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0 一碗甜羹(全文完)

踏枝 玖拾陸 第2頁,共2頁

所有人都井然有序地忙碌起來。

趙繁聞訊,急急起身,一面走、一面交代甘公公:「剩下的摺子都搬到中宮,朕回去批。」

腳步匆忙趕回來,知道秦鸞挪去了產室,趙繁大步就進去了。

幾個老嬤嬤看見了,與甘公公嘀咕:「不太合適吧?」

甘公公眼觀鼻、鼻觀心:「你去跟皇上說?」

老嬤嬤們連連擺手。

算了。

說什麼呀。

宮裡總共三位主子,皇上就這脾氣,皇后沒趕人出來,皇太后更是從不在細枝末節上東拉西扯的。

娘三人各個滿意,她們這些人找什麼嫌?

寢殿裡,趙繁仔仔細細看著秦鸞。

似乎是一陣痛過去了,秦鸞現在並無不適,看著精神也不錯。

紙上談兵的趙繁望聞問切,觀察秦鸞狀況,一條條在心中對照著嬤嬤教授的知識。

「想吃些什麼?」趙繁問。

趁著不痛的時候,吃些東西補充,免得力氣跟不上。

秦鸞知他意思,靠著引枕,想了想,道:「蛋花圓子羹。」

趙繁挑了挑眉。

兩人成親前的那個除夕夜,他就讓方天送了一碗去永寧侯府。

那是阿鸞的童年回憶,在山上時,每年除夕,母后就會煮一碗給她。

而去年除夕,他們三人亦是圍在一張桌子旁,一起用了。

這是他的心願。

現在,他看了眼秦鸞的肚子,以後一起用甜羹的人,又要多一個。

趙繁交代下去。

很快,甘公公來稟,說是皇太后正好過來,聽說皇后想吃,就親自去了廚房。

秦鸞樂了。

趙繁也笑,與秦鸞道:「我去看一眼。」

小廚房裡,房毓已經準備上了。

見趙繁過來,她道:「又不是什麼複雜的東西,一會兒就好了。」

趙繁沒有阻攔她,母后現在喜悅與急切交織著,是得有個事兒散一下心思。

房毓很專注。

鍋裡熱水煮著圓子,她打著雞蛋,筷子攪動起蛋液,有節奏的噠噠聲就在耳邊。

圓子浮起來,蛋液衝下去,添入酒釀……

一時間,酒香氣撲鼻而來。

趙繁道:「真香。」

房毓沒有說話。

趙繁看向她,見她一瞬不瞬看著鍋中的甜羹,眉宇之間,幾分迷茫。

「母后?」他從房毓手中接過筷子,輕聲喚著。

房毓眨了眨眼睛,緩緩地,她側頭看著趙繁:「那日阿鸞問我,生孩子怕不怕,是什麼感覺,我想不起來、答不上,可我現在,好像有點記起來了……」

趙繁的喉頭滾了滾,扶著房毓的胳膊,道:「那我們一塊過去,母后仔細與阿鸞說說?」

房毓問:「甜羹呢?」

「我來盛,」趙繁不敢打斷她的思路,只順著道,「我們一塊拿過去。」

產室裡,秦鸞沒能趁熱喝上這碗甜羹。

她又一次陣痛起來,這一回,氣勢洶洶的。

衛嬤嬤擼起袖子,道:「看來,是一位急性子的殿下。」

秦鸞哭笑不得。

趙繁聽見那廂動靜,扶著房毓到了外頭廊下,隔著窗戶與裡頭說話。

房毓著急想進去,也被趙繁攔住了:「別讓阿鸞分心,她得跟著嬤嬤們吸氣呼氣,我們進去,她光留心我們,連怎麼呼吸都忘了。」

「對的、對的。」房毓點頭,也學著趙繁的樣子,隔窗喊話,「我就在正殿那兒坐著,阿鸞別急,也別怕。」

話是這麼說,真等坐下後,房毓亦不踏實。

她聽見產室那兒傳來的各種聲音,落在心頭,沉甸甸的。

趙繁亦不好受。

他知道此時此刻,他需要的就是耐心等待,甚至乾脆去批摺子、好過空坐著。

他自認性情還算沉得住氣,但此時此刻,他心亂極了。

各種畫面在他腦海裡來回翻湧著,從他第一次認識阿鸞,到之後的每一次相見,他的惦念,他的歡喜,一幕幕的,翻到了他們大婚……

再之後,他忽然想起了黃逸從前的調侃。

前一刻酒席,下一刻就是滿月酒,日子如流水,上下嘴皮子一碰,嘩啦啦三五十年,成了老夫老妻。

這些畫面在腦海裡被勾勒出來,趙繁忍俊不禁。

挺好的。

他想著,黃逸胡言亂語的人生一世,不也真就挺好的嗎?

他迫不及待著,想要經歷這其中的每一刻,先從孩子的哇哇啼哭開始。

哇——

倏地,響亮的哭聲讓趙繁從沉思中回過神來。

一時間,他都不確定到底過去了多久。

身體的動作快過思緒,他三步並兩步衝去了出去。

天邊,晚霞還剩下最後一抹橙紅。

趙繁看了一眼,便進了產室。

這裡避風,呼吸裡能聞到清晰的血腥氣。

衛嬤嬤見他進來,忙過來道:「恭喜皇上,娘娘母子平安。」

簡單的一句話,趙繁懸著的心徹底落了下了。

沒有什麼比「平安」更能打動他的了。

晚一步進來的房毓亦歡喜極了,忍不住抹了抹眼眶。

趙繁走到床邊,小心坐下,看著秦鸞。

「娘娘看了小殿下後就睡著了,」衛嬤嬤輕聲道,「小殿下哭聲有勁兒,待擦拭身子後就抱過來。」

趙繁輕輕應了聲。

哥兒收拾好了,裹著簇新的襁褓褥子,被衛嬤嬤抱了過來。

趙繁自是學過抱孩子的法子,也知道紙上談兵最終需要落到實處,可這一次……

「緊張了,都不敢伸手抱他。」他笑著說著,靠著衛嬤嬤的指點,嘗試把這團小東西抱在懷中。

小小的嬰孩,比他想像中的輕許多。

他想著,之後的每一天,這個孩子都會一點點長大,重了,高了……

而他,想要體會這其中的每一天。

衛嬤嬤又把孩子接過去,交給房毓看看。

趙繁依舊坐在床邊,握住了秦鸞的手。

「阿鸞,」他輕輕喚著,「我很高興,真的特別高興,我讓人把蛋花圓子擱鍋裡溫著,等你一覺睡醒,我們再一起用。」

一碗甜羹,母親妻兒。

他彎了彎唇,笑著將親吻落在了阿鸞的指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