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心魔

踏枝 玖拾陸 第1頁,共2頁

御書房裡,落針可聞。

良久,皇上才緩緩開口:「那依國師之見……」

鄧國師看了皇上一眼,又低下了頭:「是不是,定國公說了不算,永寧侯說了也不算。能一言九鼎的,是兵權。」

別的都是虛的。

皇位爭奪,又不是衙門斷案。

左一個「接生婆證人」,右一個「老管家口述」,再拿出來所謂的襁褓……

一套接一套的,京兆衙門都得搖頭。

落在話本子裡,或是茶樓說書的口中,那是個樂子,讓聽客們一日日追著聽。

真進了金鑾殿裡,可能,也得被稱作「樂子」。

能笑掉文武大臣們大牙的樂子。

笑上一通,推出去砍了,完事兒了。

能真正威脅皇權的,唯有兵。

大軍壓到皇城下,別說林繁自稱是趙臨的兒子,他要自稱是皇上的爹,那京師百姓也得點頭。

再退一步,林繁是誰、重要嗎?

他不認大周了,想改朝換代,還要認什麼爹?

真正介意趙臨兒子的,其實還是皇上。

畢竟,這其中牽連了趙臨的死。

謀害作為太子的兄長而謀得皇位,始終不好聽。

當然,這幾句,鄧國師並不是說出口,若不然,就不是一針見血,而是一刀砍著要害,血流如注了。

鄧國師想了想,道:「定國公只是需要那麼個身份,來替他拉攏永寧侯,以及永寧侯手裡的兵權。

以永寧侯與林宣的交情,十之八九會買這個帳,甚至很多年前,林宣還活著的時候,他們之間可能就有了這份默契。

現在,時機到了。

定國公此刻在飛門關,永寧侯再拿著虎符,排程飛門關以及南境諸多駐軍,京師恐難以抵禦。

以貧道之見,皇上,置之死地而後生。

西涼與南蜀聯手的大軍,擋下來,也得元氣大傷吧?

傷的,為何不可以是病重的永寧侯,或是為先鋒的定國公?」

幾句設問,如幾聲鐘鳴,沉沉地,在皇上胸口間迴盪。

「國師是指……」皇上喃喃著,不等鄧國師開口,自己先搖了搖頭,「不可,此事不可。大軍臨陣,豈能……」

鄧國師放低了聲音,一字接一字:「為了大局。」

皇上皺著眉,沒有接這句話。

鄧國師不再繼續建議,躬身告退。

徐公公送他出去。

遠遠避著人,徐公公摸了摸胸口。

心臟突突跳得很兇。

不得不說,鄧國師的主意是真的兇,饒是徐公公見多了宮中傾軋,也被他突然來的這麼一齣,給唬了一跳。

「皇上會聽進去嗎?」徐公公問。

鄧國師的眼中,劃過淡淡笑意,很是自信。

他去諫言,是因為皇上想不到這些嗎?

並不是。

是他揣度了皇上的心思,把那裂口的窗戶紙,用力捅了捅而已。

「以前從未做過這等事,得讓皇上突破心魔,」鄧國師說完,看向徐公公,「你等下該如何說,心裡可有數?」

徐公公來回想了想,笑道:「皇上的心魔,又豈止這麼一樣。

雜家伺候皇上,知道皇上為了那一樁樁的心魔,苦痛太久了。

雜家得為了皇上破除心魔鋪好路子。」

說完,兩人雙雙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