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普雷—邦尼城堡

「維克托裡安-博格朗,」我回答。

當我走進這開朗而可親的人時,我直截了當地對他說:

「這是有關貝朗熱爾的事。她在城堡裡,對麼?她在這裡找到了躲藏的地方?」

隆謝羅勒伯爵有點兒臉紅起來,他仔細地觀察我。我抓住他的手。

「先生,我請求您,情況很嚴重。貝朗熱爾被一個極為危險的男人追蹤著……」

「這人是誰?」

「韋勒莫。」

「韋勒莫?」

伯爵再也不掩飾了,他重複說:

「韋勒莫!韋勒莫!她害怕的敵人!……的確,對這個人要擔心。幸而他不知道她躲藏的地方。」

「昨天起他知道了。」我大聲說。

「就算是這樣,他得有時間準備,組織他的行動。」

「今天早上,村莊裡的人看見他在離這裡不遠的地方。」

我開始把情況告訴他。他來不及等待我說完便和我一樣不安起來。他拖我到了一個單獨的樓房前,貝朗熱爾住在那裡。

他敲了門。沒有人回答,但那樓房的門是開著的。他走進少女的房問。貝朗熱爾不在那裡。

伯爵並不顯得十分驚訝。

「她經常很早就出去。」他說。

「也許她是在房子裡?」我暗示說。

「和我妻子在一起?不可能,我的妻子身體不大舒服,還沒有起床。」

「那怎麼辦?」

「我想她會是按照習慣到舊城堡的廢墟去散步了。她喜歡這個俯瞰布吉瓦勒和河流的地方。」

「離這兒遠麼?」

「不遠,在大花園的盡頭。」

這大花園延伸得相當長,我們得跑四五分鐘才能到達小徑匯合處的圓形廣場,從那裡可以看見在一堆坍塌的石頭中,在岩石的頂上有幾堵牆壁。

「瞧,」伯爵說,「貝朗熱爾曾到過這條凳旁。她留下了閱讀的書。」

「還有一條圍巾,」我擔心地說,「瞧……一條揉皺的圍巾……廣場的草有踏過的腳印……天哪,這可憐的少女千萬別發生什麼事!」

我還沒有說完話,就聽見廢墟旁響起了呼喊聲。我們說不出這是呼喚還是痛苦的叫聲。我們立即通過那彎彎曲曲的林間小徑跑上山崗。當我們跑到半路時,叫喊的聲音又響起,突然間一個女人的身影從舊城堡的坍塌的石堆中跑出來。

「貝朗熱爾!」我一面呼喚一面加快腳步。

她沒有看見我。她像一個被追趕的人那樣逃跑,儘量利用廢墟提供的躲藏處。

一個男人出現了,手拿著小手槍,在尋找她和威脅她。

「是他……是韋勒莫!」我低聲說。

他們兩人一個跟在另一個後面進入離我們最多四十多米遠的廢墟中。我們在幾秒鐘內就越過了這距離。我向貝朗熱爾跑過的地方跑去。

當我到達時,離我不遠處一聲槍響傳來,呻吟的聲音響起。雖然我作出努力,但我再也前進不了了,因為路上擋滿了荊棘和長春藤的樹枝。我的同伴和我拼命推開那些擦傷我們面孔的樹枝。最後我們走到一個大上臺旁。在那裡,在長得很高的野草和長著青苔的石頭中我們什麼也沒看見。但是我們聽見的槍聲呢?……很近的呻吟聲……?

突然間,比我走得更遠地尋找著的伯爵大聲說:

「她在這裡……貝朗熱爾!……您受傷了麼?」

我跳到他那裡。貝朗熱爾躺在樹和樹葉堆中。

她臉色如此蒼白,我想她是死了。一個清晰的念頭在我心中浮起,我無法在喪失她後還活下去。但我最終還是結束了這種想法,高聲地說:

「我首先要為她報仇。我發誓,兇手將死在我手裡。」

但伯爵仔細看了她一會兒後說:

「她沒有死,她還呼吸著。」

我看見她睜開眼睛。

我跪到她面前,用雙手抱起那痛苦的、美麗的頭部。我對她說:

「貝朗熱爾,你哪裡受了傷?親愛的,回答我。」

她低聲說:

「我沒有受傷……是因為疲勞、激動……」

我堅持說:

「可是他向你開槍……」

「不是的,不是的……」她說,「是我開槍。」

「這怎麼可能!是你開的槍?」

「對,用他的手槍……」

「但你沒有打中。他逃跑了……」

「我不是沒有打中。我看見他倒下……就在這附近……在沖溝的旁邊。」

這沖溝是在我們右邊的地上挖的一條深溝。伯爵走到那個地點,呼喚我也去。

當我走到他近旁時,他指給我看一個躺在低處的男人,滿臉是血。我走近前去,認出是韋勒莫,他已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