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一叩復相見(2)

沈策把棉被壓到她前胸,才發現她醒了,那雙浸過冰的眼睛裡終於有了熱度。

昭昭和他對視著,像看了好幾個小時,終於輕聲叫他:「哥。」

沈策靜了好半晌,笑了:「這酒喝得值得。」

「我就知道,」她佯作無事,抱著棉被坐起來,「你喝酒,是為了讓我心軟。」

他點頭:「對。」

他看著忽然高興了,笑在臉上,掉頭去找電話,叫客房送午餐來。和昨夜在燒烤店一樣,翻著選單把能要的全看了個遍。昨夜她是氣,覺得他故意做那些,故意哄自己開心。

眼前這一幕重演,才能體會到他是見到自己開心,就像當初在香港,知道她愛吃素,冰箱裡恨不得擺滿了市面上能買到的素菜。

「這個也要,」昭昭到書桌旁,和他面對著面,隨便指,配合他,「還有這個。」

他最喜歡昭昭對自己提要求,依言照辦。

兩人在午餐來前,沈策洗了澡,換上乾淨的襯衫長褲。

昭昭沒行李在這邊,自然沒的換,她刷牙的時候,還揪著自己的毛衣在聞,會不會味道不好。鏡子裡,沈策從門外經過。

沒一會兒,他拎著一件棉布襯衫和白色毛衣進來:「先換上。」

昭昭第一反應是,一會兒那對夫妻會看到自己穿沈策的衣服。

「這衣服他們沒見過,」他先說,「你說是讓人回家拿的,反正離得近。」

昭昭接過來,輕聲問:「你怎麼知道近。」

她的家庭住址,他當然再清楚不過:「你家在皇家山上,這家酒店就在皇家山下,兩邊的步行距離半小時內。」

「你聽我媽說的?」

他笑笑:「我自己瞭解過。」

她的大學,家,還有周邊佈局,他早查過。在昭昭去香港前。

他幫她把木門滑上。

昭昭剛解開兩粒毛衣紐扣,就聽他在門外問:「沈衍對你說過什麼?」

「沒說什麼,就說……你不是故意不理我。」

這裡還有他洗澡留下的水霧,融著沐浴液的暗香,昭昭在水霧裡等著,等他說話。

「我不知道,自己會離開這麼久,」他再次開口,「以為像在澳門忙的時候,最多離開一兩天。昭昭,我不會對你沒交待,只要我還醒著。」

他用最簡單的「離開」來形容,淡化了全部在他身上發生的痛苦。

「知道了,」昭昭心墜著往下沉,但還是用輕鬆的語氣,柔聲說,「我只要知道,你不是想躲開我就可以。哥出來再說,開了水聽不見。」

哪怕沒有沈衍的囑咐,她也知道,不能反覆重提那段日子,這等於是在刺激、迫使他回憶不好的東西。

雖是如此說,她始終沒脫掉毛衣,在木門前猶豫著:「你還在嗎?」

他像一直沒走:「要拿什麼?」

「不拿什麼。」有句話在心裡壓了好幾年,她慢慢把兩粒紐扣重新系上,推開了擋著彼此的門。

沈策果然沒離開過半步,剛站在哪裡,現在還在那。

「有個問題,我想問清楚,」她輕聲說,「你過去把我當什麼?」

兩人隔著一扇門的距離,邁出去是他,邁進來是她,昭昭見他的手指微動了動,在想,自己會得到什麼答案。這個答案,決定她之後該做什麼。

沈策低頭,看她睫下的雙眸,這個問題好像已經被她在心裡問過無數次,他也在心裡回答過上百次。

「我妹妹。」他低聲說。

昭昭怔了一怔,聽他繼續說:「我愛的女人。都是。」

「不止過去,現在也是。」

還有一句他無法說,你還是我的結髮妻子,昭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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