邦德朝下喊:「在外面炸燬汽車的傢伙正在往上跑!他穿黑衣服!」邊說邊繼續往上追。
殺手會是什麼人呢?是三合會成員?還是龍翼會成員?他們為什麼要殺蓋伊·薩克雷?難道那次畫舫爆炸是衝著他來的?難道這是對他的第二次謀殺?是不是因為某種宿仇?要不就是公司裡有人早就知道他要把股份出售給中國而想阻止他?很可能三合會根本沒有插手。疑團越解越複雜。現在薩克雷已死,他該如何揭開這個謎底呢?
他聽到上面傳來「砰」的一聲關門聲,殺手已經跑出樓梯間了。憑著邦德敏銳的聽力,他估計關門聲是在他上面十多米處發出的。他剛跑到下一個樓梯拐角處,就聽見一聲槍響。殺手打中了20層門口的保安。通常,沒有電子卡是出不去樓梯間的,一定是保安從外面開啟了門。保安的屍體橫在門口,門開著。邦德一腳跳過去,拼命追趕。
他看見殺手朝一間滿是寫字檯與職員的敞開式辦公室跑去,大家都畏縮在視窗,殺手跳上一張桌子,轉身用手槍朝邦德射擊,邦德立即臥倒。此刻他全然不顧了,拔出華爾瑟手槍。但殺手已經跳到另一張桌子上,邦德很難瞄準。
「都趴下!」邦德喊,大家都照他的話做,還有幾位把邦德的話譯成了廣東話,讓大家都能聽懂。
殺手從一張桌子跳到另一張桌子,腳下的檔案檔案都飛了起來。他一直跳到辦公室的那頭,然後穿過一道門,跑到另一間通向電梯與樓道的辦公室。邦德決定不再追上去,而是原路返回,在樓道口等他。三名保安追上來,提著槍衝進屋來,對邦德大喊,要他站住。
「我是英國警察。」邦德喊,「不是你們要追的人。他已經跑到隔壁房間去了。」保安弄糊塗了,不知道是否該相信他的話。突然,殺手拖著一個女人朝電梯間跑過來,手中的槍正對著這個魂飛魄散的中國女人的腦袋。
他用廣東話大喊,邦德不必翻譯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保安同邦德都站住不動了。邦德用盡可能標準的廣東話說:「你這樣是跑不出去的。」
殺手後面的電梯門開啟了,裡面空無一人。殺手連忙拖著那女人走進電梯,電梯門關上後,朝大樓頂部徐徐升了上去。邦德立即按上行鍵,等待另一部電梯。一名保安用廣東話衝著對講機說著,通知其他人殺手去的方向。他們顯然已經相信邦德是自己一夥的了。
電梯到了,邦德注意到殺手的電梯停在了42層上。他與保安也乘電梯到了42層,這是一個寬敞的公司會議室,一邊還有一個酒吧。
「哦,我的天。」一個保安咕噥道,指了指通向外面的一個出口。
他們看見殺手在窗戶外面的一條窄窄的走道上拉著那婦女一步步地往前移,他看上去同她一樣膽戰心驚。
「他究竟在幹什麼?」邦德問,「他跑不掉了!」
一個保安說:「他可以去樓外面的液壓升降機,那裡有梯子通到下一層。」
邦德明白保安的意思。大樓的鋁結構外有一隻箱子狀的升降機,可以在大樓外面上下移動,用以清洗窗戶。果然如此,殺手逼著女人朝那箱子挪,但她嚇得動彈不得。他用槍對著她大喊,但這使她更加魂不附體了。
「我出去。」邦德朝緊急出口走去。此刻,殺手已經放開了那女人,獨自朝那升降機移動腳步。邦德也走上狹窄的走道,外面的風大得驚人。他不能往下面看,否則非失去平衡不可。整個香港都在他腳下,要不是處於千鈞一髮的境地中,這本是賞心悅目的好去處。
那女人正緊緊抓住一根鐵桿,如遇到救命稻草一般不敢鬆手。邦德伸出手去,喊:「把手伸過來。」那女人哭叫著,卻不肯動。「請快些,那傢伙已經走了。把你的手遞給我,我把你拉回來!」
那女人眼淚汪汪地看著他。她大約40歲,早嚇得魂飛天外,她嘴裡說著廣東話,邦德一句沒懂,但他一直將手伸著,微笑著點頭鼓勵她。她終於戰戰兢兢地伸出手,抓住邦德的手,渾身戰慄。
「很好!我數到三,你就放開那杆子,明白沒有?」
她點點頭。
「—……二……三!」她鬆開杆子,邦德使勁將她提起,幸虧她身子很輕,一下子撲到了邦德懷裡。他趕緊用另一隻手摟住她的腰,她發瘋似的抱住不肯放。他摟著她,輕輕撫摸她的頭髮,在她耳邊輕聲講了一些安慰話。她抬起淚眼看著他,在他面頰上親了好幾下。他朗聲大笑,她也撲哧一聲笑起來。
邦德把她抱進樓裡。這時殺手已順著梯子下到了另一層樓,不知去向。也許已經回到大樓裡,正奪路而逃。
「以前見過這個人沒有?」邦德在跑向電梯時問一個保安,他搖搖頭。
這時,他們又聽到遠處傳來的槍聲。「從樓梯走。」保安說。邦德點點頭,這樣他們可以在下樓時察看每個樓層。他們走進樓梯間,三步並作兩步往下衝。到了34層,保安的對講機響了。殺手又回到了12層。
「上電梯!」邦德說,一名保安用電子卡開啟樓梯門,摁了下行鍵。電梯很快來了,四個人一擁而進。
回到12層,裡面一片混亂。顧客與職員都臥倒在地。一名保安躺在地毯上,已一命歸西。另兩名保安蹲在低矮的欄杆後,正朝遠處瞄準。殺手又抓了一個人質,這回是個男的,正朝東側門廳跑去。邦德從天井往下看,發現幾位香港皇家警察已經趕到,進入大樓朝電梯走去。他想,也許應該讓他們來處理事情。他有些管得太多了。薩克雷已經死了,他不知道下一步該怎樣做才能完成使命。他得回安全房去向倫敦彙報。但他又感到有責任解救人質和銀行裡的人。如果他沒把那個殺手攆進銀行裡來,就不會有這些節外生枝的事情,而且在事情了結之前,很可能還會出個把人命。
不過話說回來,如果他不把殺手攆進銀行,這小子早就溜掉了。
邦德決定管到底。殺手正在下樓,他估計了一下他與殺手之間的距離,他的手槍有效射程是60米。
「朝他喊話,分散他的注意力。」邦德對已成為他搭檔的保安吩咐道。保安用廣東話對殺手喊。邦德貓著腰在欄杆後面朝門廳方向移動,逐漸接近殺手與人質。他躲在桌子後面,繞到了他們的背後。殺手被保安的喊話分散了注意力,壓根兒沒察覺邦德已經靠近了他。現在可以不用手槍了。邦德一躍而起,抱住了殺手,殺手猝不及防,鬆開了人質。邦德將他頂在欄杆上,一手卡住他抓槍的手。「砰」的一聲子彈朝空中射出去,激起一片尖叫聲。
兩人奮力奪槍。007拼命將殺手的手抬向空中,不讓子彈傷著無辜。他倆臉對臉,盯著對方。邦德從來沒看見過這個人。至於格鬥,那人根本不是邦德的對手,剛才的逃跑再加上被追趕時的極度緊張,他早已心力交瘁。邦德騰出右手,一拳打在對方臉上,手槍失手飛了出去,掉落在九層下面的雙層玻璃頂棚上。那人還想還手,但很快意識到反抗是沒用的,邦德正要再給他一拳,殺手突然掙脫,不顧一切地翻過欄杆。邦德連忙去抓他的腳,但來不及了。他從50米高空掉了下去,重重地跌在下面的雙層玻璃上,令人驚訝的是,玻璃居然沒碎。
這傢伙寧願自殺,也不讓人抓住。他從哪兒來的?是誰僱的他?
保安已經下樓了,邦德跟在後面,他們似乎全然忘了他。職員們也都站起身,來回走動著。邦德可不願受警察的盤問,他必須馬上溜走。他朝電梯走去,從桌子上順手抓起一件褐色運動衫和一副太陽鏡,穿戴停當。這算不上什麼化裝,但如果動作利索,還是能蒙一陣的。他走進擠滿人的電梯下到三樓,人們都在那裡看著警察爬上玻璃頂棚檢查殺手的屍體。邦德悄悄穿過人群,走上自動扶梯,下到了地坪,人不知鬼不覺地溜了出來。
回到街上,他看見警察仍在爆炸現場與目擊者談話。他往西走,離開那裡,然後招手攔了輛計程車。
計程車把他送到了摩羅上街,他付了車錢,朝吳的古玩店走去。又一個令人震驚的場面等著他。
古玩店的正門已經被砸開,鎖也壞了。裡面沒有人照看。他走到後面的密碼盤前,摁下密碼,然後上樓。上面同樣遭到洗劫,檔案撒了一地,傢俱被砸得七零八落,邦德一看就知道是專業人員乾的。「t.y!」邦德喊,「桑妮!」他找遍所有的房間,一個人影也沒有。英國駐香港情報站已被徹底摧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