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題的關鍵依然是,在如此高的速度,哪怕是微小的大氣塵埃也會對機身蒙皮造成凹痕,進而將其從機身上完全撕掉。擺脫這種困境的出路在於流體動力科學。一個物體在穿過流體時,其表面會產生一個附面層,將流體物質向外推開,從而形成一種‘風洞效應’。物體穿過這個風洞時受到的損害相對就會小些。在流體動力學領域,有關湍流的論點多種多樣,數學計算模式極為複雜,設計上存在的難題更為突出。問題的關鍵在於要找到一種能擴充套件和改變附面層的‘靈巧蒙皮’材料,進而設計出有利飛機飛行的最佳空氣動力學結構。我們找到了這種材料,那就是碳纖維和矽質陶瓷的合成物質。然而,由於碳纖維和矽質陶瓷這兩種材料極難熔合在一起,於是,國防評估與研究局又花了兩年時間,最終研製出了一種熱等離子體黏合工藝。」
大螢幕開始播映幻燈片。第一個鏡頭是伍德博士的照片。
「昨天,我們聘用從事該項研究工作的托馬斯·伍德博士在弗利特的一處秘密倉庫內圓滿完成了方案的設計工作。國防評估與研究局和英國軍方一直將此列為絕密專案,並渴望儘早看到研究成果,以使英國擁有超越其盟友和敵人的戰略優勢。從商業角度看,此項研究成果價值數十億英鎊。」
幻燈片換成了弗利特倉庫的外部景象。
「昨夜21時過後不久,有人秘密潛入弗利特的實驗室。整個實驗設施被付之一炬,記錄全部被毀,沒有搶救出任何有價值的東西。我們不幸地發現了伍德博士的遺體,他的腿部和頭部均遭槍傷。有關第17號蒙皮的所有資料,包括伍德博士親擬的技術說明書被洗劫一空。此前,竊賊還成功地竊走了前幾版設計方案的備份資料,這些資料存放在國防評估與研究局在法恩伯勒的設施內。我要抱歉地告訴各位,這表明,國防評估與研究局的一名僱員可能參與了犯罪活動。非常遺憾的是,這項歷時兩年,經歷無數次失敗才取得的重要科研成果競沒有任何複製件保留下來。毫無疑問,竭力阻止第17號蒙皮的技術說明書落入敵手,將事關國家安危。」
特納沿著牆邊慢慢移動,走到邦德的座位旁。
「我想,這就是你昨天提到的秘密計劃。」邦德低聲說。
特納輕哼了一聲。
幻燈片換成了史蒂文·哈丁的照片。
「此人是史蒂文·哈丁博士,伍德博士的得力助手。小組的其他成員已從全國各地召回,並出席了今天在這裡舉行的會議。伍德博士昨天給了他們一天假,因為他希望獨自一人對蒙皮樣品進行最後試驗。我們知道,伍德曾指示哈丁昨天晚上9時到實驗室去一趟,他去沒去我們不得而知,但令人感到不安的是,哈丁博士現在失蹤了,什麼地方都找不到他。」
邦德低聲對特納說:「天哪,我們昨天剛和他打過高爾夫球!」
「我知道。」特納答道,「這事看來十分蹊蹺。」
德雷克先生繼續說:「現在,我想請羅蘭德·馬奎斯空軍上校回答幾個問題,他是皇家空軍負責‘靈巧蒙皮’專案的聯絡官。」
馬奎斯大步走到會議室前面。「在回答提問之前,」他說,「我首先要說,我對伍德博士和他的科研小組卓有成效的工作感到由衷的欽佩。他的去世使大不列顛失去了一位不可多得的人才。現在,尊敬的部長先生,m夫人和各位同仁,我恭候你們的提問。」
國防部長最先提出問題,「上校,我們聽說你昨天還見到過哈丁博士。」
「是的,先生。」馬奎斯回答,「我和他一同在斯托克波格斯打了一場高爾夫球。大概17時前後,我們互相道別後才分手。」
「他有沒有向你提到在那以後他要做什麼?」
「沒有,先生。我知道伍德博士給小組成員放了一天假,他的第17號蒙皮專案接近成功了。哈丁博士渴望聽到伍德博士那邊的訊息,至少從俱樂部打了兩次電話詢問情況。我知道哈丁博士將在那天晚上,哦,是昨天晚上去實驗室。除此之外,他再沒有說別的。他是專業人員,不會在國防評估與研究局設施以外的地方談論工作上的事,對我也不例外。」
m問:「你和這位哈丁博士很熟嗎?」
「不是特別熟。我在這兩年的日常行政往來中才認識他,因為我負責第17號蒙皮科研專案的監督管理工作。有一天,我們偶然發現我們對打高爾夫球都很感興趣,僅此而已。昨天是我們第三次一同打高爾夫球。」
「你對專案本身的情況知道多少?」她問。
「從技術角度上說,我並不知道他們每天都在幹什麼。我的意思是說,我知道他們的最終目標,而且大體上知道他們將如何實現這一目標。然而,我不是物理學家,夫人。我的職責是掌管經費,保障他們的各項需求,並且每月向我的皇家空軍上司報告一次情況。」
「你也不清楚哈丁博士現在在哪兒?」
「不清楚,夫人。」
「你認為他有沒有可能幹出類似的事情來?」
馬奎斯思考了片刻,然後說:「不可能,夫人。哈丁博士給我的印象是個性格內向、寡言少語但極有才華的人。我從未見到他和別人發脾氣,很難想像他會幹出如此兇殘的事情來,更不要說叛國了。他也沒有任何犯罪記錄。我知道,在我國政府的間諜與反間諜史上,曾出現過不少希奇古怪的事情。儘管如此,我還是認為,哈丁博士可能和伍德博士一道,過早地離開了這個世界。」
會議室沉寂一會兒之後,邦德舉起了手。馬奎斯看清舉手人之後,眉毛向上挑了一下,「啊,是邦德先生嗎?」
「有沒有人打電話聲稱對此事負責?」
「還沒有。」
「依你之見,這一事件是國外勢力所為嗎?」
「在這一點上,我不想排除任何可能性。軍情五處已接手對事件進行調查。然而,正如你將在會議檔案中看到的那樣,國防評估與研究局收到過一份傳真,確切地說,是在九個半月之前。伍德博士曾拿給我看,認為是某種惡作劇。我知道實驗室內的傳真機號碼歷來是保密的,因此把這份傳真留存起來。請各位通過幻燈片看一看傳真原件。」
牆上的幻燈顯示一張殘破不堪的傳真列印紙,但上面的字跡仍清晰可辨。
祝蒙皮專案走好運。我們十分關注你們的進展。——聯盟
邦德感到後脊樑骨湧過一股涼氣。
馬奎斯繼續說:「我對聯盟的情況知道得不多,今天早晨通過別人介紹才知道一點這個組織近來的活動情況。在我看來,他們好像是專幹這種事的。還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人再提問。m站起身來,說道:「謝謝你,上校。午餐後,我們將對你和伍德小組的其他成員作進一步的調查。」
邦德走進m的辦公室,發現她正和比爾·特納單獨在一起。
「進來吧,007。」她說,「請坐。」
他在m對面坐下來。在過去的兩年中,他越來越欽佩這個女人了。在她就任軍情六處處長之初,兩人之間曾發生多次不快,但現在他們已經言歸於好、相互敬重了。一年前,m在德卡達事件遭遇個人危機期間,邦德已經向她充分證明了自己的價值。
「我知道你和辦公室主任昨天與馬奎斯上校和哈丁博士一同玩了高爾夫球。」她說。
「是的,夫人。」
「我想聽聽你的看法。」
邦德聳聳肩,「我和大家一樣也感到迷惑不解。我同意馬奎斯對哈丁的評價——他確實不大像能幹出這類事情的人。我倒是有點懷疑馬奎斯。」
m的眉毛揚了起來,「真的?為什麼?」
「因為他是個母狗養的傲慢傢伙。」
邦德的直言不諱並沒有打動她。「我十分清楚你們兩人過去在一起時的事情。」她說,「請不要把學生時代的偏見帶到這裡來,007。」
「無論如何,夫人,」邦德說,「對他的評價都不應太高。」
「馬奎斯上校是一位出類拔萃的軍官,在某些方面是國家的英雄。你是知道他在登山方面取得的成就的,是不是?」
「是的,夫人。你說得對極了。我承認我的一些個人感情色彩影響了我對他的看法,可我堅持認為,他絕不是一個好人。」
「你的看法我記下了,」m說,「不過,我覺得在調查馬奎斯上校的犯罪事實方面,你該多一點職業上的偏見。」
這是一種鼓勵。
m向特納點點頭。特納把一張8×10的大光紙黑白照片遞給邦德。這是一張安檢攝像機拍攝的模糊不清的照片,史蒂文·哈丁夾在一群排隊的人群當中,隨身帶著一個公文包和一個旅行袋。
「我們剛剛才搞到。」特納說,「它是昨晚10時30分前後滑鐵盧車站的一部海關安檢攝像機拍攝的,史蒂文·哈丁博士搭乘最後一趟‘歐洲之星’列車去了布魯塞爾。」
「他怎麼會去比利時呢?」邦德問。
「誰知道呢?我們已與b站取得聯絡,看能否掌握他的行蹤。軍情五處已將此案的調查轉給我們,我們相信第17號蒙皮已不在英國。」
m把話接了過來,「007,我要求你立即前往布魯塞爾與b站會合。你的任務是跟蹤哈丁博士,如果第17號蒙皮在他身上,你要不惜一切代價將其追回。國防部長被大不列顛最先達到7馬赫的目標給迷住了,他以毋庸置疑的口氣要求我必須把它找回來。他認為第17號蒙皮要是被諸如伊拉克、伊朗或者其他某些國家得到了將是一場災難,我很贊同他的觀點。007,這同時也是一個原則問題,第17號蒙皮是我們英國人研製的,伍德博士是傑出的英國物理學家,我們應享有它的專利權。我的話聽明白了嗎?」
「是的,聽明白了,夫人。」
「那麼,祝你好運。」
邦德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收拾東西,然後在海倫娜·馬克思伯裡的辦公桌旁站了一會兒。
「我,哦,要去趟布魯塞爾。」他說。
海倫娜正在飛快地打字,看都沒看他一眼地答道:「我知道了。你今天離開之前可到q部把那輛美洲豹牌車提出來。我已為你辦好英吉利海峽輪渡手續,這樣你就可以駕車直接通過海峽了。我知道你喜歡這樣。」
「謝謝你。」
「b站負責為你預訂旅館。聯絡人叫吉納·霍蘭德。她將在明天下午2時在麥內肯皮斯噴水池旁與你會面。」
「好。」
「祝你好運。」
邦德把手壓在她的手上,不讓她繼續打字,「海倫娜……」
「請別這樣,詹姆斯。」她溫柔地說,「你去吧,我沒事兒的。當你回來時,一切……都會和以前一樣。」
邦德把手挪開,點點頭,一言不發地轉身走向電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