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蛛絲馬跡

最後關頭 雷蒙德·本森 第2頁,共2頁

「嗯。還有別的事情嗎?」

「沒了。你的胳膊怎麼樣?聽說你捱了一刀?」

「傷得不輕,但還活著。」

「你總能死裡逃生。保持聯絡。我們要把你和吳一起接回來。」

特納掛了電話,邦德心裡油然升起一種孤獨感。他現在正坐在火藥桶上,等著它爆炸呢。

邦德要去的下一站是葵涌的貨櫃碼頭,吳曾向他描述過歐亞公司倉庫的方位。這倉庫坐落在一處很大的建築群裡,唯一的麻煩是他必須穿過鐵絲網,不過他這輩子裡再艱難的障礙也能逾越,這區區鐵絲網當然不在話下。

邦德坐計程車來到九龍,繼續往北進入新界西部,他告訴司機在葵涌道的貨櫃碼頭下車。現已入夜,邦德的黑衣服與幽暗的天色融為一體。

香港是世界上最繁忙的港口之一,葵涌貨櫃碼頭又是香港最繁忙的碼頭之一,它的規模也是香港碼頭中最大的,它充當著中國出口商品的轉運中心,因為中國自己的海運基礎設施還很不完備。它對中國與對香港同樣重要。

從他站立的地方可以看到數以萬計的貨櫃堆得高高的,就像五顏六色的積木,所有貨櫃的邊上都標有公司的名稱。碼頭各處都有高高的橘黃色起重機矗立在貨櫃之上,邊上停泊著與之比肩的巨輪,還有白色的倉庫散佈在廣闊的場地裡。在這裡很容易迷路,但邦德帶了吳為他準備的地圖。

他脫下左腳鞋子,撬下後跟,取出一把小鐵絲鉗,再穿上鞋子,他爬上圍牆,輕鬆地剪斷鐵絲網,鑽了進去,翻下圍牆,跳到牆裡的人行道上。他把鐵絲鉗放回原處,從口袋裡掏出地圖,歐亞公司的倉庫就坐落在碼頭的南端。

顯然,這碼頭從來沒有下班的時候,整天都有人在這裡工作,即使深夜也是如此。由於強力泛光燈的照明,碼頭亮如白晝,穿黑衣服根本不管用。邦德從一垛貨櫃迅速挪到另一垛貨櫃,儘可能不讓人看見。10分鐘後,他找到了那座倉庫,裡面燈火通明,大門洞開。

倉庫離海岸很近,邦德可以看到海面上有一艘白色的巨輪,但距離太遠了,他看不清船舷上的字,但他猜測這是歐亞公司的船。一艘駁船穿梭往來於巨輪與碼頭之間,一架吊車正等在碼頭卸貨。看來這條船已經駛了幾個來回了,因為工人們正忙著用剷車將板條箱運進倉庫。邦德朝倉庫挪過去,想找一個背靜的後門。

倉庫後果然有一道門,可能是緊急出口之類。邦德估計門是鎖著的,但他還是想碰碰運氣去推了一下,果然鐵將軍把門。約摸在七八米上方有扇窗戶開著,但他無法攀上去。不及多想,邦德使勁拉開皮帶扣子上的鉤子。這是多年前情報處q部發明的玩意兒,裡面有一套玻璃纖維製作的萬能鑰匙,金屬探測器也發現不了。邦德蹲下身,使眼睛與鎖眼在同一個平面上,慢慢地一把一把地試過去。終於發現有一把有用。沒過三分鐘,鎖開啟了。他放回萬能鑰匙,一點一點地推開門。

這裡光線暗淡,有幾個人在懶洋洋地幹著活。他溜進去,關上門,快步挪到放著大垛紙箱的地方,察看四周,弄清整個倉庫的情況。

倉庫裡滿是木箱、紙箱、叉車,還有其他一些作業機械。有一個辦公室模樣的房間架在支架上,有金屬樓梯與地面相連。門開著,燈光從裡面瀉出來,透過那扇唯一的窗戶,他看見裡面有個人。

倉庫裡最讓人好奇的是放在平板車上的一樣東西。那是一條木舢板,放在這裡有什麼用?這艘舢板似乎剛剛造好,甚至還可能沒下過水。它被漆成暗棕色,有鮮紅的罩棚。紅色在中國是吉利的顏色。

那個人從辦公室裡出來,下了樓梯。邦德一眼就認出他來,不由得目瞪口呆。那人就是被他稱之為湯姆的洋白人,在齊用夜總會見過李胥南的三個人中最魁梧的一位。湯姆對工人講了幾句,指指外面,工人們立即走到舢板旁,把它推出倉庫。湯姆跟在他們後面也走出去。

現在正是去辦公室的好機會,邦德知道湯姆一會兒就要回來的,連忙奔上樓梯。辦公室裡除了朝倉庫的一扇窗子外,還有一扇窗正俯瞰碼頭,窗邊的桌子上堆放著一疊紙。邦德認出最上面的那張是裝運日程表,上面印有歐亞公司的名稱。內文儘管寫的是中文,但邦德還是能譯出「泰泰號」的船名。桌上有一副望遠鏡,邦德用它觀察停在港灣裡的那艘船,光線很暗,但還是能看出船名,沒錯,是「泰泰」兩個字。邦德放下望遠鏡,用手指沿著日程表上的字往下看,特別注意該船的航行日期與航線。它的下一站是新加坡,定於6月26日啟航,30日返回。

桌上還有一隻金屬手提箱,沒上鎖,邦德開啟一看,裡面盡是現鈔,都是港幣,這麼多錢,至少有幾十萬。

一張東南亞地圖釘在屋子另一面的告示牌上,邦德仔細研究了一番。上面有幾處黃色的著重標記,還有幾根線條,顯然是不同的航線,陸地和海上的都有。還有一條線路是從香港到中國雲南省邊境外一個畫了圈圈的地方,邦德立即認出那是金三角,是世界上大部分海洛因的產地。

邦德朝窗外瞥了一眼,湯姆還在指揮工人幹活。那條舢板已經吊在吊車下面,他剛才看到的那艘駁船已駛近岸邊,準備靠上碼頭。他們打算把舢板裝上「泰泰號」。為什麼?

他知道時間不多了,連忙開啟桌旁的檔案箱,裡面有許多資料夾,上面的標題多與裝船業務有關,看來都是無關緊要的,但其中一個引起了邦德的注意,那上面標著「澳大利亞」。

他抽出資料夾,開啟。他記得歐亞公司在西澳有一個金礦。資料夾裡的材料都與此有關。一張信紙上標有「歐亞公司澳大利亞分公司」的字樣,還有一個在卡爾古利的地址。邦德一頁頁地翻過去,並沒有發現什麼感興趣的東西。最後他翻到一張折成三折的紙,他開啟一看,上面是卡爾古利公司的平面圖。金礦畫得很清楚,還標明瞭蜿蜒的坑道、出口、礦脈的位置,還有一塊不規則的地區標上了「禁區」字樣。

這足夠了。邦德折起地圖,放入口袋,然後將資料夾放回原處,關上檔案櫃,又往視窗看了一眼。湯姆不在那裡了!邦德走到門口,偷偷往外張望,那個洋白人正站在倉庫門口,朝外望著港灣。如果邦德手腳敏捷些,湯姆是不會看到他的。邦德輕步移出門口,一腳跨過樓梯扶手,悄悄爬下支架,跳到地面上,隨即鑽到昏暗的牆角里。這時,湯姆正好轉過身,朝辦公室走來,當洋白人走進上面的房間,邦德摸到了倉庫後部剛才進來的地方。

幾分鐘後,湯姆關掉了辦公室的燈,下了樓梯,提著那隻手提箱。一輛叉車開進倉庫,上面裝著一隻剛卸下來的板條箱。邦德看見湯姆用撬棒撬開了箱子,拉出一個麻布袋,檢驗裡面的貨。另一個穿西裝的人進來了,站在叉車旁,這人邦德從沒見過。他和湯姆一起彎下腰檢查包裹的貨物。看來他們對裡面的東西達成了共識。湯姆把手提箱遞給了進來的那個人,他開啟箱子點錢,然後笑著關上箱子再鎖上,與湯姆握握手,兩人一起走出了倉庫。這裡又空無一人了。

邦德跑到開啟的板條箱邊,掃了麻布袋一眼,看到裡面裝的東西,他的懷疑得到了證實。他不必嘗味道就知道那是提煉過的海洛因。不能再待下去了,邦德立即回到他剛才藏身的地方。這時湯姆與其他幾個工人回到倉庫,邦德溜出了後門,順著牆根繞過倉庫,以便能清楚地觀察卸貨的情形。

果然,那隻舢板被吊車吊起放在了駁船上。邦德實在弄不懂,為什麼要把一隻舢板運往新加坡?

一輛灰色的勞斯萊斯轎車停在了倉庫門旁邊,那個帶著滿是現金的手提箱的人走過去,他是華人,從鼻子到右頰有一道長長的疤痕。疤臉開啟轎車後座門,上了車,裡面還坐著一個人。他是李胥南。

他終於找到了解開謎團的線索,理清了歐亞公司與三合會的關係。就是在這倉庫裡,正在進行著某種走私活動。蓋伊·薩克雷慘遭殺害的原因現已昭然若揭。他一定得知走私的內情並想法制止,於是三合會就把他殺了,掃清障礙。可是這並不能解釋他為什麼要出售公司。邦德必須跟蹤這輛勞斯萊斯,他穿過貨櫃碼頭來到圍牆邊上,像進來時那樣鑽過鐵絲網,跳到外面的地上。轎車遲早會離開碼頭駛過這裡,但他怎麼跟上去呢?

正在這時,一輛銀紅兩色的計程車沿著葵涌道開過來,邦德攔下車,坐在後座,用廣東話對司機講,他要等會兒,跟著另一輛車走。他遞給司機50港元,司機自然很樂意為邦德效勞。

果然不出所料,勞斯萊斯很快就出現了,朝九龍方向開去。邦德讓計程車司機與前面那輛車保持一定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