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光查出了那傢伙,還打聽到了他的名字,老闆。他叫于貝爾-洛蒂耶,住在魯爾大街。只是,他早在六個月前就搬走了,留下一房傢俱,只帶走兩隻箱子。」
「可是去郵局打聽了嗎?」
「我們去了郵局。聽我們說了特徵,一個郵局職員確認是他。他每過八天到十天來取一回信。信不多……一兩封面已。他有好一陣沒去了。」
「郵件上寫著他的名字嗎」
「是幾個字母和一個數字。」
「那職員能記起來嗎?」
「記得。b.r.w.8。」
「就這幾個。」
「我所瞭解的,就是這些。不過我的一個同事根據兩個警察的證詞,確信有一個戴玳瑁眼鏡拄銀柄烏木手杖的人,於雙重謀殺案當晚十一點三刻左右,走出奧特伊火車站,往拉納拉方向走去。您記得同一時刻弗維爾夫人也在那個街區,謀殺案發生在子夜之前一點兒……我斷定……」
「夠了,快走。」
「可……」
「快跑。」
「我們不再見面了?」
「半小時內,趕到那人的家門口。」
「哪人?」
「瑪麗-安娜-弗維爾的同謀……」
「可您不知道……」
「不知道他的住址嗎?可這是你剛告訴我的呀。理查德-華萊士大道八號。b.r.w.8這幾個字母和數字不就是這意思嗎?去吧,別呆頭呆腦的了。」
他把馬澤魯撥轉身子,推到門外,讓一個僕人領這個瞠目結舌的人出門。
過了幾分鐘,他本人也出門了,把那些監視他的警察也拖在後邊跟著走。他鑽進一幢有兩個出口的樓房,讓他們傻乎乎地等在外邊,自己從另一個出口溜走,叫了部汽車直奔訥伊。
他沿著馬德里大街步行,走上理查德-華萊士大道,朝布洛涅樹林的方向走。
馬澤魯在一個院子後面的三層小樓門前等他。院子兩邊,是鄰宅的高牆深院。
「這就是八號?」
「是的,老闆。可是您得跟我解釋……」
「等一會,老夥計,讓我喘過氣來再說!」
他深深吸了幾口空氣。
「上帝啊!一動就不行了!」他說,「真的,我都鏽蝕了……追緝這幫歹徒真有意思!怎麼,你要我解釋?」
他挽起馬澤魯的手臂。
「聽著,亞歷山大,好好記住。當一個人選擇幾個字母作為留局待領的郵件地址時,決不會隨意定幾個,選的幾乎總是有意義的,能讓寄件人容易記起來的字母。」
「那麼,這一回……?」
「這一回,馬澤魯,聽你一說,我這個熟悉訥伊和布洛涅樹林一帶地形的人,立即就被b.r.w.那三個字母吸引住了,尤其是w那個英文字母引起我的注意。就像是幻覺似的,我的腦子裡,我的眼前立即出現了那三個字母所在位置,所代表的詞。b就是大道,r和w就是英國人的姓名理查德和華萊士。親愛的先生,這就是你們所不明白的原因。」
馬澤魯似乎還有一些猶疑。
「老闆,您就這麼相信?」
「我什麼也不相信。我是尋找。我隨便找一個基礎建立假設……一個有可能是真的假設……我尋思……我尋思……我尋思,馬澤魯,這個小角落是個神秘的所在……這所房子……噓……聽……」
他把馬澤魯推到暗處。他們聽見有聲音:一扇門的吱嘎聲。
確實,一串腳步聲穿過院子,來到大門前。外面的柵門開了。出來一個人。一盞路燈正好照亮他的臉盤。
「媽的!」馬澤魯低語道,「正是他。」
「果然,我覺得……」
「是他,老闆。您看那根黑乎乎的手杖,那亮錚錚的手柄……您再看那副眼鏡……還有鬍子……老闆,您怎麼這麼沒眼力!」
「別出聲,跟著他。」
那人穿過理查德-華萊士大道,轉過拐角,上了馬約大街。他走得很快,昂首挺胸,輕快地揮著手杖。他點燃一支菸吸起來。
走到馬約大街盡頭,那人過了入市稅徵收站,就進了巴黎市區。環城鐵路站就在附近。他朝車站走去,上了一列去奧特伊的火車。佩雷納和馬澤魯一直跟著他。
「怪事。」馬澤魯說,「半個月前,他也是去那兒。有人就是在那兒見到他的。」
那人下了火車後,沿著舊城牆走,一刻鐘工夫,就到了絮謝大道,接著馬上又到了弗維爾公館。工程師弗維爾和他兒子就是在公館裡被人謀殺的。
走到公館對面,他登上城牆,面朝公館正牆,一動不動地站了幾分鐘,接著,又繼續行路,來到米埃特,進入黑——的布洛涅樹林。
「動手吧,勇敢點。」堂路易加快步子,說。
馬澤魯拉住他,問:
「您說什麼,老闆?」
「唉!撲過去,掐住他的脖子。兩對一,時機再好不過了。」
「怎麼!可這不行!」
「不行!你怕了!好吧,我一個人幹。」
「唉!老闆,您別想這樣幹。」
「為什麼?」
「因為不能無緣無故抓人。」
「無緣無故?抓他那樣一個歹徒,殺人犯,你還要什麼緣什麼故?」
「既然不是現行犯罪,行兇殺人,我就必須要有東西才能抓人。」
「要什麼東西?」
「一張逮捕證。」
在佩雷納聽來,馬澤魯的語氣是如此老實,回答的話是如此可笑,他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你沒有逮捕證?可憐的小乖乖!好吧!你會看到我要不要逮捕證的!」
「我什麼也不看。」馬澤魯叫道,緊緊拉住佩雷納的手臂,「您不能碰那人。」
「他是你媽?」
「瞧您,老闆……」
「可是,我的大老實人,」堂路易氣壞了,訓道,「我們要是錯失良機,又上哪兒去找他呢?」
「容易得很。他會回家的。我通知警察分局長。讓他們給總署打個電話。明早……」
「要是鳥飛走了怎麼辦?」
「我沒有逮捕證。」
「我給你籤一張,行嗎,白痴?」
堂路易忍著不發火。他清楚地感到,他的這些理由,在馬澤魯的固執面前碰得粉碎。如果必要,這個老牛筋甚至會保護對手,而反對他的。於是他只是用教訓般的口氣說道:
「一個糊塗蟲加上你,等於兩個糊塗蟲。想憑那些破紙、簽名、逮捕證當警察的人,都是糊塗蟲。小傢伙,當警察,憑的是拳頭。只要發現敵人,就要上去揍。不然,你就只能接空氣。好吧,就到這兒吧,晚安。我要去睡了。事情有了結果,就打個電話告訴我。」
他回到家,因為在行動上沒有自由,受制於別人的意志,或確切地說,別人的軟弱,心裡大為不快,十分窩火。
不過,第二天一早,一覺醒來,他忽然想去看看警方是否逮著了那拄烏木手杖的傢伙,尤其是想看看需不需要他協助,於是趕快穿衣。
「我要不趕去援助,他們又會被要了的。這種仗,他們打不贏的。」
正好馬澤魯打電話來找他。他趕忙跑到二樓一個小房問。房間黑乎乎的,是前面那個房主隔出來的,只與他的工作室相連。他開亮電燈。
「是你嗎,亞歷山大?」
「是的,老闆。我在一個酒鋪裡,離理查德-華萊士大道那房子不遠。」
「那傢伙呢?」
「鳥在巢裡。不過是時候了。」
「哦!」
「是的,他箱子都準備好了,準備今天出門。」
「你怎麼知道的。」
「從做家務的女傭嘴裡。她剛進了他家,等會兒會給我們開門的。」
「他就一個人住?」
「對。那女傭白天給他做飯,晚上回自己家。他搬到這裡以來,沒有人來訪,只有一個蒙面紗的女人來過三次。那女傭認不出她的模樣。據女傭說,那男的是個學者,整天不是看書就是寫東西。」
「你有逮捕證了?」
「對。我們就要動手了。」
「我就趕來。」
「不行!是副局長韋貝指揮行動。喂!您大概不知道有關弗維爾夫人的訊息吧?」
「有關弗維爾夫人?」
「對,昨夜她想自殺。」
「嗯?!她想自殺?」
佩雷納驚叫一聲,幾乎同時,他也聽到有別人也叫了一聲,就像近處傳來的回聲,他大為詫異。
他手握話筒,回過身來,只見勒瓦瑟小姐在他辦公室裡,離他只有幾步遠,神情緊張,面色蒼白。
他們對視一眼。他正要問她,她已經走開了。
「她為什麼要聽我打電話?」堂路易尋思,「為什麼神色這樣恐慌?」
馬澤魯繼續說:
「她早就說過,她會想方設法自殺的。可她還少了點勇氣。」
佩雷納問道:
「怎麼?」
「我以後說給您聽吧。有人在叫我。千萬不要來,老闆。」
「不行,」他明確回答,「我要來。無論如何,我來觀看捕捉獵物壞不了什麼大事,畢竟是我發現他的洞穴的。不過你不要擔心,我不會出頭露面的。」
「那您就快來,老闆。我們要進攻了。」
「我就到。」
他立即掛上聽筒,轉過身,準備走出小房問。
突然他一退,碰到最裡面的牆壁。
就在他要跨過門檻時,頭頂上什麼東西波動起來。他剛來得及往後一跳,一道鐵幕——一塊鐵板就猛地從天而降,在他面前劈下。
再返一秒鐘,這巨大的鐵板就把他劈死了。他手上都感到了鐵板劈下時帶起的颼颼冷風。他也許從沒這樣恐懼過。
他嚇得魂飛魄散,呆若木雞,頭腦裡一片混亂,過了好一會兒才鎮定下來,朝鐵板撞去。
可是他馬上明白,鐵板固若金湯,根本不可逾越。這是一塊完整的厚鐵板,不是一塊塊拼接的,死沉死沉,十分堅硬,因為年深月久,泛起一層暗綠的油光,這裡那裡,長著點點鏽斑。從右到左,從上到下,鐵板都嵌在窄窄的槽子裡,不露一絲縫隙。
他被關在裡面了。他猛地發狂,使勁擂著鐵板,呼喚勒瓦瑟小姐。她要是還沒有離開工作室——鐵板落下時她肯定沒有走——應該聽得見聲音的。她大概已經聽見了,正在往回走,她將發出警報,並且來救他。
他屏息靜氣,聽著。什麼動靜也沒有。無人回應。他的聲音碰到天花板和幾面牆壁,又彈回來。他覺得整座公館,客廳,樓梯間,前廳,都聽不到他的求救聲。
可是……可是……勒瓦瑟小姐呢?
「這是怎麼回事?」他思忖,「這是什麼意思呢?」
現在他不擂門了,也不叫喊了,又想起年輕姑娘那奇怪的態度,想起她慌亂的神色、驚恐的眼睛。他弄不明白那看不見的機關是怎麼發動的,那可怕的鐵板是怎麼陰險地無情地朝他砸下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