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陪著他進入大樓,在來客登記簿上籤了名,然後被帶到三樓的一間辦公室裡。
「等在這裡。」那人說,離他而去。
邦德在一把直背椅上坐下,房間裡只有一張會議桌與幾把椅子。天氣溽熱,空調沒有開,也許是壞了,也許根本沒有。邦德不得不用手帕擦汗。
一會兒,一個男人出現在門口,他西裝筆挺,40來歲,個子不高,不會超過一米六五,但身體敦實,一頭黑髮,留著小平頭,長著獅子鼻,戴一副圓鏡片的眼鏡。
「皮卡德先生嗎?」他用英語問,「我是王祖康。」
邦德站起身,與他握手:「你好!」
王毫無笑容,說:「旅途愉快吧?」
「不錯,謝謝你。」
王祖康還是板著臉:「我們談正事,你知道我將接管歐亞公司。」
「是的,當然知道。我必須承認,你的那份檔案使我們大為震驚。」
「蓋伊·薩克雷是個傻瓜,」王說,「他一直守口如瓶。他本該在我1985年第一次與他見面時就告訴你們。真是個白痴。他不應該舉行那次記者招待會,告訴全世界他要賣掉公司。他根本沒有什麼可賣的!他怎麼啦?」
「他被汽車炸彈炸死了。」
王眯起眼睛,「這我知道,為什麼?誰幹的?」
王的舉止不討人喜歡,似乎與皮卡德說話就是對他莫大恩賜似的。
「沒人知道,王先生。」邦德禮貌地說,竭力想使他們的談話氣氛輕鬆些。「好些人認為你參與此事。」
「我?」王喊道,「你指控我嗎?」
「我沒有指控你,王先生。我只是說香港有人懷疑此事有中華人民共和國的背景。但這並不是我來這裡的原因,是不是?我們是不是談一下你聲稱的對歐亞公司的擁有權?」
「我為什麼要殺薩克雷?他的死把一切都弄砸了!歐亞公司的價值一落千丈!公司遭受重大損失!他是有意這麼幹的,以降低公司的價值!我怎麼會讓他死呢?告訴你的朋友,我沒幹。」
「王先生,我可以告訴你,他們不是我的朋友,我剛從英國來。」
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竭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緒。直覺告訴邦德,王沒有殺薩克雷的動機,也沒有製造畫舫慘劇的動機。
「王先生,我的首要任務是察看那份檔案,並拍下照片帶回英國。」
「檔案很脆,我加了塑封,放在保險箱裡。」
「這我能理解,但我必須看原件,我必須確定這是不是真品。」
「很好,進來。」他站起身,「你喝水嗎?天氣很熱。」
邦德真想喝口水,但他擔心裡面有什麼東西,「不,謝謝你,我不渴。」
他跟著王走進了他的私人辦公室。裡面擺滿了昂貴的傢俱、古董和藝術珍品。一個老虎頭標本掛在牆上,到處是古玩。最令人注目的是真人般大小的兵馬俑,邦德估計這可能是西安附近秦始皇陵出土的真品。大多數兵馬俑留在原地,也有少部分收藏在全國各地的博物館。王祖康肯定花了大錢才弄來了一個。任何人看到這藏品豐富的辦公室都不能不認為它的主人是位財大氣粗,很有影響力的商人。
王拉開寫字檯後面的簾子,露出一隻保險箱,他將旋鈕轉了幾圈,開啟,小心翼翼地取出一隻大牛皮紙信封,裡面是由透明塑膠包著的檔案。
這檔案由於年代久遠而發黃,但字型還是清晰可辨,一面是英文,一面是中文。就邦德非專業眼光來看,檔案的措詞與合法性是不容置疑的。
「這簡直是件藝術品,」邦德說,「我得拍下照片帶回英國去。」
就在這時,電話響了,王接過電話聽著。他狐疑地看著邦德,然後用普通話大聲發出命令。掛上電話後,王說:「對不起,我有件急事要處理一下。」
邦德聽到走廊裡傳來由遠而近的腳步聲,接著門外傳來很響的敲門聲,王大吼一聲命令進來。
兩個保安架著一個被打得皮開肉綻的人走進了屋,那人衣衫襤褸,滿臉青腫,血流滿面,他們將他扔在地板上。這人蜷成一團,痛苦地呻吟。王走到那人身邊,一把將他翻過來。
邦德嚇了一大跳,居然是吳t.y!
「皮卡德先生,」王說,「這傢伙在公司大樓外面鬼鬼祟祟地探望,被我們抓住了,你認識他嗎?」
邦德必須撒謊,如果他露出絲毫與吳相識的表情,他的身份也將暴露,兩人都得死。幾天前,他在牙買加給斯蒂芬妮·萊恩上過的一課,現在正好輪到他自己驗證了。
「我從來沒見過這個人。」邦德說,「他是誰?這是怎麼回事?」他裝成一位對這種暴行少見多怪的英國公民。
「別管他是怎麼回事,」王說,他給保安下了命令,保安把吳架在肩膀上拖了出去。有那麼一剎那,吳的目光與邦德的相遇,那目光是悲傷的,但也透露出對邦德反應的理解。邦德轉過身去,裝作頭暈目眩,說:「對不起,我不習慣這樣的場面。」
王盯著他看,房間內死樣的寂靜。
「也許我現在該喝口水了。」邦德說。
王一言不發。他將那份檔案收起來,放回保險箱裡,然後提起電話按鍵,說了幾句。邦德又一次聽見門外傳來由遠而近的腳步聲。這一回保安沒敲門就進來了,站在邦德的兩側。
王說:「你是冒充的,你不是律師,你是間諜。」
「等等……」邦德剛要說話,一個保安猛地朝他肚子揍了一拳,邦德疼得彎下腰,跪在地上。
「你是誰?為誰工作?」王吼道。
邦德一言不發。出了什麼事?難道吳坦白了嗎?不,這是不可能的,他受過專業訓練。哪兒出了岔子?
「在你到達之前我就接到了電話,」王說,「詹姆斯·皮卡德根本沒踏上香港機場。我們有人在那裡。」他拿出一張詹姆斯·皮卡德的照片,「你不是這個人。」
邦德一動不動。
「想告訴我你是誰嗎?快說!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你為誰工作?」
邦德一聲不吭,像一名軍人那樣站得筆直。
「很好,」王說,「我們進行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