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節

暴發 羅賓·科克 第2頁,共2頁

她走到指示牌前,查到病理部是在四樓,便乘上下一趟電梯。羅森堡診所是令人難忘的一座醫院。瑪麗莎不得不穿過化學分析室才能走到病理師的辦公室。一路上觸目皆是最先進也最昂貴的自動化裝置。

進了一道雙開門,瑪麗莎面對一批正在聽錄音打字的秘書。看來這就是病理部的中心了,一切報告都是在這兒製作的。

有一位女士取下耳機,對瑪麗莎說:「你有什麼事嗎?」

「我是cdc的醫生。」瑪麗莎熱情地說。「你知道這兒有我的同事嗎?」

「我想沒有。」秘書一邊說,一邊起身。「我可以幫你問問斯圖爾特醫生。他在辦公室。」

「我在這兒。」一個高大結實的大鬍子說。「cdc的人在三樓隔離病區」

「噢,恐怕你就能幫助我。」瑪麗莎說,故意不做自我介紹。「我從一開始就參加了艾伯拉暴發的調查,可是這次來紐約晚了一步。我知道首例病人梅特醫生已經死了,報告出來了嗎?」

「今天上午做的。」

「我可以問幾個問題嗎?」

「我沒有做那個解剖。」斯圖爾特醫生說。他轉向秘書。「海倫,看能不能找到柯特。」

他領瑪麗莎到一間小辦公室,裡面擺著現代化的辦公桌,白色的塑面實驗臺上有一架第一流的雙筒雙目顯微鏡。

「你認識梅特醫生嗎?」瑪麗莎問。

「很熟。」斯圖爾特醫生說,搖了搖頭。「他是這兒的醫務主任。他的病逝是這兒的一大損失。」斯圖爾特接下去歷數了梅特醫生在組建羅森堡診所中的貢獻,描繪他如何受員工和病人的愛戴。

「你知道他是在哪兒受的醫學訓練嗎?」瑪麗莎問。

「我不清楚他上的是哪個醫學院。」斯圖爾特醫生說。「我想是在孟買吧1。不過我知道他是在倫敦住院實習的。你為什麼問這個?」

1孟買,印度的一個大城市。

「只是好奇。看來他是外國醫學院的畢業生了。」瑪麗莎說。

「這也有關係嗎?」斯圖爾特皺皺眉頭。

「可能有。」瑪麗莎含糊地說。「這兒的醫生當中外國醫學院畢業生佔的比例大嗎?」

「不小。」斯圖爾特醫生說。「所有醫療保健診所一開始都僱用很多外國醫學生。美國畢業生大多願意自己開業。不過情況正在改變。我們最近就可以直接從最優秀的住院實習生中招募新人了。」

門開了,一個年輕男子走進來。

「這是柯特-範德邁。」斯圖爾特說。

瑪麗莎不得不也報了自己的姓名。

「布盧門撒爾醫生有幾個關於梅特屍體解剖的問題。」斯圖爾特醫生介紹說。他從顯微實驗臺前拖過一張椅子給範德邁醫生坐下。範德邁優雅地翹起了腿。

「細部解剖還沒做。」範德邁醫生解釋說。「我希望大體解剖的資料對你也能有幫助。」

「事實上我只想知道屍體外部檢查的情況。」瑪麗莎說。「有什麼異常的地方嗎?」

「確實有。」範德邁說。「他的表皮有大面積出血損傷。」

「外傷呢?」瑪麗莎問。

「你怎麼猜到的呢?」範德邁驚訝地說。「鼻子破了。我差點忘了這一點。」

「有多久了?」瑪麗莎問。

「一個星期到十天之內。」

「病歷上提到起因嗎?」

「說實話,我沒看。」範德邁醫生說。「已知他是死於艾伯拉出血熱,我就沒有重視這個破鼻子。」

「我能理解。」瑪麗莎說。「那麼病歷呢?我想它可能還在這兒吧。能看一看嗎?」

「當然可以。」範德邁醫生站起來。「你何不上我們解剖區來呢?我拍了一些那個鼻子的照片。你願意的話可以看一看。」

「那太好了。」瑪麗莎說。

斯圖爾特醫生說他還有個會,恕不奉陪。瑪麗莎便跟範德邁醫生走了。他一路上解釋說,那個屍體消過毒後用特殊容器雙層包裝了,以防汙染。家屬曾要求運回印度老家,但沒得到批准。瑪麗莎理解那是為什麼。

病歷不如瑪麗莎希望的那麼完整,不過記了破鼻子的事。那是由梅特醫生的同行,眼鼻喉科的手術師縫合的。聽到梅特也是眼鼻喉科醫生,瑪麗莎馬上聯想起前幾次暴發的索引病例。這個可怕的事實又被證實了。但是病歷上沒寫破鼻子的來由。

範德邁建議打電話給做復位手術的醫生。他打電話的時候,瑪麗莎看了病歷的其餘部分。梅特醫生最近沒有出國旅行,也沒有接觸動物,跟前幾次艾伯拉暴發也無任何聯絡。

「這個可憐的人被人搶劫了。」範德邁醫生掛上電話,說。「就在他家的車道上,被人打倒,搶走了東西。你能相信嗎?我們生活在一個什麼樣的世界上啊!」

要是你知道就好了!瑪麗莎心想。現在她完全肯定這些艾伯拉暴發全是人為製造的了。一陣恐懼湧上心頭,但是她強忍著,繼續提問:「你有沒有碰巧注意到梅特醫生大腿上有個硬幣大小的傷痕?」

「我不記得了。」範德邁醫生說。「這兒是所有的照片。」他把一疊一次成像的照片攤牌一樣擺在桌上。

瑪麗莎看了第一張。它殘忍地顯示了一具裸露著躺在不鏽鋼解剖臺上的屍體。除了大面積出血之外,她辨認出曾在里克特大腿上看到過的那種圓形痕跡,大小跟接種槍槍口正好吻合。

「能不能給我一張照片呢?」瑪麗莎問。

範德邁掃了一眼照片,說:「拿吧,我們有足夠多的了。」

瑪麗莎把照片塞進口袋。雖說比不上那支接種槍,它好歹也算一件證據。她謝謝範德邁醫生,站起來準備離開。

「你不打算告訴我你的懷疑嗎?」範德邁問,臉上浮起意味深長的笑容,似乎看出瑪麗莎問了這些必有奧妙。

就在這時,內部電話響了,通知範德邁接第六號線。他拿起聽筒。瑪麗莎聽見他說:「那是一個偶然事件,杜布切克醫生。我正在跟布盧門撒爾醫生討論這件事呢……」

瑪麗莎不用再聽下去了,拔腿奔向電梯。範德邁在後面追著她喊。可是她一步也沒停,跑過秘書區,出了那扇雙開門,一邊跑一邊用手捂住白大褂口袋裡的筆,不讓它蹦出來。

面對電梯和安全樓梯,她猶豫了一剎那,還是冒險乘了電梯。如果杜布切克是在三樓,他可能會以為下安全樓梯更快一些。她按了下樓電鈕。一個化驗員端著一盤真空容器在等電梯,疑惑地注視著瑪麗莎狂亂地按著已經閃亮了的電鈕。兩人目光相接,他問:「是緊急事件嗎?」

電梯終於來了。瑪麗莎擠了上去。可是門卻老也不肯關上似的。她心急如焚,生怕杜布切克突然出現,擋住它們。還好,電梯總算向下執行了。瑪麗莎鬆了一口氣。但是馬上又發現電梯在三樓停下了。她朝角落擠了擠,有生以來第一次慶幸自己個子矮小。要從外面看見她應該不太容易。

電梯再次向下滑行。她問一位灰白頭髮的化驗員自助食堂在哪兒。他說下電梯向右,沿著主走廊就到了。

瑪麗莎下了電梯,按指示走去。沒多遠她就聞到了食物的香味,於是就聽憑鼻子帶路。

她判定從前門走太危險,杜布切克可以通知警察攔住她的,因而來到食堂。正是午餐時刻,那兒人頭濟濟。

她走向廚房。工作人員投來幾瞥疑惑的目光,但是沒人開口詢問。不出所料,廚房後面有個卸貨合。她繞過一輛送奶製品的卡車,走了出去。

一下車道,瑪麗莎快步上了麥迪遜大道,向北過了半個街區,又折向東方的一條林蔭道。路上行人不多,這使瑪麗莎確信自己沒被跟蹤。來到派克大道後,她叫了一輛計程車。

為了再次確定沒被追蹤,她在布魯明代爾百貨公司下了車,穿過商場,來到第三大道,又叫了一輛計程車。快到埃塞克斯大飯店了,她確信自己,至少在這一段時間裡,平安無事了。

在她的旅館房間門外,「請勿打擾」的牌子還懸在把手上。瑪麗莎猶豫了片刻。雖然沒人知道她是用假名登記的,但她忘不了芝加哥那一幕。她小心翼翼地開了門,先掃視一遍才進去,還用一把椅子抵住門不讓關上,警惕地搜尋了一遍床底下、壁櫥裡、還有浴室、各個角落。一切還跟她離開時那樣。她放下心來,關上門,加了鎖,插上插銷,掛上安全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