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名字很美。」
「她長得也很美。」昌德拉說著,高興得嘴都咧到了耳朵根上。
當扎吉爾·貝迪走進酒吧時,兩人剛把酒喝光。當他看到邦德和昌德拉後,向他們的桌邊走來。
「是邦德先生嗎?」他問。
「你是?」
「你吩咐的事已準備好,能和我去一趟嗎?」
「當然可以。」邦德讓侍者把賬記到自己的賬上,便和昌德拉跟在貝迪的身後走出酒吧。
中午的陽光十分強烈。塵土、熱浪和刺鼻的氣味向邦德迎面襲來。他們走了大約1英里,來到位於加德滿都老城中心的王宮廣場。廣場周圍矗立著舊王宮和幾座尖塔式建築。這種塔式建築曾流傳到東亞地區。很多塔頂的尖柱上都奇怪地飾有色情雕刻藝術品,這一點與印度的塔式建築十分相似。不過兩者也有所不同。印度塔頂上的色情雕刻大多栩栩如生,容易使人想入非非;而尼泊爾塔頂上的色情雕刻尺寸略小,風格純樸,近似於卡通人物。昌德拉告訴邦德,傳說中的閃電女神是一位害羞的少女,所以人們用表現男女性愛的雕刻來裝飾塔頂,使她退避三舍,不敢在塔的周圍現身。
廣場上交通繁忙,人聲鼎沸。計程車和牛車擠在一起,互不相讓。沿街攤販們把商品雜亂地堆在地上,叫賣聲此起彼伏。至少有三位聖人坐在地上的小塊地毯上,半裸的身體粘滿泥土,蓬亂的頭髮與鬍鬚纏結在一起。幾位身背揹簍的婦女在人群中擠來擠去,身上的揹簍由柳條編成,裡面盛放的物品從蔬菜到劈柴應有盡有,一條環繞在前額上的寬頻子把揹簍固定在身後。
三人繞到面對廣場的一座溼婆神殿後面的小街上。貝迪帶他們來到一家古董店前,店門上仍掛著「環球貿易有限公司」的招牌。
「我們根本就沒有改成‘國際合作公司’。」貝迪解釋說,「我很少有機會到這兒開展工作,所以招牌也沒有換。為了省錢,這兒通常是沒人的。」
貝迪開啟門,把邦德和昌德拉讓進屋。房間裡有一股黴味,裡面堆放著許多小擺設,有一些在旅遊品市場上還值幾個錢,然而大多數都是破爛貨,放在這裡應個景,以表明這家店鋪的經營是合法的。
「請原諒,這裡灰塵挺大。」貝迪說,「在試圖抓捕李爾克之前,我有幾個月沒來這兒了。請跟我來,我有些東西要給你們看。」
他們穿過幾道布簾,走進一條小走廊,盡頭是一道門,上面掛著一把明鎖。貝迪把鎖開啟,說道:「我們在尼泊爾的裝置很落後,邦德先生。沒有插孔鑰匙,沒有電子防盜門,什麼都沒有。只要一把普通的鑰匙,即可進入英國秘密情報機構駐尼泊爾辦事處的大門!」他大笑起來。
所謂「辦事處」其實是個非常小的房間,裡面有工臺計算機、1部監視器、1個檔案櫃、1個小冰箱、1張桌子和4把椅子。
一路走來他們都出了一身汗,所以貝迪先從冰箱裡取出3瓶冰山牌啤酒。這是一種鮮啤酒,邦德不大喜歡,嫌它有一股甜味,不像他所喜歡的印度啤酒那樣味道純正。他比較喜歡印度的眼鏡蛇牌啤酒。
「我得到了一些有關三名劫機者的情報。」貝迪說。他從桌子上的一個信封裡取出幾張8×10的大光相紙照片,「他們都是尼泊爾人,5年前從監獄裡逃走。據認為他們都已死亡。他們是被兩名在那架旅遊飛機機庫工作的工人認出來的。」
「他們是不是聯盟的成員?」
「還不能肯定。在過去的5年中,他們一直都在尼泊爾,如果是聯盟成員,按理說我們應該能掌握一些證據。我們認為他們隱藏在某個山區,據說是古老的邪教組織‘撒吉’的成員,這個組織早在1800年就在印度出現了。」
「撒吉」是個宗教組織,效命於一個女神,專門從事殺人越貨的勾當。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最後一個‘撒吉’於1882年被英屬印度政府處以了絞刑。」邦德說。
「沒錯。」貝迪回答說,「可這個組織的殘餘一直還在活動。我想,現代的‘撒吉’成員很可能會成為聯盟招募的物件。我這兒還有更重要的情況,你感興趣嗎?」
「什麼情況?」
「他們到英國做了一次短暫旅行,恰好在第17號蒙皮說明書被竊之前。頭一天去,第二天就返回了尼泊爾。」
「他們以什麼身份入境的?」
「為他們簽發的是‘探親’簽證。我們後來發現他們所謂的親屬在英國根本就不存在。」
邦德在端詳那些照片時,他的注意力被貝迪放在桌子上的另三幅照片吸引住了。它們都是干城章嘉峰墜機現場的航空照片。飛機的機身清晰可見,而且相當完好。
「這些偵察照片表明,只要你們爬上了大碎石臺,接近那架飛機就會很容易。」貝迪說,「不過,看看這幅詳細的照片。」他把一幅放大的航空照片遞給他們。
在飛機敞開的艙門周圍有一些清晰的足跡。
「看來有人在墜機時倖存下來。」邦德端詳著照片說。
「在那麼高的地方他們不可能倖存。」昌德拉議論道,「他們也許能夠走出飛機殘骸,但他們肯定活不長。飛機上絕不會有人預先做好了在那樣惡劣的條件下生存的準備。」
「還有別的照片嗎?這些足跡走向了哪裡?」
貝迪聳聳肩,「我們曾試圖再拍一些照片,可等到我們再返回那裡時,風雪已經把足跡給掩蓋了。你可以看到,他們是從這個方向離開,朝南走,再往前就不知道了。他說得對,在那樣的高度他們肯定活不長,他們無法適應那裡的氣候條件。不管他們是誰,你都將在某個冰隙中找到他們凍僵的屍體。」
幾個人又看了其他一些檔案和報告,扎吉爾·貝迪始終拿不出能夠證明那架飛機被聯盟成員劫持的證據。在他看來,聯盟的活動範圍根本就沒有到達印度次大陸。
傍晚時分,他們結束了工作。貝迪提出要陪他們一道走回旅館,於是三人便離開那個臨時湊合的情報辦事處。
大街上依然熙熙攘攘,由於時近黃昏,天氣涼爽了一些。三人走進了王宮廣場。
在他們上方高聳的溼婆神殿塔樓內,藏著一個手持加利爾式狙擊步槍的尼泊爾人。加利爾式狙擊步槍是以色列生產的一種7.62毫米半自動步槍,效能非常優良,在300米距離內能準確命中人的頭部,600米距離能擊中人的上身,甚至在800至900米的距離也能命中目標。此人槍法準確,但還算不上神射手。狙擊手必須經過專門訓練,因為從技術上說,子彈並不是直線飛行。地心引力和空氣摩擦都會對彈道產生影響,狙擊手應適當「調高或降低」瞄準點。瞄準鏡的測距儀雖然可以幫助射手修正瞄準點,但也必須經過長期訓練才能掌握好。
正是由於這一因素,詹姆斯·邦德才撿回一條命。
第一發子彈打在邦德腳前面的地上。三人同時臥倒,試圖搞清子彈是從什麼地方打來的。邦德眯著眼睛向上眺望,幾乎可以肯定,子彈是從他們面前的這座有3個塔樓的神殿頂上射來的。
「他在上面!」邦德手指塔頂喊道,躍起身向神殿跑去,另兩個人也緊跟而上。然而,一輛人力車擋住了去路。等人力車過後,貝迪站在邦德的前面,眼睛盯著塔樓。
「他還在上面嗎?’他問。
塔樓上,狙擊手把槍的準星瞄準了邦德的頭部。他不知道另兩個人是誰,但他接到命令是射殺那個英國人。十字瞄準線的交叉點已對準邦德的鼻子,他扣動了扳機。然而,在這一瞬間,那個印度人擋住了他的視線。
子彈擊中了扎吉爾·貝迪的面部,他身子一仰,倒在邦德身上。
「我看到他了!」昌德拉大喊道,拔腿向神殿奔去。邦德把貝迪的屍體放在地上,抽出華爾瑟手槍,跟在昌德拉身後。
在神殿的大門前,昌德拉攔住了邦德。「你不能進去。」他說,「這裡禁止非印度教的人員進入。」
「見鬼!」邦德衝著他喊道。
「對不起,詹姆斯。」昌德拉堅持說,「讓我一個人進去,你在這兒等著。」
「不,我和你一起進去。」
昌德拉做了個怪相,轉身衝入神殿。在尼泊爾,印度教和佛教之間並無嚴格的界線。有時,神殿裡面供奉的是象徵溼婆的男性生殖器塑像,而神殿外面的塔尖卻建成佛教的佛塔式樣。這時,天色已晚,衝進神殿的邦德幾乎被濃烈的焚香菸霧嗆得喘不過氣來。拜神的善男信女被突然闖入聖地的這名持槍的西方人嚇了一跳。
邦德跟著昌德拉在神殿的後面找到了通向頂層的樓梯。狙擊手又開了一槍,這一次是朝大殿開的槍,嚇得女人們紛紛尖叫著往外逃,而男人們則大多待在原地四下張望,想搞清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們已經很久沒有遇到如此刺激的事了。
昌德拉和邦德發現狙擊手正試圖爬上傾斜的屋頂,以便從另一側跳到下面的平臺上逃走。昌德拉的動作十分神速,只見他飛身躍上屋頂,一把抓住了那人的一條腿,那人與昌德拉扭作一團。邦德腳下一滑也摔倒在屋頂上,急忙用腳後跟頂在木瓦稜上才止住身體下滑。還沒等他騰出手去幫助昌德拉,那人已掙脫昌德拉的雙手,發出一聲長長的尖叫,從屋頂的邊緣滾落下去,在墜地的一瞬間,尖叫聲戛然而止。
邦德和昌德拉從屋頂上爬回到神殿內,順著樓梯下到底層的大殿。昌德拉用尼泊爾語告訴旁人說他們是警察。在外面,他們發現狙擊手是頭朝下摔下來的,脖子已經扭斷。
昌德拉查驗屍體後說道:「他是本地人。我看他不像專業殺手。」
「這不是正好符合聯盟招募人員的慣常做法嗎?」邦德問。
「你說得對。不過,這些子彈都是射向你的。」
「這是顯而易見的。」邦德說,「秘密情報處要命的洩密問題現在愈加嚴重了。除貝迪外,沒有人知道我來到了尼泊爾。」
他們聽到警笛聲由遠而近。「走吧,」昌德拉說,「不然我們會被纏在這裡的。」
兩人分開圍觀的人群離開了現場,等到警察趕到時,他們早已無影無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