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章

白衣怪圈 羅賓·科克 第1頁,共2頁

3月5日星期五上午6時30分

珍妮特開車去上班的路上,想靠欣賞沿途的美景排遣心中的麻煩,但是毫無效果。她的腦子裡盡是昨天晚上發生的事。

在經歷浴室內可怕的一幕後,珍妮特不打算再在207室過夜。在她看來,肖恩的房間也不是個安全港。她堅持搬到她已在邁阿密海灘租下的房間。她不想一個人單獨呆在那裡,邀請肖恩同行。使她感到寬慰的是,肖恩不僅接受了邀請,還主動提出睡在起居室的沙發上,但是他們一到那裡,珍妮特的鐵石心腸也軟化了。拿肖恩的話說,他們以「柏拉圖精神戀愛」的方式睡在一起。他們沒有作愛,但是珍妮特不得不承認,睡在他身邊感到很舒服。

她不僅因殺人兇手的闖入感到後怕,也為她和肖恩的越軌行為而煩惱,她一次又一次問自己,如果他們昨晚在財務室被當場抓住,會有什麼後果呢?

更有甚者她甚至開始懷疑肖恩的為人。他既瀟灑又聰明,這是沒有疑問的。

鑑於他自己披露曾有過偷盜的前科,她不得不對他的道德品質打一個問號。

總之,珍妮特感到心煩意亂,更糟的是,她今天還要以欺騙手段設法搞到嚴格控制的那種神奇藥的樣本。如果她無法搞到,肖恩就有可能打道回府,離開邁阿密。

醫院裡繁忙的氣氛反倒使珍妮特暫時從煩惱中解脫出來。在交接班時,最使珍妮特感到不安的是,海倫·卡伯特毫無好轉的跡象,在凌晨4時又發作了一次。珍妮特聽得很仔細,因為今天將由她照看海倫·卡伯特。

對於那種控制的藥,珍妮特已想出一個計劃,她注意到盛這種藥的針劑瓶與普通的針劑瓶沒什麼兩樣,她要設法搞同樣的空瓶。

交接班結束後,珍妮特馬上投入工作。第一件事是為格洛麗亞·達馬拉格利奧準備好靜脈輸液。這是化療療程的最後一天。

珍妮特帶著必要的器材走進格洛麗亞的病房。格洛麗亞坐在床上,靠在一疊枕頭上,氣色顯然比昨天好得多。珍妮特邊和她共同回憶在韋爾斯利學院的學生生活,邊給她接上靜脈輸液。

「你針頭插入我一點沒感覺,」格洛麗亞佩服地說。

離開格洛麗亞的病房後,珍妮特又開始緊張起來,因為她的下一項任務是搞到那種嚴格控制的藥的樣本。

珍妮特回到護士室,取出海倫·卡伯特的病歷卡,翻到醫囑那頁。醫生囑咐上午8時給海倫用mb-300c和mb-303c藥。珍妮特准備好靜脈輸液瓶和針筒,帶上她原來準備好的空針劑瓶,到馬喬裡那裡向她取海倫的藥。

馬喬裡從脖子上取下鑰匙,開啟小藥櫃,從冰箱裡取出兩瓶海倫·卡伯特用的藥。她告訴珍妮特從大瓶取2cc,從小瓶取半cc藥水。她還告訴珍妮特該在什麼地方簽名。

「馬喬裡,接一下拉森大夫給你的電話,」蒂姆叫她。

珍妮特拿著兩瓶清澈透明的藥水到小藥房去。她先把洗手池的熱水龍頭開啟。

等她肯定沒人注意她時,就把兩個標有mb的針劑瓶放在熱水下浸泡,她等粘住的標籤脫離後,她把它們揭下來,貼到兩個空針劑瓶上。她把撕去標籤的兩瓶藥水藏到放雜物的抽屜裡。

珍妮特把兩個空瓶高舉過頭,讓它們摔在鋪著地磚的地板上。她然後在玻璃碎片中澆了點水。最後她匆匆離開藥房。

馬喬裡還在聽電話。珍妮特等她結束通話電話後,馬上對她說:「我不小心把兩瓶藥水掉到地上,摔得粉碎了。」珍妮特儘量裝得很緊張的樣子,這對她當時的心情來說並不困難。

「沒關係,沒關係!」馬喬裡安慰珍妮特說。「不要太緊張。人總有疏忽的時候,特別是在這樣繁忙的情況下。帶我去看看。」珍妮特領她到藥房,給她看地上的玻璃碎片。馬喬裡蹲在地上,把附有標籤的碎片撿出來。

「我很抱歉,」珍妮特說。

「沒關係,」馬喬裡說。她站起來,聳了聳肩。「我說過了,人總有疏忽的時候。讓我打電話告訴里士滿女士。」珍妮特隨馬喬裡迴護士室,馬喬裡馬上給護理部主任打電話。她向里士滿解釋了這個小事故。

「大瓶裡有6cc,小瓶裡有4cc,」馬喬裡對聽筒說。然後她聽對方說,連連表示贊同,最後把電話結束通話。

「沒問題,」馬喬裡說。她在記錄本上記了一條,然後把筆交給珍妮特,要她籤個字。珍妮特照辦了。

「現在到科研大樓七樓里士滿女士的辦公室去,」馬喬裡說。「把這些帶去。」

她把附有標籤的玻璃碎片放在一個信封裡,把信封交給珍妮特。「她會給你幾瓶新的,懂了嗎?」珍妮特點點頭,再次表示歉意。

「沒關係,」馬喬裡再次安慰她。接著,馬喬裡請蒂姆通知湯姆·威迪庫姆去藥房打掃。

珍妮特感到心怦怦直跳,臉脹得通紅,但她竭力裝作鎮靜地向電梯走去。

她的詭計得逞了,但是她一點也不高興。她覺得自己利用了馬喬裡的信任和好心腸,感到很內疚。她還擔心有人會看到她藏在雜物抽屜中的針劑瓶。

珍妮特儘管心事重重,仍注意到格洛麗亞病房的門關著。通常她的門都是虛掩著的,因為她覺得這樣才能與醫院裡的生活息息相通。

珍妮特站在格洛麗亞的病房時,拿不定主意該怎麼辦。她的時間已耽誤了,她得馬上去里士滿女士的辦公室。但是她又擔心格洛麗亞有什麼事。她毅然敲了敲門,沒有人應門,她敲得更響,仍然沒有聲音。珍妮特推門進去一看,只見格洛麗亞癱在床上,一隻腳從床墊邊上懸下來。這不像正常的睡覺姿勢。

「格洛麗亞?」珍妮特叫她。

格洛麗亞沒有回答。

珍妮特急步走到床邊,沒有注意到牆邊放著一隻插著拖把的水桶。她驚駭地發現格洛麗亞的臉色發青。

「急救,409號病房!」珍妮特抓起聽筒對接線員大聲呼叫,隨手把裝玻璃碎片的信封扔在床邊櫃上。

她把格洛麗亞的頭扳過來,看到嘴上沒流出異物,馬上對她作口對口人工呼吸。

她又用手掐她的人中,用力按她的肺部。她用左手搭她的脈,儘管在跳,但很微弱。

馬喬裡第一個趕來,後面又來了好多人。其他護士把珍妮特換下來,繼續進行急救處理。珍妮特注意到起碼來了近10人,連勤雜工也在。

過了三分鐘又來了幾個醫生。經過各種搶救措施,格洛麗亞在半小時後已能自己呼吸。

珍妮特拿起信封,跌跌撞撞走出格洛麗亞的病房。她從樓梯走到二樓,穿過人行天橋到科研大樓,乘電梯到七樓,找到里士滿女士的辦公室。

護理部主任接過信封,把玻璃碎片倒在一塊吸墨臺板上,仔細地把標籤拼起來。

珍妮特站在那裡。里士滿女士的緘默不語使她擔心對方已識破她的詭計,冷汗也沁了出來。

「沒出什麼問題吧?」里士滿女士終於開口問,語調異乎尋常地柔和。

「你是指什麼?」珍妮特問。

「我是說,瓶子破碎時有沒有割破你的手?」「沒有,」珍妮特鬆了一口氣。

「我不小心把它們掉到地上,我沒有受傷。」「你知道,這種事既不是頭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里士滿女士說。

「我很高興你沒有受傷。」里士滿女士從坐椅上蹦起來,快步走到一張高到天花板的大櫃子前,開鎖後把櫥門開啟,裡面藏著一隻上鎖的大冰箱。她開啟鎖,拉開冰箱門,取出兩瓶相同的針劑。冰箱裡幾乎裝滿了這種針劑瓶。

里士滿女士回到座位上,拉出辦公桌的抽屜,從一個小盒子裡取出兩張標籤,貼在這兩個瓶上。這時電話鈴響了。

「什麼?」她的嗓音突然變大。她的臉色漲得通紅。

「在哪裡?」里士滿女士問。「在四樓!」她停了一下說。「那樣更糟!真該死!」里士滿女士猛地把聽筒放下,一時間目光呆滯地直視著前方。她突然注意到珍妮特還在場,吃了一驚,馬上把針劑瓶遞給她。「我得走了,」里士滿女士急匆匆地說。「這種藥你要小心。」珍妮特點點頭,剛要回話時,里士滿女士已跨出房門。

倫道夫·梅森很羨慕斯特林·龍鮑爾。他對他精明的商業頭腦和個人財富早有所聞,不知道是什麼促使他去幹偵探這一行的。如果他有斯特林那樣多的財產,他決不會去做這種根據客戶的要求不分天南地北去搜集情報的工作。但是,梅森還得感謝斯特林選擇了這一職業。他每次僱用他,每次都能得到圓滿的答覆。

「在須下公司的飛機在邁阿密出現以前你不用擔心,」斯特林說。「這架飛機本來停在波士頓等田中,原計劃來邁阿密,後來卻不等田中飛往紐約和華盛頓。田中只得乘普通航班來這裡。」「你有辦法知道那架飛機來不來和什麼時間來,對嗎?」

梅森大夫問。

斯特林點點頭。

梅森大夫的內部電話響了。「對不起打擾你,梅森大夫,」他的秘書帕蒂說。

「你告訴我里士滿女士來時預先通知你。她就要進來了,看上去心情不佳。」梅森大夫倒吸一口冷氣。只有一件事會使瑪格麗特如此緊張。他請斯特林原諒,說著走出辦公室去迎候護理部主任。他在帕蒂的辦公桌旁見到瑪格麗特,一把把她拉到一邊。「又發生了,」里士滿女士急促地說。「又一個rx房癌病人出現窒息。倫道夫,你得采取措施啊!」「又死了一個?」梅森大夫問。

「還沒有死,」里士滿女士說,「但是比死更糟,她已處於植物人狀態,顯然由於腦子損壞。要是新聞媒介瞭解,就麻煩了。」「天哪,」梅森大夫驚叫起未。

「你說得對,如果她的家屬追查起來,那就更麻煩了。」「他們當然會追查,」里士滿女士說。「我必須再一次提醒你,這可能把我們為之奮鬥的事業毀掉。」「用不著你來提醒,」梅森大夫說。

「好吧,你準備怎麼辦呢?」「我也說不上,」梅森大夫承認道。「讓我們先把哈里斯找來。」梅森大夫要帕蒂通知羅伯特·哈里斯上來。「斯特林·龍鮑爾在我辦公室,」他告訴里士滿女士。「也許你也應該聽聽他了解到的那個醫科生的情況。」「那個搗蛋鬼!」里士滿女士說。「那天我抓住他在醫院偷看海倫·卡伯特的病歷卡,我真想掐住他的脖子。」「別激動了,進來聽聽,」梅森大夫說。里士滿女士很不情願地跟隨梅森大夫走進他的辦公室。大家坐定後,斯特林開始介紹情況。

「肖恩·墨菲是個有趣的人,個性很特殊,」斯特林說。「他實際上過著一種雙重生活,進入哈佛大學以後發生顯著變化,但他仍然頑固地保持著愛爾蘭藍領工人的傳統。他乾得很出色。目前,他和他的幾個朋友就要開辦一個新公司,名字叫致癌基因公司。公司的目標是推銷基於致癌基因技術的診斷和治療產品。」「這樣一來,我們就知道該採取什麼行動了,」里士滿女士插嘴道。

「讓斯特林把話講完,」梅森大夫說。

「他在生物技術領域可以說是智力超群,」斯特林說。「說實話,我不得不說他是個天才。他的弱點是不尊重權威,常常惹許多人生氣。還有,他和一些朋友已創辦過一家很成功的公司,並且賣了個好價錢。他現在在籌集資金開辦第二個公司方面沒遇到明顯的困難。」「聽上去他會越來越成為我們的麻煩,」里士滿女士說。

「並非是你所說的那種麻煩,」斯特林說。「問題在於須下公司也掌握了這些情況。我的職業敏感告訴我,他們會把肖恩·墨菲看作對他們在福布斯投資的威脅。他們一旦這樣認為,一定會付諸行動。我不相信,他們的收買辦法或引誘去東京的辦法會在墨菲先生身上奏效。但是,如果肖恩繼續留在這裡,我認為他們會考慮停止提供新的資助。」「我仍然不明白為什麼不把他送回波士頓去,」里士滿女士說。

「這樣一了百了,不就沒麻煩了嗎!為什麼要冒同須下公司鬧翻的風險?」斯特林看著梅森大夫。

梅森大夫清了一下嗓子。「從我的角度講,」他說,「我不想魯莽行事。

這孩子對於我佈置給他的任務很在行。今天早上我到他工作的地方去。他已經讓整整一代老鼠接受了糖蛋白注射。此外,他還給我看了他正在培養的結晶,說只要一個星期就會取得成果。沒有人能取得如此進展。我現在是左右為難。按協定,我們現在必須向須下公司提供一種產品,否則他們就要中斷資助,這個威脅對我來說更加迫在眉睫。」「換句話說,你認為即使要冒風險我們也需要留住那個搗蛋鬼,」里士滿女士說。

「我不會用你那種措辭,」梅森大夫說。

「那你為什麼不打電話給須下公司向他們解釋清楚?」里士滿女士說。

「那樣是不可取的,」斯特林說。「日本人喜歡用間接接觸辦法來避免正面對抗。他們不會理解這種直截了當的辦法。用這種開門見山的辦法只會增加猜疑,而不是消除。」「實際上,我已把這種意思向弘熙暗示過,」梅森大夫說。「可是他們仍然一意孤行,自己派人去調查墨菲先生。」「龍鮑爾先生,你怎樣看這個小夥子呢?」里士滿女士問。「他是間諜嗎?這是他來這裡的原因嗎?」「不,」斯特林說。「他根本不是個間諜。他只是對你們在治療成神經管細胞瘤方面的成就感興趣,而且僅僅是學術方面的興趣,而不是商業方面的興趣。」「他毫不掩蓋對於成神經管細胞瘤專案的興趣,」梅森大夫說。

「我第一次同他見面時,當我告訴他不讓他參加這個專案時,他顯得很失望。

如果他是間諜的話,決不會把自己的意圖和盤托出。」「我完全同意,」斯特林說。

「那怎麼辦呢?」里士滿女士問。

「斯特林會監視整個情況,」梅森大夫說。「他會每天向我們報告事件的發展。

只要墨菲先生對我們有用,他會保護他,不讓日本人插手。如果斯特林發現他是間諜,他會告訴我們。我們就可以把他打發回波士頓去。」「一個高價保姆,」里士滿女士說。

斯特林笑呵呵地點頭表示同意。「3月的邁阿密氣候宜人,」他說。「尤其是住在大海灣賓館。」梅森大夫的內部電話響了,帕蒂報告哈里斯到了。梅森大夫向斯特林道謝,送他出辦公室。梅森大夫不得不同意里士滿女士的評論:斯特林是個高價保姆。但是,梅森大夫堅信錢是花得值得的,還得感謝霍華德·佩斯使他付得起這筆錢。

哈里斯站在帕蒂的辦公桌旁,為了禮貌起見,梅森大夫把哈里斯介紹給斯特林。

他讓哈里斯先去他的辦公室,然後再次向斯特林表示感謝,並請隨時保持聯絡。

梅森大夫回到辦公室,看到哈里斯筆直站在房間中間。「放鬆一些,」梅森大夫說著繞到辦公桌後,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

「是,先生,」哈里斯回答得乾脆利落。他仍然不動。「天哪,請坐下!」梅森大夫注意到對方仍站著時說。哈里斯坐了下來。

「我想你已經聽到又一個rx房癌病人幾乎死去,」梅森大夫說。「實際上跟死也沒什麼兩樣。」「是,先生,」哈里斯簡明扼要地回答。

梅森大夫有些生氣地看著他的保安主任。他一方面欣賞哈里斯的職業本能,另一方面又討厭他的軍人作風。這同一個醫學機構格格不入。但是他從來沒有責怪過他,因為在這些rx房癌病人意外死亡以前,保安方面沒出過問題。

「我們以前就告訴過你,」梅森大夫說,「我們認為一定是某個瘋子的所作所為。現在已變得令人難以容忍,必須立即制止。我早就要你把破這件案子作為頭等大事。你發現什麼線索了沒有?」「我向你保證,我一直全力以赴在處理這個問題,」

哈里斯說。「按照你的忠告,我對幾乎所有專業人員進行了背景調查。我已經同幾百個單位聯絡過,但至今沒發現任何疑點。我現在準備把調查擴大到有機會接觸這些病人的非專業人員身上。我們試圖在暗中監控rx房癌病人,但病人太多,我們人手太少。也許我們應該考慮在所有病房安裝保安攝像機。」「也許應該在所有rx房癌病房內裝攝像機,」里士滿女士說。

「費用相當大,」哈里斯提醒道。「不僅要考慮器材和安裝費用,還要考慮增加人手觀察,增加的監測熒屏。」「如果你需要增加人手,告訴我,」梅森大夫說。

「要不惜一切代價制止此類事件。」「我明白了,先生,」哈里斯說。但是他不需要幫手。他要自己來破案,因為這已涉及到他的聲譽。任何瘋子別想在他面前逞能。

「昨天晚上招待所遭襲擊一事怎麼樣了?」里士滿女士問。「我招聘護理人員越來越困難了。我們不能讓女護士在我們的招待所遭人襲擊。」「招待所在安全方面出問題,這是第一次,」哈里斯說。

「也許我們需要在晚上派保安人員去那裡值班,」里士滿女士建議道。

「我很願意提交一份費用預測報告,」哈里斯說。

「我認為病人問題更重要,」梅森大夫說。「目前你們不要分散精力。」「是,先生」,哈里斯說。

梅森大夫朝里士滿女士看了一眼。「還有什麼要說的嗎?」里士滿女士搖了搖頭。

梅森大夫回過頭來看著哈里斯。「全靠你了,」他說。

「是,先生,」哈里斯說著作了個立正姿勢。他條件反射似的要舉手行軍禮,一想不對,馬上把手放下。

「真了不起!」肖恩高聲讚歎。他坐在碩大無比的實驗室中央有玻璃屏障的辦公室內,33份病歷卡影印件攤在面前。他選擇這個地方閱讀病歷卡有其特殊理由,萬一看到有人進來,他有足夠時間把這些影印材料藏到一個空抽屜裡。

肖恩覺得了不起的是治療成神經管細胞瘤的資料。福布斯癌症中心在過去兩年取得百分之百緩解的成就,而在前八年死亡率達百分之百,這是多麼鮮明的對比。

肖恩覺得這是他到福布斯後第一個正常的上午。沒有人來打擾他,他沒有見到弘熙和其他研究人員。他一上班先到動物房給老鼠注射,順便把藏在那裡的病歷卡影印件取出,帶到辦公室。然後,他搞他的結晶試驗,培養出一些結晶,足以使梅森大夫高興一二個星期。他甚至把中心主任請來看他的成果。肖恩知道這給梅森大夫留下了好印象。現在,他估計不會有人來打攏,就一頭鑽進他的辦公室,進一步研究這些病歷卡。

他首先把全部病歷卡瀏覽一遍,獲得一個總的印象。然後他再從不同角度進行分析。他發現大多數病人是人到中年的白人,這個年齡段不是典型的患成神經管細胞瘤的年齡。肖恩估計出現這種不尋常現象可能出於經濟原因。福布斯醫院收費昂貴,不是一般病人能夠承受的。他還注意到這些病人都是從全國各大城市轉來的。

匆忙作結論性概括總是危險的,肖恩發現有一個病人來自佛羅里達西南部一個小鎮:那不勒斯。他在地圖上看到過這個城鎮,是佛羅里達西海岸最南端的一個小鎮。病人的名字叫馬爾科姆·貝頓科特。肖恩把他的名字、地址和電話號碼記下來,以便有機會時找他談談。

關於治療方法,肖恩注意到幾乎是千篇一律的。使用標有代號的藥的劑量和次數基本上一樣,只是根據病人體重略作調整。所有這些病人都住院一個星期左右,出院後來門診複查的時間從兩星期一次、四星期一次、兩個月一次、半年一次,一直延長到每年一次。33個病人中已有13人達到每年複查一次的階段。

肖恩知道起碼花一個星期時間才能消化這些寶貴資料。

辦公桌上的電話鈴聲把他從沉思中驚醒。他拿起聽筒,想不到是珍妮特打來的。

「我把藥搞到了,」她儘量說得簡短。

「太妙了!」肖恩說。

「你能到餐廳碰頭嗎?」她問。

「當然可以,」肖恩說。他從珍妮特的話音裡聽得出她很緊張,一定出了什麼事。「出了什麼事?」「見面時再告訴你,」珍妮特說。「你現在能離開嗎?」

「我五分鐘就到餐廳,」肖恩說。

肖恩把病歷卡藏好,乘電梯下去,跨過人行天橋進入醫院。他到餐廳時看到珍妮特已坐在裡面,桌上放著一杯咖啡。她看上去滿臉愁雲。肖恩坐到她對面的椅子上。

「出什麼事了?」他問。

「我的一個病人處於昏迷狀態,」珍妮特說。「我早上剛給她作靜脈輸液。前一分鐘人還很好,後一分鐘突然停止呼吸了。」「真不幸,」肖恩對她表示同情。

「我總算把藥搞到了,」她說。

「在什麼地方?」「在我的包裡,」她說。她環顧了一下週圍,確信沒有人在注意他們。

「我從桌下把針劑瓶遞給你。」「你不必像做戲一樣,」肖恩說。「鬼鬼祟祟更引人注意,不如像平時一樣,光明正大地交給我。」「你就遷就我一下吧,」珍妮特說。她從包裡摸瓶子。肖恩感到珍妮特的手碰在他膝蓋上。他用手伸到桌下,接過她手中的瓶。體諒珍妮特的敏感,肖恩這次看也不看就把兩個瓶分放在兩個口袋中。他把椅子一拉,就站了起來。「肖恩!」珍妮特抱怨地說。

「什麼?」肖恩問。

「你非得這樣引人注目嗎?你就不能再坐5分鐘,裝出隨便交談的樣子?」他坐了下來。「沒有人在注意我們,」他說。

「我們能不能談一些高興的事?」珍妮特說。

「你想談什麼呢?」「我們星期天的計劃,」珍妮特說。「我需要離開醫院,擺脫一下緊張氣氛。我想放鬆一下,樂一樂。」「好吧,我們就這樣約好了,」肖恩答應她。「現在,我得趕回實驗室去。如果我現在離開,還會引人注目嗎?」

「滾!」珍妮特以命令的口氣說。「真拿你沒辦法。」「待會兒在你的海灘房子再見,」肖恩說。他快步離開,以免她說出不邀請他之類的話。他走出餐廳時回過頭來,朝她揮了揮手。

他三步並作兩步穿過人行天橋,手伸到口袋裡摸著兩個瓶。他恨不得馬上就開始分析。多虧了珍妮特,他又感受到了當初作出來福布斯癌症中心的興奮,那種要揭開謎底的興奮。

羅伯特·哈里斯把一紙箱人事檔案搬到他那間沒有窗戶的小辦公室裡。

他在辦公桌前坐定,開啟紙箱,開始審閱這些非專業人員的檔案。這些都是有機會接觸病人的非專業人員,包括送選單、接受訂菜、送飯、收餐具的膳食人員,進病房檢修的維修工,還有打掃病房的勤雜工。

哈里斯打算先把這50多份檔案粗看一遍,有疑點的抽出來作進一步調查。哈里斯儘管不是心理分析專家,但是他知道幹這種殺病人勾當的瘋子一定有反常的經歷。

他看了一份又一份,都沒有看到異常的情況,就把它們扔到地板上,他終於看到一份有疑點的檔案。這是一個名叫加里·沃納梅克的膳食人員。他曾經在紐約一家監獄的食堂裡工作過5年。從身份照片上看,他的頭髮是棕色的。哈里斯把這份檔案放在辦公桌角上。

再翻過5份檔案,又有一份引起他注意。湯姆·威迪庫姆是個勤雜工。

哈里斯從檔案中發現此人受過醫護急救培訓,有這樣學歷的人來幹勤雜工是異乎尋常的。哈里斯再一看照片,此人也是一頭棕發。哈里斯把威迪庫姆的檔案放在沃納梅克的上面。

哈里斯再翻閱幾份後,又發現一份有前科的檔案。拉爾夫·西弗是維修工。他在印第安那因強xx罪服過刑。這明明寫在檔案裡!哈里斯不禁大搖其頭。他想不到會有這樣的收穫。相比之下,專業人員的檔案相當枯燥乏味。

而非專業人員的檔案,他僅僅翻閱了四分之一,卻已發現了三份值得進一步調查的檔案。

珍妮特在下午休息時間沒有坐下來喝咖啡,她到二樓的重點護理組去。

她很佩服在那裡工作的護士。她永遠無法理解她們怎麼經受得住這種無間斷的高度緊張。珍妮特畢業後也到重點護理組去試過。她發現這項工作對於專業知識的增加是很有利的,但試了幾個星期後,她決定打退堂鼓。那裡太緊張了,又沒有同病人交流的機會,因為那裡的病人大多數處於昏迷狀態。

珍妮特走到格洛麗亞的病床邊,低頭俯視著她,她還處在昏迷之中,儘管不用儀器幫助,已能自己呼吸。她那放大的瞳孔沒有收縮,對光也沒有反應。最糟糕的是,腦電圖中幾乎顯示不出腦子的活動。

一個探望者在輕輕撫摸她的額頭。她30歲左右,外表同格洛麗亞很相像。

「你是格洛麗亞的護士嗎?」那人問。

珍妮特點點頭。她看得出那女人已經哭過。

「我叫瑪麗,」她說。「是格洛麗亞的姐姐。」「很遺憾,發生了這樣的事,」珍妮特說。

「唉,」瑪麗嘆了口氣,「也許這樣對她來說更好。她用不到再受罪了。」珍妮特強忍眼淚,回到四樓去。她馬上全身心投入工作,以便用這個辦法來排解煩惱。

但是這種自欺欺人的手法並不十分奏效,格洛麗亞的面容一直在她腦際閃現。但是很快她就不必再借助這種手法。不亞於格洛麗亞事件的新悲劇出現了,弄得她手足無措,無暇顧及其他。

下午2時剛過,珍妮特給在走廊頂端那間病房的病人作肌肉注射。迴護士室的路上,她決定去察看一下海倫·卡伯特的病情。

今天上午珍妮特在給海倫的靜脈輸液中加入那種有標號的藥後一小時曾去看過她,海倫說她感到頭痛。珍妮特擔心她的病情,把這個情況用電話向梅森大夫作了彙報。梅森大夫建議給她服一種口服止痛藥,並且說如果情況惡化馬上通知他。

海倫服了止痛藥後,頭痛沒有消失,但也沒有加劇。不管怎樣,珍妮特不時去詢問她的感覺,至少一個小時一次。

現在差不多2時15分,珍妮特又進入海倫的病房。她看到海倫的頭垂在一邊,沒有靠在枕頭上,不禁大驚失色。她衝到床前。注意到她的心律不齊,更加憂心忡忡。她的脈律表明她的神經機能嚴重不良。珍妮特把電話掛到護士室,要蒂姆讓馬喬裡來接電話。

「海倫·卡伯特出現潮式呼吸現象,」珍妮特對馬喬裡說。

「天哪!」馬喬裡大叫一聲。「我馬上通知神經科醫生和梅森大夫。」珍妮特把枕頭拿掉,把海倫的頭放平。然後,她從口袋裡拿出小手電筒,照海倫的瞳孔。其中一隻瞳孔已放大,對光線毫無反應。珍妮特感到一陣顫動。

很快,其他人開始趕到。先是馬喬裡和其他幾個護士。接著是神經科醫生伯特·阿瑟頓大夫和麻醉師卡爾·塞伯特大夫,醫生厲聲喊叫,採取措施降低海倫頭部的壓力。梅森大夫也趕來了,由於從科研大樓一路奔過來,他上氣不接下氣,一個勁兒喘著粗氣。

珍妮特儘管同他在電話中講過話,從未見到過他本人。海倫名義上是梅森大夫的病人,但是出現這種神經危象,只得求助於阿瑟頓大夫。

遺憾的是,各種急救措施無一奏效,海倫的病情進一步惡化。醫生們商量最後決定對海倫施行腦手術搶救。珍妮特感到大惑不解的是,他們要把海倫轉到邁阿密總醫院。

「為什麼要把她轉出去?」珍妮特問馬喬裡。

「我們是專科醫院,」馬喬裡解釋道。「我們沒有神經外科設施。」大家飛快地做各項準備工作。珍妮特幫忙把海倫從病床移到輪床上,當輪床被推到電梯去時,珍妮特高舉靜脈輸液瓶跟在旁邊。

在電梯裡,海倫的病情進一步惡化。原來不齊的呼吸竟然完全停止了。

她那張蒼白的臉很快變得發青。

這是一天中第二次,珍妮特對病人作口對口人工呼吸。電梯一到一樓,塞伯特大夫馬上命人去取氣管導管和救護袋。塞伯特大夫把珍妮特推開,動作利落地把氣管導管插入。接上救護袋後,他開始直接向肺部送氣。海倫發青的臉變成半透明的蒼白顏色。

「好啦,我們走吧,」塞伯特大夫叫嚷道。

他們把輪床折起來,推進救護車內。塞伯特大夫隨車,負責保持海倫的呼吸狀態。

隨著警燈閃爍和警笛長嘯,救護車轟鳴著駛出停車臺,飛快地消失在建築物後面。

等人群從救護車停車臺消失後,珍妮特一個人站在那裡。她喜歡一個人待著。

草地上一切是那樣寧靜。溫暖潮溼的熱帶和風輕拂著她的臉。怡人的情景中夾雜著不協調的警笛聲。對珍妮特來說,這漸漸逝去的忽高忽低的警笛聲聽上去像是海倫·卡伯特的喪鐘。

湯姆·威迪庫姆感到一會兒發熱,一會兒發冷,就向主管去請假。主管說他臉色蒼白,同意他請假。

「你有整個週末可以休息,」主管說。「好好睡一覺。你很可能患了流感。」

所以湯姆已回到家中,但是他無法安下心來休息。問題還是出在珍妮特·里爾登身上。他剛剛設法讓格洛麗亞安睡,突然傳來她的敲門聲,他嚇得魂不附體。他心急慌忙之中潛入浴室,心想這一下可完蛋了。他已絕望到把槍握在手裡的地步。

以後病房裡一陣忙亂,使他有機會脫身。他從浴室出來時,沒有人注意他。他趕忙提著水桶溜到走廊裡。

問題是格洛麗亞還活著。珍妮特·里爾登把她搶救過來,但是她還在受罪。格洛麗亞現在在重點護理組,湯姆是不准許到那裡去的。

由於這一切,艾麗斯仍然不願意同他說話。湯姆一直苦苦哀求,但毫無結果。

艾麗斯知道,只有當格洛麗亞從重點護理組轉回到私人病房時,湯姆才能接觸她。

現在只剩下珍妮特·里爾登。對湯姆來說,她好像是專門派來破壞他和他母親創立的生活的魔鬼。他知道他必須把她幹掉。只是現在他不知道她住在哪裡。她的名字已從招待所客房一覽表上消失,因為她已搬出去了。

湯姆看了一下表。他知道她下午3時下班。當然他也知道護士還要留一些時間交接班。他得在她下班出來時等在停車場。這樣,他可以尾隨她回家,然後用槍把她幹掉。如果他這一次能夠成功,他相信艾麗斯會打破沉默,同他講話。

「海倫·卡伯特死了!」珍妮特重複著這句話,眼眶裡閃著淚花。作為專業醫護人員,她一般不會因為病人死亡而哭泣,但是同一天發生兩起慘劇,實在使她的神經受不了。此外,肖恩的反應也使她很不好受。他對海倫的死反應平平,卻很關心她的屍體在什麼地方。

「我知道她死了,」肖恩用撫慰的口氣說。「我不想給你冷酷無情的印象。我這樣反應的部分原因是想掩蓋我內心的痛苦。她是個很好的人,太可惜了。尤其是想到她父親擁有世界上最大的電腦軟體公司之一。」「這有什麼區別?」珍妮特仍然氣呼呼地說。她用食指關節抹了一下即將淌下的眼淚。

「沒什麼大的區別,」肖恩承認道。「死亡面前人人平等。哪怕你擁有世界上所有的財富,也沒什麼區別。」「你一下子變成哲學家了,」珍妮特挖苦他說。

「我們愛爾蘭人都是哲學家,」肖恩說。「這就是我們處理生活中悲劇的辦法。」

他們坐在餐廳裡,是珍妮特打電話把他叫來的。她是在交接班結束,回家以前給他打電話的。她說她需要找人談談心裡話。她把海倫·卡伯特的死訊告訴他。

「我不是有意要使你生氣,」肖恩說。「我確實想知道海倫的屍體在什麼地方。

是在我們這裡嗎?」珍妮特的眼睛骨碌碌打轉。「不,不在這裡,」她說。「我真的不知道在什麼地方。但是我猜想在邁阿密總醫院。」「怎麼會在那裡呢?」肖恩問。他俯身向前。

珍妮特把事件的經過向他作了介紹。「我們聽說她死在邁阿密總醫院的急診室內,」她說。

「你和我開車到那裡去一次,怎麼樣?」肖恩建議道。「我想找到她。」珍妮特以為肖恩在逗她。她轉動著眼睛,等待肖恩說出什麼損人的笑話。

「我是認真的,」肖恩說。「他們有可能要作屍體解剖。我想要一份腫瘤樣本,因此我需要一些血液和腦脊髓液。」珍妮特聽到這裡不寒而慄。

「聽著,」肖恩說。「記住,我們是在一條船上的。我真的為她的死感到難過,這你也知道。現在,既然她已經死了,我們應該集中精力搞我們的科學研究。你穿著護士制服,我穿著白大衣,我們在那裡可以橫衝直撞。當然,我們還是帶好針筒,以備不時之需。」要麼肖恩是世界上最優秀的推銷員,要麼珍妮特已神經緊張過度,她不再表示異議。15分鐘以後,她發現自己坐在肖恩身邊,看著他駕駛五十鈴車朝一個陌生的醫院駛去,目的在於獲取她的一個剛死去的病人的腦組織標本。

「那就是他。」斯特林從擋風玻璃裡指著肖恩·墨菲給韋恩·愛德華看。

韋恩是個外表使人望而生畏的黑人,斯特林在南佛羅里達辦事時總請他幫忙。

韋恩當過兵,做過警察,還在保安公司供過事。他現在像斯特林一樣,充分利用過去的各種經驗幹偵探工作。他是個私人偵探,儘管他的專長是家庭糾紛方面的調查工作,但是他在其他領域也同樣能幹。斯特林是在幾年以前認識他的,那次他們碰巧同時為邁阿密一個鉅商所僱用。

「他看上去身體很棒,」韋恩說。他為自己能迅速作出評價感到自豪。

「你的判斷不錯,」斯特林說,「他曾經是哈佛大學明星冰球隊隊員,如果他喜歡的話,他完全可以做職業球員。」「那個小姐是誰?」韋恩問。

「顯然是個護士,」斯特林說。「我對他女朋友的事沒有了解過。」「她真是個美人兒,」韋恩說。「那麼田中呢?你最近看到過他嗎?」「沒有,」斯特林說。

「不過我想我會看到他的。我在聯邦航空局的關係告訴我須下公司的飛機剛才已重新申請來邁阿密的航線。」「看來要行動了,」韋恩說。

「在某種意義上,我希望如此,」斯特林說。「這樣我們才有機會完成我們的使命。」韋恩發動他那輛深綠色的默西迪斯車。車窗都是有色玻璃,從外面很難看清裡面,尤其是外面陽光明媚時。由於半小時前是醫院換班的時間,現在還有不少車駛離停車場。韋恩故意讓幾輛車插在他和肖恩的車之間。

「後座的冷卻箱內我帶了一些三明治和冷飲,」韋恩說。「考慮得真周到。」斯特林說。這也是他喜歡韋恩的理由之一。他總能未雨綢繆,做到有備無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