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繁花今相續(2)

「沒餵過,想試試。」

夾到嘴邊一塊糯白的腸粉,她張開嘴,咬了半口,壓不住笑:「我從記事起都是自己吃……」不喜歡被人喂,極小時候屢次奪走媽媽手裡的勺子,把食物劃拉到處都是,還堅持自己吃。

沈策笑而不語,讓她指要吃什麼。

他一來懷念和她自幼相依為命的日子,最重要的是,有一種老說法,農曆新年第一天做過什麼,這一年都會圍繞著這個,逃不開,繞不開。

她下巴搭著他的肩,專心吃著他剛喂的蟹肉春捲:「渴了。」

茶杯遞來,她喝了一杯,再要一杯。用手指劃了劃他的短髮,往下,摸他脖後的皮膚:「哥。」她用手覆在他脖子後,想親他。

沈策笑:「你吃完再說。」

「你嫌棄我……」她低頭,裝可憐,「還特地喝過茶。」

沈策一聲不吭放下筷子,把她推到棉被上,手掌壓住她的胳膊,沉默強硬地用舌抵入她的唇。他的眼睛黑的攝人魂魄。從她上顎處掃過,到舌下,把能到達的地方都走了一遍,昭昭從沒發現自己連線吻都敏感至此,還是因為今天他親吻的格外細緻。沈策往她喉舌深處走,她下意識曲起手指抓他的襯衫,把釦子要捏碎的力度。

「誰嫌棄你,我都不會。」他最後坐直,又像沒事人一樣拿起筷子,問,「吃哪個?」

當初她將死之際,他也沒皺過眉頭,把她口鼻和眼睛流出的血擦乾淨,一點點親過來,像抱小時候的她一樣抱著哄,陪她說話,給她講北境以北的荒原飛雪。

最後血近墨色,他都不大在意,只認為擦乾淨更麻煩一些。昭昭在他眼裡就是羊脂白玉,美得毫無雜質,那些覆在上面的東西都是外物,他看不到,不在乎。

午後,澳門沈策媽媽那裡,送來新年的一批花。

新花裡有兩樹臘梅,兩樹紅梅,都是山地野生老根挖來,做成的古樁,經過數年修剪成型的大樁景。他摸她的手冷,不讓她在花房外賞梅,把她帶到花房裡。

他下去給她做了兩杯咖啡,端上來,和她在這裡消磨時間。

昭昭數新送來的盆橘,足足二十六盆。花房裡的花都精挑細選過,這一排排盆橘格外扎眼:「是送來給我們吃的嗎?」她奇怪問,有金橘,也有蜜橘。

這麼多怕吃不完,吃不完會壞。尤其在花房這麼暖和的地方。要不要搬出去凍一凍,能多吃兩天,可二十六盆太多了,他胳膊受了傷,大盆的蜜橘自己也搬不動……

他看穿她的心思,好笑著說:「擺來看的。寓意大吉大利。」

她愕然,自家從沒擺過……還有這種說法?

她再看那一盆盆濃綠中的金黃橘子,好感倍增,二十六盆,就是要他二十六歲這年大吉大利了。那更不能放壞了,一會兒抱幾盆去影音室和臥室,取個吉利。

「你新年有什麼願望?」她忽然想到這個,看向沈策。

昨夜他問自己,自己還沒問過他。

他靜了會兒,一笑說:「我說出來容易,你做到難。」

「……既然問了,當然儘量。」

極長的一段沉默。

他把受傷的那隻手臂搭在昭昭身後,賞虎刺梅,出神地看那一叢叢濃碧下的刺。她不是急躁的性子,唯獨遇到和沈策有關的,多等一秒都難捱,尤其瞧出他在故意賣關子:「但凡你想要的,我能做到的,都滿足你。」

沈策忍俊不禁。

她央求,望住他,非要他說不可。

他被磨得沒脾氣,手撫過她的頭髮:「想和你有個孩子。」

……

她嘴巴微張了半天,滿腹信心都被他一句話颳得乾淨:「你……剛回來,好像吃藥不好。」她忘記誰普及過,吃藥的人需要代謝一段時間才可以。

「半年前停藥了。」

「半年前……你就想了?」

這是治療步驟,當時沒這種想法。不過昭昭如此問,他樂得逗她:「對。」

她魂遊天外,在想,現在反悔是不是太晚了。人要言而有信,可……

有孩子會不會讓長輩震怒?應該不會,反而更容易過關。最壞的結果:兩人以後萬一感情不好,會和爸媽一樣好聚好散。是沈策的,又是自己的,從人品到事業能力,給誰養都不會錯,兩個沈家也會搶著要。

她喜歡小孩,當初想的是不管結婚還是單身,都會養。

和沈策要一個,起碼足夠漂亮,也會聰明。

這花房暖得很,濃香淡香交雜,還有草木土壤的香。

冷靜被香氣驅散,她抿著唇,玩著手指,不好意思再深想。沒談幾天正經戀愛,親熱還沒幾次,他怎麼急成這樣?不過一年前是自己先求的婚,他都答應了。

理論上講,下一步是這個。倒也……合情合理。

「還要咖啡嗎?」沈策問。

她搖頭。

「不好喝?」他把自己杯裡的細品了品。以為果香她會喜歡,下次要換換豆子。

「今晚……就要嗎?」她不安地算著時間,今晚要,碩士畢業倒不影響,只是結婚要儘快,還沒和爸媽說呢。

……

「今晚?」他像回神了一個世紀那麼久,「可以,就今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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