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一擲千金

最後關頭 雷蒙德·本森 第2頁,共2頁

薩克雷把馬丁尼酒遞給邦德,然後把一整瓶伏特加放在桌上供自己享用。他坐下來,斟滿一杯,猛喝一口。

「開始吧。」薩克雷說著又站了起來,「你懂得我們玩麻將的規矩嗎?」不等回答,他繼續往下說,「至少得和兩番,最多十番,每番100港元,標準加番,每盤最高38400港幣。不得平和,同意嗎?」

「平和?」

t.y解釋說:「這是香港玩法。我們把和牌時一副既有吃又有碰和槓的牌稱之為‘平和’,這種和牌最容易。但記住,如果你有別的番,如花和風,可以平和。」

邦德懂得吳的意思,手上的麻將牌要有14張組成規定的搭配才能和。吃就是把上家打出的牌與自己手上的牌組成三張數字相連的順子,比如1-2-3和6-7-8;碰就是將別家打出的牌與自己的牌組成坎子,如三張六餅;槓就是有四張完全相同的牌。和牌時須有三到四組牌,即吃、碰或槓,再加一對將牌組成。特殊的和牌有特殊牌組合,番也多。

「那麼,你同意了?」薩克雷又問。

「同意!」邦德說,他感到似乎在同魔鬼簽約。

每個打牌的人先得花五萬港元買籌碼,在賭場工作的一位華人充當仲裁人和管錢人,他把四張牌面朝下放在桌子中央。

薩克雷把骰子遞給邦德,「請你擲骰定位。」

邦德迅速回顧了一下打麻將的程式,麻將一局分為四圈。以四種風的名稱命名,每一圈有各自的令風。四風各做一遍稱為一圈。每個人的座位也按風的名稱命名。按規定摸風牌以決定座位,然後開始玩牌。摸到東風牌的人先做莊,然後是南、西、北輪流做莊。四種令風都做了一遍之後,一局結束。這樣一局至少有16盤。若遇連莊,還常常超過16盤,打得快的老手一局下來用不了一小時。

邦德擲了骰子,然後按逆時針方向照骰子上的點數點桌上的人,最後點到吳。吳摸了一張牌翻開,是南風。接著薩克雷摸了一張東風,辛克萊摸了一張西風,邦德剩下的就是北風。薩克雷做莊。邦德坐在他的左邊,辛克萊坐在薩克雷的對面,t.y是邦德的對家。東風圈開始,薩克雷是一號位,本風是東;t.y二號位,南風;辛克萊三號位,西風;邦德四號位,北風。

四人洗起桌上144張麻將牌,發出嘩啦嘩啦的響聲。洗好後四人同時砌自己這一邊的「牆」,每兩張疊在一起,組成18墩。

邦德認定此刻是他奉承薩克雷的好時機,於是說:「薩克雷先生,很榮幸有機會同你談有關香港政權移交的話題。我知道貴公司成就斐然,資信頗佳。你更是香港屈指可數的人物。我想知道你對中國政府統治下的生活作何感想?」

「你運氣不錯。」薩克雷邊碼牌邊說,「我將在後天下午4點舉行記者招待會,地點在中央道我的公司總部。歡迎屆時光臨,我一定把你列入應邀名單。」

「承蒙邀請,不勝感激。」邦德說,心想總得讓他露點兒口風,「畫舫出了大事,我猜想這一定使你與貴公司蒙受巨大損失吧?」

薩克雷已經碼完牌,抬頭打量邦德,吐出兩個字:「是的。」

邦德繼續激薩克雷:「我總認為無論禍福均不單行,你的律師是否也出事了,我聽說……」

「邦德先生,你來這裡是討論我的私事還是搓麻將?」薩克雷提高嗓門,他身上絕無僅有的一點兒幽默感蕩然無存,邦德認定他是個不可救藥的酒鬼。

「哦,我是來搓麻將的,對不起。」

大家砌完「牆」圍成「方城」後,薩克雷拿起三隻小骰子擲在「方城」裡,10點。由下家開始起牌從「南牆」的右端開始數出10墩,從第11墩開始破牆開門。他從破牆口的左邊拿起兩墩牌,吳拿後兩墩,然後是辛克萊,最後是邦德。如此重複,直到每人拿到12張。薩克雷「跳牌」,手上共有14張。其餘各家再補拿一張。莊家有14張牌先開局。

邦德理理自己起的牌,這是手爛牌,兩張沒用的花牌,如果花牌的點數與定位或令風一致,倒是可以加番。他將花牌翻倒亮出,空位由新摸的牌填補。薩克雷有一張花牌——紅1與他的定位相配,自然就加了一番。他從「牆」上摸了一張牌,留下了。其餘兩人沒有花牌,如果他們中的一人和了,而又沒有再摸到花牌,還可以加一番。邦德摸了兩張新牌,是一對北風,這有用。他的手上有一張一條(牌面上是一隻麻雀叼著一根小棍),一張五條,一對六條,一張二餅,一張三餅,一張九餅,一張三萬,一張八萬,一張白板,一張南風,兩張北風。

打麻將最難的是,為了爭取和該留下什麼牌。好牌通常全是碰或槓,再加上一副對子。邦德手上的牌幾乎沒有和的可能。他有一對六條,餅子也可能有一吃,如果他再有一張北風,就有一碰,與他定位相配,可自動加一番。除非摸牌手氣特好,否則他就不得不平和,因此他需要再加一番。自摸和要比放銃和多一番,贏的錢當然也多,也許他有這個運氣。

薩克雷打了一張北風,邦德馬上喊「碰」,拿起那張牌。剛開局就運氣這麼好,真難以置信!邦德把三張北風牌面朝上亮在桌上。

「嗯,你開局不錯嘛,邦德先生。」薩克雷說。

輪到邦德出牌,他打出一條,接下去又該薩克雷出牌,因為無論吃、碰、槓,接下來都由在右首的下家出牌。薩克雷從「牆」上摸了一張牌,打出八餅,吳摸牌打出北風,這張牌由於邦德的碰而變得一無所用。辛克萊摸牌後打出三條。邦德摸到一張二條。見鬼!如果他剛才不打一條,就有可能吃另一張三條。

無吃無碰地又打了一巡牌,辛克萊打了張東風,薩克雷喊「槓」,拿起這張牌,亮出四張東風,這立即給他加了兩番——一番是風牌的碰或槓與他的定位相配,另一番是與令風一致。再加他的一號花牌,他已有三番,現在要做的就是盡一切可能和牌。

薩克雷摸了張牌,打出六餅。牌繼續打下去,辛克萊碰了吳出的白板,這樣邦德手裡的白板成了廢牌,於是等他出牌時就把它打掉了。

不一會兒,「方城」裡散亂地放著打出的牌,又輪到薩克雷打牌。他從對家「牆」上摸了張牌打出四條,邦德本來想吃進,但規定只能吃緊靠他左首上家的牌,而且他已碰了北風,那就得全是碰或是槓,如果他現在吃牌,就會成一文不值的平和。

吳打出一張二萬,薩克雷又叫「槓」,這傢伙手氣真順。

又打了兩巡,邦德手中的牌毫無起色,他打出剛剛摸的一張八餅,薩克雷立即喊「和」,拿起那張牌。

大家都攤出牌來,薩克雷的牌共計六番,三番是他手中的牌,都是槓牌或是碰牌(加上和牌必需的一對將牌)。東風因為與他的定位和令風相配,加兩番,花又加一番,他共贏了6400港元——辛克萊和吳各付1600港元,邦德得付3200港元,因為他放銃,如果薩克雷自摸,還得加一番。

打完一盤,各家本風位置按逆時針方向換了一位,除非東風連莊或黃莊,四家在東風圈內各做一遍莊後,就開始新的一圈——南風圈。薩克雷連莊起牌,在起牌過程中,薩克雷問:「吳先生,你剛才說你是幹什麼的來著?我實在記不起你是做什麼買賣的了。」

「在貓街開一家古玩店。」吳笑道。

薩克雷指指邦德和吳,問:「你倆是怎麼認識的?」

「t.y和我是在倫敦認識的,那時我還沒有遷居牙買加。」邦德隨意答道。

邦德的這手基牌有點和的希望,有三副對子,很可能搞一副碰牌或槓牌,或許他還能弄出一副七對子花樣牌,可以加四番。

約摸5分鐘後,辛克萊自摸叫「和」,他那手牌值三番,一番自摸,一番碰紅中,一番是三號花,與他的定位相配,每人付他1600港元。

本風又變了,吳為東家,邦德為西家,吳擲骰子開局。這時,邦德從青銅煙盒裡取出一支菸點著。有段時間,邦德每天要抽六七十支香菸。在處理雷球案子時,他把煙量壓縮至20到25支。邦德多年來一直光顧格羅弗諾街的茅蘭公司,他們專為邦德製造了一種用巴爾幹和土耳其菸葉製成的混合煙,每支菸上還用三道金絲做裝飾。最近,邦德又找了一家,福林頓大道上的西蒙公司,讓他們給他製作一種低焦油香菸。在西蒙商標旁仍有金絲裝飾。這樣他的煙量進一步減少到每天五六支。他曾同比爾·特納開玩笑,說戒菸再容易不過了,他至少已經戒了12次了。

第三盤牌打得很快。當薩克雷從對家「牆」上摸了張牌時,邦德覺得自己看到一件怪事。薩克雷手中好像有張麻將牌閃了一下,他不能肯定。於是他決定從現在起多盯住桌面上的牌,少注意自己手上的牌。

第三盤又是薩克雷和。是三番牌,自摸一番,無花牌一番,一手吃牌加上一對將牌一番。每人付他1600港元。

門風又轉。辛克萊作東開局。邦德為南家,他抓起的這手基牌很容易平和。雖然又有吃又有碰是平和,但幸運的是無花牌,還值一番,他可以小和。繼續打了五巡,邦德從牆上摸了一張牌,成了。他喊「和」,攤開他那副可憐的和牌,自摸幫了他一把,因為這值一番,他的兩番牌只贏了各家800港元。

當他們玩牌時,有幾個人穿過紅色帷簾進進出出,旁觀的華人中顯然有幾個贏了不少錢。兩個皮膚粉紅、頭髮雪白的華人走進屋裡,靠在牆邊觀戰。他們都戴著墨鏡,相貌相像。顯而易見,他們是兄弟,而且是洋白人!邦德想,這種人在東方可是稀罕得很,要是在過去,亞洲人會把他們視作怪物,想辦法弄死他們。

這一圈的風位最後一次改變。現在邦德作東開局,他的基牌不錯,有三張六餅,兩副對子。薩克雷從「牆5」上摸牌後,他的手掠過海牌,邦德認為自己又看到怪事。薩克雷已經碰了四萬,邦德決定扔掉萬字牌,看看薩克雷會不會撿起它們做成大牌。因此他打出了一張六萬,放在靠近他一邊的桌子上。沒錯,幾分鐘後,那牌就不翼而飛了!

薩克雷和了三番,是混一色,也就是說,是由字牌與一色萬字牌組成的和牌。薩克雷碰了西風,吳放的銃,所以他得付1800港幣,其他兩人付900港幣。邦德看見薩克雷攤的牌裡有一副六萬碰。

大家一致同意在每圈之間站起身,伸伸腰,再把飲料斟滿。薩克雷已經喝掉了三分之一瓶伏特加。邦德和吳走到吧檯邊,點了雙份的烈酒。邦德掃視了房間一下,那兩個洋白人兄弟已不見了。

「我跟你說過,他錢贏得很多。」吳小聲說,「我想我這回輸得比以前更慘,嗯嗯?」

「t.y,有兩點使我不喜歡這個人。」

「什麼?」

「他是個討厭的酒鬼,而且我認定這雜種作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