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章

緊急傳染 羅賓·科克 第2頁,共2頁

「我只是覺得您可以說得清楚一點,」傑克說,「您好像有點離題太遠。」

克利的臉紅了,他懷疑地搖了搖頭。「好吧,」他盡力耐住性子,說道,「你說得這麼清楚,我想你對病因已經有想法了。」

「我猜是老鼠,」傑克說,「這兒肯定有很多老鼠。」傑克早就想把這一點說出來,因為這話今天早晨對卡爾文產生了那麼大的影響。

「我們曼哈頓總院根本就沒有老鼠,」克利氣急敗壞地說,「我要是聽說你向傳播媒介說這一類的事,我就要你的腦袋。」

「老鼠自古以來就是鼠疫的寄主,」傑克說道,「我敢保證,這兒就有老鼠,如果您知道怎樣識別它們的話,我是說找到它們。」

克利轉向克林特-阿貝拉德,問:「你是否認為老鼠跟這一鼠疫病例有聯絡?」

「我得看看我的調查情況再說,」阿貝拉德大夫說,「我不想胡亂猜謎,不過,我覺得很難相信可能跟老鼠有關。我們是在七樓。」

「我建議你安裝幾個老鼠夾子,」傑克說,「馬上就從附近開始。需要查清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搞清鼠疫是否已經滲透進了本市的齧齒動物群裡了。」

「我希望把話題從老鼠身上轉移一下,」克利說,「我倒很想聽聽,我們對於與患者有過直接接觸的人應該怎麼辦。」

「這歸我的部門管,」齊默曼大夫說,「以下是我的提議……」

齊默曼大夫說話的當兒,克林特-阿貝拉德向傑克做了一個手勢,要傑克跟他一起到護士辦公室去。

「我是病理學家。」克林特強制自己壓低聲音,憤怒地說。

「我從來就沒有否認這一事實。」傑克說。克林特的憤怒反應使傑克感到意外,也有點摸不著頭腦。

「我接受的專業訓練就是在人類群體中調查疾病的來源,」他說,「這是我的工作。而你,在另一方面,是一位驗屍官……」

「這你就錯了,」傑克說道.「我是醫學檢查官,專業是病理學。你,作為一位醫生,應該知道這一點。」

「管你什麼醫學檢查官還是什麼驗屍官,我才不在乎你們這幫人用什麼頭銜呢。」克林特說。

「嗨,可我在乎啊。」傑克說。

「關鍵在於,你的專業訓練和責任所涉及的是死人,不是疾病的起源。」

「又說錯了,」傑克說,「我們擺弄死人,他們就能把一些事告訴活人。我們的目標是防止死亡。」

「我不知道怎麼才能向你說得更清楚一些,」克林特不無誇張地說,「你對我們說,一個人死於鼠疫。這我們明白,我們不干預你的工作。現在輪到我來講講他是怎麼得病的了。」

「我只是想幫幫忙。」傑克說。

「謝謝,可如果需要你幫忙,我會開口的。」克林特說著,轉身大步朝707病房走去。

傑克望著克林特的背影遠去,這時,身後的一陣騷動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克利從用具保管室一出來,就被剛才聽他講話的那些人團團圍住。傑克真是服了他了,他那種做作的微笑一眨眼就回來了,對所有的問題東支西擋又是那麼輕鬆自如。不過幾秒鐘,他已經順著走廊朝電梯走去。還是呆在行政部門裡好受一些。

齊默曼大夫和溫奈特大夫邊走邊談,從用具保管室出來了。凱西-邁克拜恩出來的時候已經只有她一個人。傑克叫住了她。

「真是不好意思,給你們帶來了壞訊息。」傑克主動說道。

「沒關係,」凱西說,「在我看來,我們欠了你老大一個人情。」

「得了吧,這是個倒霉的事。」傑克說。

「我猜想,這要算我到傳染病委員會以後遇到的最糟糕的事了,」她說道,「本來我以為去年爆發的乙型肝炎就夠糟糕了,沒想到會碰到鼠疫。」

「在醫療感染方面,曼哈頓總院有什麼經驗?」傑克問。

凱西聳了聳肩。「跟任何一家三級大醫院差不了多少,」她說,「我們有自己的甲氧苯青黴素抗葡萄球菌。當然,那也是一個有待解決的問題。一年以前,我們還用一盆手術清洗液培養過克雷伯氏桿菌,結果導致一系列的手術後傷口感染,直到最後才發現。」

「肺炎病怎麼樣?」傑克問,「就像這一次的。」

「哦,呃,我們也有份,」凱西說著,嘆了口氣。「絕大多數是假單胞菌,但兩年前我們遇到過一次美國軍團綜合症大爆發。」

「這我倒沒有聽說。」傑克說。

「當時保密很嚴,」凱西說道,「幸好沒有死人。當然,對於五個月前在手術特別護理中出的問題我就不好這麼說了。我們有三個患者死於流行性腸炎。我們不得不關閉那個單元,後來才發現我們的一些噴霧器受了汙染。」

「凱西!」有人厲聲喊道。

傑克和凱西驟然轉過身,只見齊默曼大夫站在他倆身後。

「這屬於內部資料。」齊默曼大夫像是在講課。

凱西換了個話題,但又一想也就什麼都不說了。

「我們還有活兒呢,凱西,」齊默曼大夫說,「咱們上我辦公室去吧。」

傑克忽然給晾在了一邊,他盤算著自己該怎麼辦。他一時想返回707病房,可聽了克林特的長篇大論以後,他覺得最好還是不要去惹那個人。說到底,傑克存心想氣一氣的是克利,不是克林特。接著他有主意了:去化驗科轉一轉也許不無教益。齊默曼大夫的反應是那樣步步設防,傑克心想,理當出醜的就只有化驗科了。作出誤診的就是他們。

傑克問清了化驗科的位置,便乘電梯下到二樓。亮出醫學檢查官的徽章立刻收到了效果。化驗科科長馬丁-切維大夫出現在傑克面前,他將傑克迎進了自己的辦公室。馬丁醫生個子不高,滿頭黑髮,小鬍子像一道道鉛筆印。

「你聽說這次發生鼠疫的事沒有?」兩人一坐下,傑克開口便問。

「沒有,在什麼地方?」馬丁問道。

「就在你們曼哈頓總院,」傑克說,「707病房,病人是我今天早晨解剖的。」

「哦,不!」馬丁呻吟起來。他長嘆了一聲。「這聽上去對我們很不利。患者叫什麼名字?」

「唐納-諾德爾曼。」傑克說。

馬丁將椅子轉過來,開啟了電腦。螢幕上顯示出了諾德爾曼住院期間所有的化驗記錄。馬丁連連滾屏,很快查到了微生物化驗部分。

「我看看,我們做了一個唾液革蘭氏染色液,微弱反應出革蘭氏陰性桿菌,」馬丁說道,「這裡還有一個在36小時培養期中呈陰性的指標。我估計這應該告訴我們一些東西,尤其是在我看來懷疑是假單胞菌的地方。我意思是,假單胞菌本該在36小時前就毫不困難長出來了。」

「如果使用過吉姆薩氏和魏桑氏染劑檢查應該有所幫助,」傑克說,「診斷本來可以做的。」

「完全正確,」馬丁說著轉向傑克,「太可怕了。我都弄糊塗了。不幸的是,這只是一而再、再而三發生的這類事情中的一個例子。上邊要我們削減成本,縮小編制,儘管我們的工作負擔不斷加重。這次的鼠疫證明,這絕對是兩敗俱傷。這種情況全國都一樣。」

「你只好打發人們回家了?」傑克問。他認為化驗科是醫院真正賺錢的地方。

「大約20%,」馬丁說。「其餘的人我們只好降職。我們微生物方面早就不設主任了;如果有的話,他可能已經抓住這一個鼠疫病例了。憑著這樣的經營預算,我們根本就維持不下去。我們以前的主任下去當了技術員。真是讓人洩氣。從前是我們化驗科力求優秀。現在我們只求‘尚可’,管它是什麼意思呢。」

「你的電腦有沒有說是哪個技術員做的革蘭氏染色液?」傑克問道,「如果沒有別的什麼的話,我們可以把這一插曲變成一個有益的經驗。」

「好主意,」馬丁說道。他面朝著計算機,讀取資料。這名技術員的個人檔案是加了密的。忽然,他轉過身來。

「我想起一件事,」他說,「我那個技術員,就是昨天,跟我說起過鼠疫與患者的關係,問我怎麼看。我恐怕是掃了他的興,告訴他這種機率只有十億分之一。」

傑克猛一抬頭。「我很想知道他怎麼會想到鼠疫上去的?」

「我也納悶。」馬丁說著,進入內部通訊系統,給裡查德-奧維斯特瑞特發了個傳呼。在他倆等這個人來的當兒,馬丁查出填寫原始的革蘭氏染色液化驗單的是南希-維根斯,便給她也發了一個傳呼。

幾分鐘後,裡查德-奧維斯特瑞特來了。這小夥子長得像個運動員,一縷紅褐色的頭髮搭在前額上,老是滑下來擋住眼睛。裡查德總是用手或者是頭一甩把頭髮撩回去。他在工作服外面套了一件白色的夾克;夾克口袋裡插滿了試管、止血帶、紗布團、化驗單和注射器。

馬丁將裡查德介紹給傑克,接著要他談談他倆昨天討論的情況。

裡查德看上去有些不好意思。「那只是我的想像,不知怎麼就冒出來了。」他笑了笑,說。

「可你怎麼會想到這上頭的?」馬丁問道。

裡查德將頭髮從臉上撩開,手放在頭頂上,想了一會兒,說:「喔,我想起來了南希-維根斯當時上來做唾液培養,並且抽那個人的血。她告訴我那人病得不輕,說看上去他指尖上長了壞疽。她說那人的手指全變黑了。」裡查德聳了聳肩,「我就想到了黑死病。」

傑克不由心中一動。

「你就一點也沒有接著往下想?」馬丁問。

「沒有,」裡查德說,「你說了那種可能性以後也沒再往下想。我們在化驗科處於後方,我沒那個時問。大傢伙,也包括我,就是不停地抽血。有什麼問題嗎?」裡查德問。

「有個大問題,」馬丁說道,「那個人的確患有鼠疫。不僅如此,他已經死了。」

裡查德變得結巴起來。「我的天啦!」他叫了一聲。

「我希望你加強你們技術人員的預防。」傑克說。

「絕對需要,」裡查德恢復了鎮定,「我們有抗微生物感染的工作間,都是二型和三型的。我得鼓動我那班搞技術的都用起來,尤其是一些明顯屬於嚴重感染的病例。我個人喜歡三型,可有幾個人發覺戴上厚厚的橡皮手套很不方便。」

就在這時,南希-維根斯來了。這位女士很靦腆,看上去不太像大學畢業生,倒像是個十幾歲的小姑娘。介紹的時候,她幾乎不敢看傑克的眼睛。她的黑頭髮從當中分開,也和她的頂頭上司裡查德一樣,頭髮經常垂下來擋住眼睛。

馬丁將事情原原本本告訴了她。她也和裡查德一樣感到震驚。馬丁寬慰她說,不是要怪罪於她,而是大家都要盡力從中吸取教訓。

「如果我受了感染怎麼辦?」她問,「我是唯一接觸標本並且進行化驗的人。」

「你可能需要口服四環素或者肌內注射鏈黴素。」傑克說道,「醫院傳染科科長現在正在抓這事。」

「哦哦!」馬丁壓低聲音說道,但還是足以使其他人聽見。「我們那位無所畏懼的領導和醫務部頭頭過來了,兩個人看上去都很不高興。」

克利快步走進房間,像是一位怒不可遏的敗軍之將。他雙手背在屁股後頭,在氣勢上就壓了馬丁一頭,紅通通的臉向前突出。「切維大夫,」他張口就是一種盛氣凌人的語氣,「阿諾德大夫剛才告訴我,說你先前就應該作出過這種診斷……」

克利的話說了一半就打住了,儘管他根本看不起兩位微生物方面的專業人員,可傑克就不是一回事了。

「我的天啦,你在這兒幹什麼?」他問。

「只是幫幫忙。」傑克回答。

「你該沒有超越職權吧?」他陰陽怪氣地說道。

「我們想把調查搞得徹底一些。」傑克說。

「我想你的行為已大大超出了你的身份,」克利厲聲說道,「我要你離開這裡。隨你怎麼說,這裡不對外公開。」

傑克站起來,他很想跟這位傲慢的克利對一下眼睛,可是不成。「如果美利堅保健認為能對付,用不著我,那我還是不管的好。」

克利的臉變成了豬肝色。他換了個話題,但隨即又改變了主意。他指了指房門。

傑克微笑著,向其他人揮了揮手,然後離去。他對此行感到滿意。就他個人來說,已經不可能更圓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