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老對頭 新挑戰

「亞瑟-羅平……他怎麼知道這件事?」

「關於這封信,你們沒告訴任何人嗎?」

「任何人也沒告訴。」

華生頭腦裡冒出個念頭。

「給我的朋友歇洛克-福爾摩斯的信是在郵局投寄的嗎?」

「自然是的。」

「誰送到郵局去的?」

「是我二十年來的隨身男僕,多米尼克。」

初步調查已告結束。福爾摩斯告辭退出。

一個小時之後,晚餐時,他見到了德-安布勒瓦勒夫婦的孩子索菲和昂麗埃特,這是兩個俏麗的小姑娘,一個八歲,另一個十歲。

正在這時,一名僕人手持一份給福爾摩斯的傳報走了進來,福爾摩斯隨即開啟讀道:

致以熱忱的欽佩之情。在如此短促的時間內,您取得了驚人的成就,我為此驚訝不已。

亞瑟-羅平

「府上的確隔牆有耳。在這兒的一舉一動都逃不過他的眼睛,這兒所說的話,沒有一個字他聽不到。」說罷,福爾摩斯告辭。

這天晚上,華生被福爾摩斯從夢中拖起來,讓他注意花園,結果他們一起看到了兩個人影。

他們倆摸索著,走下樓梯,到了一間朝著花園臺階而開的房間裡。他們透過門的玻璃看到倆個人影正呆在同一個地方。

這時,有一聲輕輕的哨聲在柵欄門那兒響起,然後,他們見到一道依稀可辨的亮光,這亮光彷彿從府邸裡閃出。

「大概是德-安布勒瓦夫婦在點燈。」福爾摩斯悄聲說,「我們頭頂上是他們的臥室。」

「毫無疑問,我們聽到的是他們發出的響聲,也許,他們正監視柵欄門那兒的動靜。」

第二聲哨聲又響起來了,但更加輕微,更不引人注意。

「我不明白,我真不明白。」福爾摩斯惱火地嘟噥著。

「我也搞不懂。」華生也承認。

福爾摩斯轉動門上的鑰匙,開啟鎖,輕輕地推開門扇。

這時,又響起了第三聲哨聲,這一次比較響些,而且變換了調子。在他們頭上,聲響越來越大,節奏也越來越快。

「不如說,這聲響是在小客廳外的陽臺。」福爾摩斯低聲說。

他把頭從門縫探出,但立刻又縮回腦袋,強忍著不罵出聲來。在他們身旁,有一把梯子靠著牆,架在陽臺的欄杆上。

「嗨,當然羅,」福爾摩斯說,「有人在小客廳裡!這就是我所等待的。快,咱們去把梯子拿走。」

說明遲,那時快,話音未落,一個人影從高處滑下來。梯子離地而起,拿梯子的人火速往柵欄門跑去。那兒等著他的同夥。福爾摩斯和華生一個箭步衝了過去,他們追上了那個把梯子架在柵欄門上的男子,可是,從另一側響起兩聲槍聲。

「受傷了嗎?」福爾摩斯問道。

「沒有。」華生回答。

華生揪住那個人,企圖制服他,不讓他動彈。但那個人轉過身來,一隻手抓住他,另一隻手卻持刀直刺他胸口。華生呻吟一聲,身子搖搖晃晃,跌倒在地。

那人讓華生平躺在草坪上,爬上梯子,翻過柵欄門,被他的同謀接應過去,在高地上逃之夭夭。

府邸的門突然大開。德-安布勒瓦先生第一個衝了出來,然後是僕人們拿著蠟燭也走過來了。

眾人發現,在現場,華生的傷口鮮血汨汨,面如土色。

二十分鐘後,醫生證實刀尖離心臟只有四十毫米之遠。

醫生檢查後,福爾摩斯對華生的傷勢已完全放心,就到小客廳去見男爵。他認為,這一回,那位神秘的來訪者可沒上次那麼客氣了。那傢伙恬不知恥地拿走了鑲嵌金剛鑽的鼻菸盒、蛋白石項鍊。而且還掠取了一個正直的人的口袋所能容納的東西。

落地窗依然敞開著,一塊玻璃已被利落地卸掉,經過一番粗略的調查,證實梯子是從那座正在整修的宅邸取來的,那也是剛才追蹤的去向。

福爾摩斯進一步肯定了第一次失竊的線索。

他認為竊賊是某個住在公館裡的人。他發現了這前後兩次失竊只有表面上的關係。他要尋找它們之間內在的聯絡。

兩天過去了,什麼也沒再發生。福爾摩斯持續不懈地在屋宇和花園四處搜尋,與僕人們在廚房和馬廄裡久久地徘徊。可是,他沒有找到任何能給人啟發的蛛絲馬跡。

憑直覺,他認為對手不再僅僅是看不見摸不著的羅平,他是在這座公館裡生活、行動的人。

第三天下午,當福爾摩斯走進位於小客廳頂上的兒童學習室時,他看見兩姐妹中年少的那個昂麗埃特正在尋找剪刀。

「你看,」她對福爾摩斯說,「我也會剪貼你那天晚上收到的那種紙片。」

是的,他那天收到過一份電報。

他開始只是心不在焉地聽著,繼續在審察房間。但是,突然,小姑娘最後一句話猛然打動了他,福爾摩斯在樓梯上追上了個女孩,對她說:

「那麼說,你也會把小紙片貼在紙上羅?」

昂麗埃特非常自豪地宣稱:

「當然羅,我把字剪下來,然後粘上去。」

「誰教給你這玩意兒的?」

「小姐……我的家庭女教師……我看見過她貼了許多。她從報上剪下字,然後再貼上去……」

「她用這些紙做什麼用呢?」

「她貼成電報、信,然後再寄出去。」

福爾摩斯重新回到兒童學習室,對小姑娘剛才吐露的隱秘感到困惑不解,竭力要從中推理得出結論。

在壁爐架上有一大堆報紙。福爾摩斯把報紙開啟一看,發現報紙上的確缺掉一些詞和成行成行的字,被人有規則而又利落地剪去了。但是,他只要讀一下那些空檔的上、下文便能揣摸出缺掉的不是被人偶然用剪刀剪取的。這顯然是昂麗埃特乾的事。在這捆報紙裡,可能有一張是小姐自己剪的,但是,又怎麼能得以證實呢?

福爾摩斯機械地翻閱著堆放在桌上的教科書,然後又看看壁櫃架上的另一些書。突然,他發出一聲歡樂的呼聲。在這個壁櫃的一個角落裡堆放的舊本子中,他發現了一本孩子們的紀念冊,一本看圖識字本。在紀念冊的某一頁上有一個被剪的空缺。

他查核了一下。這頁上印有一週日期的目錄。星期一,星期二、星期三等等,就缺了「星期六」。然而,猶太古燈是在星期六的夜裡被偷竊的。

他焦燥不安而又十分自信地匆匆翻閱紀念冊,翻到後面,他又有了驚人的發現。

這一頁全由大寫字母寫成,最後還附有一行數字。其中有九個字母,三個數子被細心地剪去了。

福爾摩斯按這幾個字母原先的順序,依次寫在自己的記事本上,得到如下結果:

cdehnoprz——237

乍看起來,這說明不了什麼。

是否能把這些字母混合運用而組成一個或兩個或三個完整的詞呢?

福爾摩斯徒勞無用地嘗試著。

他不停地用鉛筆劃寫著,他腦海中出現了唯一的解決辦法,它符合事實邏輯,而且也與整個情況相一致。

repond。z一ch237

第一個單詞很明顯,是repondez(答覆)其中缺一個字母e,因為這個字母已使用一次,無法再用。

至於第二個未寫完的詞,無庸置疑,是與數字237組合成寄信人給收件人的地址。寄信人已先確定好星期六這一天,然後請收人按地址一ch237回話。

或者ch237是指郵件留局自取的一種方法,或者字母c和h只是某個不完整的單詞的組成部分。福樂摩斯繼續翻閱紀念冊,在以後的那些頁面上再沒有發現剪字。因此,在他找到新的排列順序之前,只能侷限於目前已得到的解釋。

「這挺逗的吧,是嗎?」

昂麗埃特回到房間,福爾摩斯回答她:

「是挺逗的!只是,你沒別的紙了嗎?……或者,有沒有剪好的字母,我可以貼著玩?」

「紙?……不……小姐會不高興的。她已經罵過我了。」

「為什麼?」

「因為我告訴了你這些事……她說,不應該把自己喜歡的人的私事告訴別人。」

「你說得完全對。」

昂麗埃特聽到讚揚,興奮地從一個用別針別在裙子上的小布袋裡掏出幾條舊布片,三粒紐扣,兩塊糖,最後還有一方張紙,她把紙遞給福爾摩斯。

上面有出租馬車的號碼:8279

小姑娘說這是星期天做彌撒時從小姐的錢包裡掉出來的。

福爾摩斯思索片刻,便去找德-安布勒瓦勒先生,他直截了當地詢問了有關小姐的情況。

這位小姐情況如下:喜歡穿黑色衣裙,偶爾外出,去的地方不甚了了,但似乎有個什麼熟人在馬路對面的一棟出租公寓裡;她星期六出去過。再一見面,她竟是他剛到巴黎時阻止他前行的人。福爾摩斯深深地吸了口氣,覺得心中有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