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沃納-範-斯萊克就是你們認為的那個直接操作這一系列殺人計劃的人嗎?」布拉德利問道。
「說得對,」戴維說道,「他曾在海軍接受過核技術培訓,所以懂得如何操作放射性材料。」
「就是這位沃納-範-斯萊克患有精神分裂症,現因嚴重的放射性疾病正在接受住院治療,」布拉德利說道,「也就是這位沃納-範-斯萊克,在醫院委員會成員遭受到伽馬射線照射之後便一直處於精神病發作狀態,拒絕同任何人談話。他將不久於人世。」
「正是他。」戴維說。
「不言而喻,他很難成為可信的證人。」布拉德利說道,「你們還有其他證據嗎?」
「我本人治療了一些患有輕微放射性疾病的護士,」戴維說,「他們都曾在我的病人周圍工作過。」
「但是當時你認為他們正在患流感,」布拉德利說道,「現在沒有辦法證明他們患的不是流感。」
「你說得對。」戴維說道。
布拉德利轉向安吉拉。「我聽說你曾對你丈夫的一位病人的屍體進行過解剖,是這樣嗎?」他問道。
安吉拉點了點頭。
「你在解剖之後沒懷疑過是放射性疾病嗎?」布拉德利問道,「如果你當時沒有,那是為什麼?」
「我沒有懷疑,因為那位病人死得太快了,沒有表現出多少可以說是射線照射的症狀。」安吉拉答道,「她生前遭到大劑量的輻射,在分子水平上影響了她的中樞神經系統。倘若她受到的輻射少一些,她會在生前逐漸表現出消化道潰瘍。那樣,我鑑別診斷時或許可能認為是放射引起的。」
「我現在所聽到的這一切都說明你們沒有任何過硬的證據。」布拉德利說道。
「我想是這樣的。」戴維勉強說道。
「為什麼至今都無人前來請你們出面作證呢?」布拉德利問道。
「我們知道曾有幾起民事訴訟,」安吉拉說道,「但很快就都在法庭外私了了。無人提出刑事控告。」
「根據你們所舉出的指控事實,至今都沒有刑事控告真是令人不可思議。」艾德-布拉德利說道,「你們認為為什麼迄今還無人指控呢?」
安吉拉和戴維互相看了一眼。最後戴維說道:「我們認為有兩個原因。首先,大家都害怕這樁案子。一旦真相大白,這家醫院很可能就要關閉,對於整個社群來說這將成為一場災難。因為該醫院為這個城鎮帶來了一筆很大的財源,而且醫院僱傭了很多人員,向社會提供醫療服務。其次,當前的事實是,在一定意義上講這樁案子的罪犯都已受到了懲罰。範-斯萊克將鈷-60放射源放到會議桌上,他已經懲罰了他們。」
「這或許可以解釋當地不見有任何反應的原因,」布拉德利說道,「那麼佛蒙特的反應呢?還有州檢查官呢?」
「就全國範圍而言,這一事件刺中了衛生保健改革的痛處。」安吉拉說道,「一旦這一醜聞大白於天下,人們就會重新考慮他們似乎已接受的一些看法。從商業上考慮是正確的決策,並不等於在醫療上也正確。但是如果決策將著眼點過分集中於經濟方面,只關心贏利,病人的利益則必然受到傷害。我們在巴特萊特社群醫院的所見所聞可能就是那些醫院官僚機構恣意妄為、橫行不法的典型表現。這種事情畢竟發生了,將來或許還會發生。」
「傳聞你們從這一事件中可以得到不小的經濟實惠。」布拉德利說道。
戴維和安吉拉不好意思地相互看了幾眼。
「有人向我們出高價製作一部電視片。」戴維承認說。
「你們準備接受嗎?」布拉德利問道。
「還沒決定。」戴維說。
「你們對此感興趣嗎?」
「當然感興趣,」安吉拉答道,「我們由於在醫學院學習而債臺高築,在佛蒙特的巴特萊特還有一處住房沒賣掉。此外,女兒需要治療,還可能要花費一筆費用。」
艾德-布拉德利對尼琪友好地笑了笑,尼琪也立即向他報以微笑。「我聽說你在這個事件中是一名英雄。」他說道。
「我朝那個同我媽媽扭打的男人開了一槍,」尼琪說道,「可我只打中了窗戶。」布拉德利撲哧一聲笑了。「我今後一定同你母親保持一段距離。」他打趣地說道。
大家都開心地笑了。
「我相信你們二位也知道,」布拉德利以一種較為嚴肅的口吻說道,「現在有人聲稱整個事件都是你們編造的,你們想得到製作電視故事的錢,還想報復那家解聘你們的醫院和衛生保健組織。」
「我很清楚那些不願讓真相大白於天下的人會竭盡所能地詆譭我們,不過他們的確不該因得到壞訊息而責怪報信人。」安吉拉說道。
「那麼醫院停車場的一系列強xx案弄清楚了嗎?」布拉德利問道,「它同整個案件有關嗎?」
「沒有關係。」安吉拉說道,「我們曾一度認為這兩者有聯絡,連那位遭到殺害的私人偵探生前和我們一起調查此事時也持這種看法。可我們都錯了。強xx案的被控物件是急診室護士克萊德-迪文什爾。脫氧核糖核酸化驗證明,他至少要對兩起強xx案負責。」
「你們是否從這一經歷中學到了些什麼?」布拉德利問道。
戴維和安吉拉同時回答「是的」。安吉拉首先說:「我懂得了由於醫療計劃的變動,醫生和病人都應該瞭解任何旨在削減開支的現行條例的內容;只有這樣,他們才能作出適當的選擇。如處理不當,病人就將受到傷害。」
「我通過這件事懂得了,」戴維說道,「允許財務、商務和行政管理人員干涉醫生治療是十分危險的事情。」
「你們的說法給人一個印象,好像你們兩位醫生都反對醫療改革。」布拉德利說道。
「恰恰相反,」安吉拉說道,「我們認為醫療改革是絕對必要的。」
「我們認為需要改革,」戴維說,「但我們同時也感到憂慮。我們只是不希望這一改革變成毀滅性的措施,正如古老的笑話所說的那樣:治療是成功的,只是病人死了。舊制度通過物質刺激來鼓勵醫生多做治療,比如根據手術做得多少來獎勵一名外科醫生。他切除的闌尾和扁桃體越多,就會得到越多的報酬。我們同時也不希望走向另一個極端:用經濟獎勵嘉勉醫生減少治療。現在的許多保健計劃是用各種方式減少住院病人或不使用某些特定的醫療手段。」
「應該是病人的需要決定治療手段。」安吉拉說。
「正是這樣。」戴維說。
「停機。」布拉德利說道。
幾個攝像師從攝像機前直起身來伸了個懶腰。
「太棒了,」布拉德利說道,「材料已經夠多了,機器停得恰到好處。結尾也十分精彩。假若我採訪的物件都像你們這樣,講話條理清楚、簡潔明瞭,我的工作就省力多了。」
「過獎了。」安吉拉說道。
「請允許我再問你們一點,你們是否認為所有執行委員會成員都捲入了此事?」布拉德利問道。
「他們大多數人都可能捲入了。」戴維說道,「如果醫院的經濟效益好,他們都會獲利;如果醫院辦得垮了臺,他們則會蒙受損失。委員們的工作並不像多數人一廂情願想象的那樣是利他主義的,特別是專業人員總管坎特醫生。一旦醫院出現虧損,他的造影中心就得關閉。」
「見鬼!」布拉德利看了一下他的筆記說道,「我忘記問薩姆-弗萊明和湯姆-巴林格二人的情況了。」他大聲告訴攝像師他還要再拍攝一些鏡頭。
戴維和安吉拉流露出迷惑不解的神情。他們對這兩個名字都不熟悉。
攝像師剛做出錄影已開始的訊號,艾德-布拉德利便轉向戴維和安吉拉,問起上述二人的情況。他們都回答想不起這二人是誰。
「這二人死於巴特萊特社群醫院,他們所患的症狀同戴維的病人所患的完全相同,」布拉德利說道,「他們是波特蘭醫生的病人。」
「如此說來,我們對他們的情況一無所知,」戴維說道,「他們可能在我們到這家醫院工作之前就已死亡。波特蘭在我們搬到巴特萊特鎮前不久就自殺身亡了。」
「我想問的是,」布拉德利說道,「你是否認為他們二人像你的病人一樣死於放射性疾病?」
「我認為如果他們的症狀在表現形式、程度和時間上都相同,那麼我可以說是的。」戴維回答說。
「這一點很耐人尋味,」布拉德利說道,「這兩個病人當時住院患的都只是一般急性疾病,並沒有致命的或任何其他複雜的病症,但是二人生前都將自己數百萬美元的保險金全部捐贈給了這所醫院。」
「難怪波特蘭大夫的精神十分沮喪。」安吉拉說。
「你們倆有誰願意對此發表一下意見嗎?」布拉德利問道。
「如果兩個病人是死於輻射,那麼此舉的動機同其他的病例相比較更屬於純經濟方面的考慮了,」戴維說道,「這也就使我們的上述看法更加具有說服力了。」
「如果將兩人的屍體從墳中取出,」布拉德利問道,「是否可以準確無誤地驗定兩人死於輻射呢?」
「我不這麼認為,」安吉拉回答說,「你最多隻能說遺骸會顯示出病人生前曾遭到過輻射。」
「最後一個問題,」布拉德利說,「你們現在幸福嗎?」
「我想我們還不敢向自己提出這樣一個問題,」戴維說道,「同數月前相比,我們確實是幸福多了,而且我們也高興自己都有了工作。我們還感到欣慰的是尼琪的健康恢復得很好。」
「在經歷這許多事之後,要忘掉那一切還得過些時日。」安吉拉說道。
「我認為我們幸福,」尼琪開口說道,「我馬上就要有個小弟弟了。我們家將添個小寶寶。」
布拉德利揚起了眉毛。「真的嗎?」他問道。
「聽從上帝安排。」戴維回答說。
安吉拉含笑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