前,他是不是還應該同情他倆?自己身為醫生的誓言是壓倒一切的嗎?
傑克意識到自己無非是做了一番富有詩意的裁決,他絲毫也沒有感到慰藉。可是,就算他想要與他倆分享金剛乙胺,他們可能也會拒絕。說穿了,這姐弟倆對於他的死亡方式並不十分挑剔,反正也沒有直接經由他倆的手。
傑克嘆了口氣。這是一個不可能作出的決定。他無法選擇。然而不作決定實際上就是一種決定。傑克明白這一決定可能產生的結果。
九時許,特瑞西和裡查德的呼吸變成了立體聲,並不時被頻頻發生的咳嗽打斷。特瑞西的情況似乎比裡查德更糟糕。十點鐘左右,一陣格外猛烈的咳嗽使特瑞西驚醒了,她呻吟著呼叫裡查德。
「怎麼回事?」裡查德無精打采地問。
「我覺得越來越糟了,」特瑞西說道,「我想喝點水,再服一片阿司匹林。」
裡查德站起來,晃晃悠悠地走進廚房。他半真半假地踢了傑克一腳,要他挪個地方。傑克無需多加提醒便滾向一邊,儘量不去碰被銬起來的雙手。裡查德倒了一杯水,又踉踉蹌蹌地朝特瑞西走過去。
特瑞西坐起來,接過阿司匹林,裡查德伸手扶住杯子。特瑞西喝過水,把杯子推開,用手抹了抹嘴。她的動作抖得厲害。「你看我現在這種感覺,我們是不是應該今天晚上就返回市區?」特瑞西問。
「我們必須等到明天,」裡查德說,「大雙一來,我們就解脫了。再說,我現在沒睡醒,也開不了車。」
「你說得對,」特瑞西說著,仰面倒在長椅上。「我眼下恐怕也支援不住。倒不是這咳嗽,我呼吸都很困難。」
「睡吧,」裡查德說,「我把剩下的水擱這兒。」他把杯子放在咖啡桌上。
「謝謝。」特瑞西喃喃地說。
裡查德回到自己的那張長椅,癱倒在上邊。他扯過毛毯,圍住脖子,又高聲嘆了一口氣。
時間過得很慢,特瑞西和裡查德姐弟那擁塞的呼吸漸漸惡化。到十點半,傑克注意到,特瑞西的呼吸變得非常吃力。儘管隔著廚房到起居室這麼大一段距離,他還是看得出她的嘴唇變成了烏黑色。傑克大為驚異,特瑞西居然沒有醒過來。他猜測阿司匹林已經將她的體溫降下來了。
傑克按捺住矛盾的心情,挪動了一下身體,打算與這姐弟倆說幾句。他大聲呼叫裡查德,告訴他,不管是聽聲音還是看樣子,特瑞西的情況都很不好。
「住口!」裡查德一邊咳嗽,一邊高聲應了一句。
傑克又沉默了半小時。到這時,他確信自己能聽出來,特瑞西每一次呼吸的末尾都隱隱約約帶有一種噗噗的聲音,聽起來像是溼性羅音。如果是的話,傑克想到了,這顯然表明特瑞西正在轉入呼吸系統極度衰竭的階段。
「裡查德!」儘管裡查德警告在先,要傑克安靜點,他還是叫了一聲。「特瑞西的情況越來越糟。」
沒有回答。
「裡查德!」傑克提高聲音叫道。
「什麼啊?」裡查德有氣無力地回答。
「你姐姐恐怕需要送進特護病房才行。」傑克說。
裡查德沒有回答。
「我警告你了,」傑克大聲說道,「我畢竟是醫生,照理看得出來。你要是不採取什麼措施,那可就是你的責任了。」
傑克的話打中了要害。裡查德從長椅上跳了起來,大發脾氣,倒使傑克吃了一驚。「我的責任?」他咆哮著說,「我們現在成了這樣,全是你的錯!」裡查德瘋狂地尋找著手槍,可他已經想不起在傑克上一次去洗手間之後自己拿槍幹什麼來著。
裡查德尋找手槍的舉動只延續了幾秒鐘。他忽然雙手抱頭,呻吟著頭痛,接著便搖搖晃晃地倒在長椅上。
傑克長舒了一口氣。惹得裡查德大發雷霆,這倒是沒有想到。他盡力不去想象,要是槍就在旁邊,會是一種什麼光景。
傑克束手無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病毒型病原體流感濫施淫威。隨著特瑞西和裡查德的臨床症狀迅速惡化,他想起了人們講述的許多傳說,都是關於1918-1919年間那一次流感大爆發的事。據說有人在布魯克林登上地鐵的時候還只有輕微的症狀,到達終點曼哈頓的時候就已經死了。聽到這些故事的時候,傑克還認為是誇張。可是眼下,他迫不得已地眼看著特瑞西和裡查德死去,他不再這樣認為了。這姐弟倆的病情迅速惡化,令人恐懼地展示了傳染的威力。
到凌晨一點,裡查德的呼吸變得和特瑞西先前的情況一樣了。比時,特瑞西顯然已經因為缺氧而導致出血,只剩下呼吸了。四點衝,裡查德開始出血,特瑞西死了。到清晨六點,裡查德發出幾聲微弱的咕嚕咕嚕的聲音,隨後也停止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