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戈特笑了,他是對的。她有時希望自己要是能挑選住所的話,她可不希望住在布魯林。
當然,她在心中也有疑慮,他不在部隊住宿是否跟宣稱他是同性戀者有關。她想直接問及此事,但還是忍住了,決定把這個話題留到最後才問,「你的室友也在部隊嗎?」她問。
「不。」
「當喬伊斯林博士被謀殺時,你正在五角大樓值班嗎?」
「是的,我在。」
「他的屍體是在地下室裡發現的,當時你也在那裡嗎?」
「不,我在一樓的保衛室。」
「跟他的屍體被發現的房間直接對著嗎?」
科鮑眨了眨眼睛,「不,不直接對著,是在大樓的側面。」
「你看到或聽到什麼了嗎?」
「沒有。」
「在監視器上你沒看到什麼嗎?在出事地點正好有一臺監視器。」
「那天監視器壞了,至少他們是這麼告訴我的。」
「我知道,」瑪戈特說著,看了一眼筆記簿上的問題,「你瞭解喬伊斯林博士嗎?」
科鮑搖了搖頭,「他給中央情報局作任務彙報時,有幾次我在場。其中有一次在場的人把我介紹給他,我們握了握手,就是這些。」
「你跟他接觸的程度就是這樣嗎?」
「是的,女士。」
到最後一個問題了,「你聽說了關於你殺死喬伊斯林博士的原因的謠言嗎?謠言說:你之所以殺死他,是因為你們是戀人。」
按她的估計,他會產生強烈的反應。然而,他面不變色,淡淡地答道:「是的,我聽說了。」
「是真的嗎?」
「絕對不是。」
「你是同性戀者?」
「是的。」
下一個問題瑪戈特不知該怎麼問了。一旦她確定關於科鮑是同性戀的謠言是真的後,她馬上就聯想到軍隊對同性戀的規定。
在1981後以前,部隊對同性戀的問題始終模稜兩可。但1981年之後,國防部通過了1332條例,條例規定:「同性戀者不適合在部隊服役。」
羅伯特-科鮑上尉公開承認他是同性戀者,她首先問他在軍官中是否有他的戀人。
「不,沒有。」他說。
「你知道1332條例嗎?」
他笑了,「當然,在部隊中的每個同性戀者都會知道到這個條例的。」
「在我之前,有誰知道你的同性戀這事?」
「我不認為‘知道’這個詞很準確。我知道你用這個詞的用意。顯然,我比與我相似的人更願意承認此事。」他抬起了下巴以示抗議,「在部隊中,我們這類人比你想象的要多。」
「也許,但我對這沒有興趣。你在部隊已服役9年了。我猜想這麼多年來你一直都過同性戀的生活。為了不讓你上司知道此事,你一定非常小心謹慎吧。」
「我一直做得很隱蔽。」
「難道沒有人,包括你的上司察覺此事嗎?」
「有。」
「那為什麼……」
他一直坐在椅子邊上,身子前傾著。現在,他身子向後靠去,樣子看上去很放鬆,「我是個好軍官,」他說,「有許多人,也許不多,但至少有一些,為了保留一個好軍官而寧可忽視條例。」
「這樣事剛好落在了你身上?」
「是的,大約在6個月前,當我跟我的室友第一次見面時,有一個人,我確定不下來他是誰,就把此事報告了我在中央情報局的上司——萊許少校。萊許把我叫到他的辦公室,狠狠地訓斥了我一頓。他訓斥我的原因不是因為我是個同性戀者,而是因為我做得不夠謹慎。他告訴我說因為我的工作表現很不一般,他打算忘掉此事。當然,他也提醒我,如果他再次聽到關於我性生活的報告,他就不能繼續保護我了。」
「一個開通的少校。」瑪戈特說。
科鮑露出了燦爛的笑容,「非常開通。」
瑪戈特把萊許這個名字寫在了筆記簿上,然後請科鮑概述一下他的軍事簡歷。
他講得很慢、很細。當他講完時,瑪戈特問他到中央情報局工作有何感想。
「說不上來,」他回答,「我不得不承認我對此事很激動,間諜生活一般人都很難理解。」
「談談你的家人和朋友。」
「我父親死了,」他說,「我母親還活著,她一直住在長島。」
「自從你被捕後,你同她有過接觸嗎?」
「沒有,我知道她已經給我打了許多電話,但他們不允許我同她講話。」
「你想同她談一談嗎?」
「非常想。」
「我看我也許能辦成此事。」他把他母親的電話號碼給了她,「我同什麼人交談能對你的辯護有所幫助,你能提個建議嗎?」
「你的意思是誰能證明我不在事發現場?不,沒人。當他被殺時,值班室就我一個人。」
「那就算了,我需要性格證人。」
「我能提供一些。」
「科鮑上尉,對你指控的證據是詳細的、真實的。整個形勢對你相當不利。一個科學界的領袖被冷酷地暗殺了。我只能誠實地告訴你:我不知道為你辯護能有多大的成功率。」
「這點我理解,弗克少校,我將很感謝你對我做的每一份努力。我想我能對你說的只有一句:那就是我沒有殺死喬伊斯林博士,在我的一生中我從來沒有殺死過任何人。」
瑪戈特站了起來,她不知道能否相信他,但她知道她肯定會給他帶來些幫助,這點是毫無疑問的。她說:「我打算在星期二讓你同你母親見面,在這之前我不知道是否能再跟你談一次,但星期二我肯定在這兒,同時我們要完成一個申訴,我相信:一定是無罪。」
科鮑也站了起來說:「對,無罪申訴。」
「結果怎樣?」當他們在回布魯林的路上時,馬可斯-拉尼問。
「很好,馬可斯。」她知道他想聽到更多的內容,但她不打算滿足他的長舌婦偏好。在途中他跟她談的不多,她回答時也儘量保持禮貌,以免引起他的不快。當他把車開到她宿舍樓前時,他說他將為她時刻作好準備。
「不必了。」她說。
「明天早晨需要我來接你嗎?」
「這段時間你的任務就是這個嗎?」
「我不知道,但是他們告訴我說:明天無論你想去哪兒我都要開車送你去。」
「你早晨不必來接我。如果明天我需要你,我會通知你的。晚安,馬可斯。」
進屋後,她換上了一件粉紅色運動套裝進了廚房。在那兒,她喝了一杯酒。有人把一瓶伏特加當禮物送給了她,她往裡加了一些帶香味的果汁。
她坐在窗邊,看著基地內來來往往的男男女女。許多人都浮現在她眼前:傑夫、馬可-史密斯,還有那些她在空軍生涯中結識過的各種朋友。但早晨電話裡的聲音又在她耳邊響起,談論的都是喬伊斯林的謀殺案,關於科鮑的,關於……她的情緒越來越亂,應該忘掉這些,至少今天晚上。她去體育館鍛鍊了一會兒,返回宿舍後,很快地就睡著了,她真希望這一覺一直持續一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