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節

暴發 羅賓·科克 第1頁,共2頁

1月21日

天邊浮起了魚肚白,瑪麗莎才從行李傳送帶上取回衣箱,排隊租了一輛車(第一輛還發動不起來),再轉彎抹角找到熱帶旅館。

登記時,她又情不自禁想起了羅傑。不過她不會打電話給他的。在飛機上她已經立下好幾遍誓了。

這是一個汽車旅館,不如人意。不過沒什麼關係。瑪麗莎認為自己不會有多少時間呆在那裡的。洗了臉和手,挽了挽頭髮,再正正髮夾。沒有理由延宕了。她回到汽車裡,朝里克特診所開去,握方向盤的手不知不覺便溼漉漉的了。

診所坐落在一條通衢大道上。在清晨那個時分,路上只有寥寥可數的幾輛車。瑪麗莎轉到停車庫,拿了計時票,找到一個靠出口的位置停下車。整個建築,包括車庫、門診部以及瑪麗莎認為是住院部的那一部分,都很現代化。看上去有七層樓。下了車,她伸展了一下手腳,提出公文包。包裡有流行病學課的筆記,彷彿這也會有幫助似的。還有一本筆記本,幾支鉛筆,一本病毒學診斷教程,一支備用唇膏及一包口香糖。多好玩!

一進大樓,瑪麗莎就聞到熟悉的醫院特有的消毒液氣息。這不知怎的使她鎮靜了幾分,感到自在。樓裡有問訊臺,可是沒有人。向一個拖地板的清潔工打聽怎麼去醫院部。工人指指地上的一根紅線。沿著紅線,她來到急診室。那兒也冷冷清清。一、兩個病人在候診,只有兩個護士。瑪麗莎找到值班醫生,介紹了自己的身份。

「噢,太好了!」值班醫生熱情地說。「真高興你來!內瓦里醫生整夜都在等你。我去找他來。」

瑪麗莎心神不定地玩弄著幾根回形針。一抬頭,看見兩個護士正注視著自己。她笑了笑。她們也回報一笑。

「來杯咖啡好嗎?」其中一個高個子說。

「那太好了,」瑪麗莎答道。除了擔心和渴望之外,她還感到了飛行途中間歇地才睡了兩個小時的後果。

瑪麗莎一邊啜飲著熱咖啡,一邊回想《紐約客》雜誌上登過的伯頓-魯奇的醫務偵探小說。她希望自己能夠參與一樁像約翰-斯諾解決過的那種案子。他是現代流行病學之父。有一次倫敦霍亂暴發。斯諾通過演繹推理,找出了問題的關鍵所在——一個異常的水泵,從而阻止了蔓延。斯諾的高明之處在於,當時微生物致病的理論尚未被廣泛接受。要是也能於出這樣一樁乾淨利落的事情,那該多好啊!

值班室門開了,進來一位英俊的黑髮男子。他一邊在急診部耀眼的燈光下眨巴著眼,一邊徑直走向瑪麗莎,咧大了嘴笑著說,「布盧門撒爾醫生,真高興看到你!你想象不到我們等你有多急切。」

內瓦里醫生一邊跟瑪麗莎握手,一邊打量著她。站在她身邊,他頓時為瑪麗莎矮小的個頭和年輕的外貌而吃了一驚。出於禮貌,他問了問瑪麗莎旅途的情況,是不是餓了。

「我們最好還是馬上開始工作吧。」瑪麗莎說。

內瓦里醫生欣然同意。他一邊領瑪麗莎去會議室,一邊介紹說自己是高階住院醫師。這並沒有增強瑪麗莎的自信心。她看得出來,內瓦里毫無疑問地比自己對傳染病要知道得多一百倍。

他示意瑪麗莎在圓形會議桌邊坐下,拿起電話撥了個號,一邊等電話接通,一邊解釋說,斯潘塞-考克斯醫生,州流行病專員,吩咐過,她一到就通知他。

好極了,瑪麗莎心想,強裝出一絲笑意。

考克斯醫生聽起來跟內瓦里醫生一樣,對瑪麗莎的到來十分高興。他解釋說,真不巧,他眼下脫不開身。舊金山灣區暴發了b型肝炎,恐怕還與艾滋病有關。

「我想,」考克斯醫生繼續說,「內瓦里醫生已經告訴你了,里克特診所的問題目前只是七個病人。」

「他還什麼都沒告訴我呢。」瑪麗莎說。

「我想那也是馬上的事,」考克斯醫生說。「而在這兒,我們有五百個b型肝炎病例。所以你能理解為什麼我還不能馬上趕到你那兒去。」

「當然理解。」瑪麗莎說。

「祝你好運,」考克斯醫生說。「順便問一聲,你在cdc工作多久了?」

「不太久,」瑪麗莎坦白地說。

短暫的沉默。「好吧,隨時告訴我進展情況。」考克斯醫生說。

瑪麗莎把聽筒遞給內瓦里醫生,後者把它掛上了。「讓我把目前的情況告訴你吧。」他把語調轉到標準的公事口吻,從口袋裡掏出一些三乘五的卡片。「我們有七個病例,診斷未定,但明顯嚴重。呈虛脫、多系統的熱病症狀。第一個住院的是這個診所的老闆之一,里克特醫生自己。第二個是病歷部的一個女人。」他按發病先後,把卡片排在桌上,每張代表一個病人。

瑪麗莎小心地開啟公文包,注意不讓內瓦里醫生看見裡面的東西。她拿出筆記本和鉛筆,思緒飛快地轉回剛剛上完的課程。記得得把這些資訊合理地分門別類。首先是病種,真是新的嗎?能算是危機嗎?這得依賴一張二乘二的表格和一些基本的統計資料。瑪麗莎知道,即使不能明確診斷,她也得勾畫出此病的特徵。下一步是判定患者群的特點。比如年齡、性別、健康狀況、飲食習慣、嗜好等等。然後是各個病人顯示最初症狀的時間、地點和環境,以便發現共同點。再就是調查疾病的傳播途徑,查出傳染媒體。最後是根除病毒的宿主。這聽起來很容易,但瑪麗莎知道,即使經驗豐富如杜布切克,這也不是一件輕鬆的工作。

瑪麗莎在裙子上擦了擦溼漉漉的手,再次拿起鉛筆。「那麼,」她說,看著空白的筆記本。「既然還沒明確的診斷,你們考慮過哪些可能呢?」

「一切可能。」內瓦里醫生說。

「流行性感冒?」瑪麗莎問,心裡希望自己問得不算太天真。

「不太像,」內瓦里醫生說。「病人有呼吸系統的症狀,但不是主要的。另外,七個病人的流感病毒血清化驗結果都是陰性。我們不知他們得了什麼病,但肯定不是流感。」

「其它呢?」

「大多也是否定的。」內瓦里醫生說。「我們化驗過的一切,如血、尿、痰、大便,甚至腦脊液,都是陰性。儘管血液寄生蟲化驗結果是陰性,我們也還是把它當瘧疾治過。儘管化驗結果陰性,我們甚至還把它當傷寒治過,用了四環素或氯黴素。可是跟抗瘧疾藥一樣,毫無效果。不管你怎麼治,病人仍是每下愈況。」

「你們一定做了鑑別診斷吧,」瑪麗莎說。

「做了,」內瓦里醫生回答。「召集過幾次傳染病會診。大家比較一致的印象是,它是一種病毒性疾病,但不會是鉤端螺旋體病。」內瓦里查了一下索引卡,拿起一張。「哈,這些就是現有的鑑別診斷:鉤端螺旋體病,這我已提過了;黃熱病、登革熱、單核白血球增多。為保萬無一失,其他如腸病毒、節肢介體病毒及腺病毒感染也都一一排除了。不用我說你也看得出來,不管在診斷上還是在治療上,我們都已竭盡全力了。」

「里克特醫生住院多久了?」瑪麗莎問。

「今天是第五天。我想你應當看看病人,以便對我們面對的問題有個概念。」內瓦里醫生不等瑪麗莎回答就站了起來。瑪麗莎發現,自己要小跑著才能跟上他。穿過旋轉門,進了住院部。瑪麗莎雖然緊張萬分,還是對裡面豪華的地毯、賓館式的裝飾讚歎不已。

她跟著內瓦里進了電梯。內瓦里醫生給她介紹了同梯的一位麻醉師。瑪麗莎嘴上敷衍著那人的問候,思緒卻開了小差。可以肯定,這時候去看病人,除了讓自己暴露給那種疾病之外於事無益。這一點她在亞特蘭大上課時從沒想過,現在突然間好像成了個大問題。她能說些什麼呢?

到了五樓的護士臺,內瓦里醫生花了幾分鐘向值夜班的醫務人員介紹了瑪麗莎。那些人正準備交接班。

「七個病人都在這一層。」內瓦里醫生說。「這裡有我們最有經驗的醫護人員。兩個危險病人在對面內科強化護理區,其他的在普通單間。這是他們的病歷。」他伸手拍了拍櫃檯角上的一疊病歷。「我猜你會先看里克特醫生的吧。」他把它遞給瑪麗莎。

她先翻到生理指標頁,發現他住院後第五天一早,血壓開始下降,體溫卻在上升。此非吉兆,知道以後還得細讀,她只飛快地瀏覽了一遍整個病歷。即使是草草一掃,她也信服了病情檢查是做得十全十美,絕對比自己來做要強。化驗也鉅細無遺。她再次疑惑,自己怎麼能以權威的身份在這兒發號施令呢?

回到病歷的開端,讀起「當前病史」部分來。一件事馬上吸引了她。里克特醫生髮病前六個星期,曾出席了在肯亞內羅畢召開的一次眼科學會議。

她興致勃勃地繼續往下讀。得病前一星期,參加了在聖迭戈舉行的一個眼皮手術會議。入院前兩天,被一隻cercopiheceusaethiops咬了一口。鬼知道那是什麼東西。瑪麗莎指著那兩個字給內瓦里醫生看。

「噢,一種猴子。」內瓦里說。「里克特醫生手頭一直備有幾隻,用來做眼瘡疹的研究。」

瑪麗莎點點頭,再次檢查化驗結果,注意到病人白血球計數低,紅血球和血小板也低。其他化驗結果還顯示肝、腎功能異常,連腦電圖也顯輕度異常。這個傢伙真是病入膏肓了。

瑪麗莎把病歷放回櫃檯。

「準備好了?」內瓦里醫生問。

瑪麗莎點點頭,心裡卻寧願晚一點再見病人。她不幻想自己會發現什麼迄今被別人忽視,然而又是十分關鍵的可以破解這個謎團的東西。此刻去看病人只是裝模作樣而已,而且,很不幸,這又冒險得很。她勉為其難地跟著內瓦里醫生走去。

他們進了強化護理區,觸目皆是各種熟悉的精密電子裝置。病人像一動不動的犧牲躺在祭臺上,固定在纏來繞去的電線和塑膠管中間。酒精氣息撲鼻而來。人工呼吸機和心臟監視器的聲響清晰可聞。護士們異乎尋常地忙碌。

「我們把里克特醫生隔離在這個側室裡了。」內瓦里醫生停在關著的門邊說。門右有一扇窗。從窗子望進去,瑪麗莎可以辨認出病人來。跟強化護理區的其他病人一樣,他仰面朝天躺在由靜脈輸液罐和導管構成的天篷底下。身後是個示波器,閃爍著連續不斷的腦電波軌跡。

「我想你最好還是戴上口罩,穿上防護服。」內瓦里醫生說。「我們對這些病人都執行了隔離預防措施,原因不說你也明白。」

「當然了,」瑪麗莎說,竭力不顯露出迫不及待的樣子。如果她可以選擇,她會鑽進一個塑膠球裡去的。她套上罩衣,戴上帽子、口罩,穿上靴子,外加乳膠手套。內瓦里醫生也如此這般裝扮停當。

她朝病人俯下身子,不知不覺地抑住了呼吸。病人,用一句不敬的俗話來說,一隻腳已進了棺材。臉色灰暗,雙眼凹陷,皮膚鬆弛。右顴骨上有塊傷痕。嘴唇乾裂,門牙上有一塊幹了的凝血。

凝視著病人,瑪麗莎不知所措。可是內瓦里醫生正彎腰俯視她的一舉一動,她下意識地覺得自己該有所動作。「你感覺怎樣?」瑪麗莎問。然而話一齣口,她就意識到這是個愚蠢的不言而喻的問題。說也奇怪,里克特醫生的眼睛顫顫地睜開了。瑪麗莎立即發現他眼白有內出血。

「不好,」里克特醫生嘶啞地低聲說。

「一個月前你真的在非洲嗎?」她問,不得不俯低身子,心中升起一股同情。

「六個星期以前。」里克特醫生說。

「你接觸了什麼動物嗎?」瑪麗莎問。

「沒有。」頓了一頓之後,他又掙扎著說,「見了不少,不過一隻也沒碰。」

「接觸過什麼病人嗎?」

里克特醫生搖搖頭。說話對他顯然相當吃力。

瑪麗莎挺直身子,指著病人右眼下方的傷痕,問內瓦里醫生。

「這是怎麼回事,你知道嗎?」

內瓦里點點頭。「生病前兩天遭了搶。栽倒時撞的。」

「可憐的傢伙。」瑪麗莎說,心為里克特的不幸而一緊。過了片刻,她才補了一句:「我覺得差不多了。」

通向強化護理區的門背後有一個鐵架,支著一個塑膠袋。瑪麗莎和內瓦里脫下防護用具扔進去,回到五樓護士臺。瑪麗莎提醒自己在盥洗池裡洗了手。

「咬了里克特醫生的那隻猴子呢?」她問。

「我們做了檢疫,」內瓦里醫生說。「也儘可能地做了各種化驗。看來它是健康的。」

他們似乎什麼都想到了。瑪麗莎拿起里克特的病歷,想查一下他眼結膜出血是否有記錄。有。

瑪麗莎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抬眼看著內瓦里醫生。他也正期待地看著她。「好吧,」她含糊其辭地說。「我得好好研究一下這些病歷。」驀地她記起了有一類疾病叫做「病毒性出血熱」。它們極為罕見,卻致命地危險。其中有幾種來自非洲。她提出了這個可能,期望為這個診所的醫生們所做的一系列暫時診斷拾遺補缺。

「病毒性出血熱也考慮過了。」內瓦里醫生說。「那也是我們這麼快就向cdc報告的原因之一。」

這個「斑馬」診斷算完了,瑪麗莎忖道。這是醫務界的一條格言,聽見蹄聲你就想馬,而不要去想斑馬。

內瓦里醫生接到一個緊急呼叫。瑪麗莎如釋重負。「真對不起,」內瓦里說。「我得去急診室。還有什麼需要我做的嗎?」

「噢,我想要是能進一步加強病人的隔離措施會更好。你們已經把他們都安置在同一病區了。不過我認為應當把他們移到完全獨立的一翼裡,實行徹底的隔離看護,直到弄清這種病的傳染性為止。」

內瓦里呆呆地看著瑪麗莎。她一時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片刻之後他說:「你說的對。」

瑪麗莎拿了那七本病歷,來到護士臺後的小房間,一本一本地看下去。除里克特醫生外,其他是四個女的,兩個男的看來得了同一種病。儘管還不知道,他們之間必然有過直接的接觸,或者都暴露給了同一汙染源。瑪麗莎時刻提醒自己,由於這是她的第一次實地調查,她的工作方針應當是儘可能蒐集一切資料,轉交亞特蘭大。她再次細讀里克特醫生的病歷,包括護士的評語。在筆記本上,她用單頁列出一切可能有關緊要的事項,包括此人已出現的嘔血情節。這顯然非流感所有。她一邊工作,思緒卻一直縈繞在里克特六個星期前去過非洲的事上。這一點必然十分重要。從診斷學的角度看,一個月的潛伏期似乎不合常理。除非是瘧疾,而這又被明確否定了。當然,有一些病毒性疾病,如艾滋,就有較長的潛伏期。不過艾滋病不是急性的病毒性傳染病。後者往往只有一個星期的潛伏期,上下不超過幾天。瑪麗莎就這樣艱難地讀完了所有的病歷。它們記載了各種關於年齡、性別、生活方式、職業和環境的資料。她在自己的筆記本上給每個病人用單頁寫下自己的發現。不多久,她就看出這是一群不同的人。除里克特是醫生外,一個是女秘書,在里克特診所的病歷部工作。兩個家庭婦女,一個水管工,一個保險推銷員,一個地產經紀人。在這樣一組多種身份的人當中發現共同點的機會似乎不大,儘管他們一定接觸了同一傳染源。

閱讀這些病歷也讓瑪麗莎更清楚了這種病的臨床症狀。起病突兀。先是劇烈的頭痛、肌肉痛、高燒,然後併發腹痛、腹瀉和咽喉痛、咳嗽、胸痛。一想到自己剛剛暴露給這種病,瑪麗莎的脊樑骨一陣發寒。

瑪麗莎揉了揉眼睛。由於睡眠少,眼裡像是有沙子似地乾澀。不管願不願意,該去看其他病人了。還有許多情況,尤其是他們得病前幾天的活動,需要補充瞭解。

先看那位病歷部的秘書。她就住在強化護理區內里克特醫生的隔壁。然後再按住院先後輪下去。在看每個人之前,她都謹慎地穿上全套防護用具。所有的病人都相當嚴重。沒有人願意講話。儘管如此,瑪麗莎還是按她擬好的一系列問題挨個問下去,尤其關注各個病人與其他病人是否認識和交往的情況。答案是否定的。但每個人都認識里克特醫生,也都是里克特診所保健計劃的顧客。答案是如此明確,瑪麗莎驚訝竟然還沒有人注意這一點。是里克特醫生傳播了這種病。只有他才可能接觸那個女秘書。她請病歷部把所有病人的門診病歷也都送來。

等待的時候,內瓦里醫生來了電話。「我們恐怕又有了一個這種病人。」他說。「是診所化驗室的技工。現在急診室。你願意下來嗎?」

「他被隔離了嗎?」瑪麗莎問。

「儘可能地隔離了。」內瓦里醫生答。「我們正在五樓準備一個獨立的隔離單元。一弄好,就把所有的病人都轉移過去。」

「越快越好。」瑪麗莎說。「眼下我建議暫停一切不必要的化驗。」

「我贊同。」內瓦里醫生說。「這兒的病人怎麼辦?你要下來看看嗎?」

「馬上就來。」瑪麗莎說。

在去急診室的路上,瑪麗莎擺脫不了這樣一種感覺,那就是他們正處於一場大暴發的邊緣。就那個化驗員來說,有兩種同樣令人不安的可能。第一種是他以跟其他病人一樣的方式傳染上該病,也就是說,他接觸了里克特診所的那個致命的疫源。第二種,也是瑪麗莎覺得更為可能的一種,是他在處理現有病人的汙染物時接觸了傳播媒體。

急診部把新病人安置在一個治療精神病人的小單間裡。門上有「請勿入內」的牌子。瑪麗莎看了病歷。病人二十四歲,叫艾倫-莫耶斯。體溫華氏103.4度1。穿好防護罩衣、短統靴,戴上口罩、帽子、手套,瑪麗莎進了小房間。病人用一雙呆滯的眼睛盯著她。

1相當於攝氏39.6度。

「我知道你感覺不好,」瑪麗莎說。

「就像是被卡車撞了一下似的。」艾倫說。「我從來沒有這樣難受過。去年得流感也沒這麼厲害。」

「你最先感覺的是什麼?」

「頭痛。」艾倫說。他用手敲敲前額一側。「就是這兒,痛得可怕。你能給點鎮痛劑嗎?」

「有寒戰嗎?」

「頭痛以後開始寒戰。」

「上星期在化驗室出過什麼事嗎?」

「你指的是哪一種事?」艾倫說,閉上了眼睛。「我跟人打賭,賭洛杉磯湖人隊1會不會贏球。我贏了。」

1美國一支著名的職業籃球隊。

「我對你專業上的事更感興趣。被什麼動物咬過嗎?」

「沒有。我從來不弄動物。我是怎麼啦?」

「你認識里克特醫生嗎?」

「當然認識了。人人都認識他嘛。噢,我想起來了。我被一個裝化驗樣的真空容器的針頭刺了一下。這種事從前沒發生過。」

「你還記得真空容器上那個病人的名字嗎?」

「不記得了。只記得那個傢伙不是艾滋病。我當時只怕那個,所以看了一下他的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