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卡希爾從桌子上面看著海迪蓋什,阿帕德-海迪蓋什的出現是很容易理解的。她知道她這次回到布達佩斯的目的就是要與他見面。雷蒂是另一個麻煩。在忙忙碌碌的過去幾個星期裡她都幾乎把他給忘記了。

「卡希爾小姐,請允許我向你介紹露克西斯小姐,瑪格達-露克西斯。」海迪蓋什說。卡希爾輕盈地站起來,伸出她的手。這個匈牙利女人試探性地把自己的手伸出來,然後滑落到卡希爾的手中。她笑了笑,卡希爾也笑了笑。這個女人的臉上表現得很安詳,但是她的眼中充滿了恐懼。她並不漂亮,但是卡希爾覺得她具備了一個普通女人的各個方面。

「上一次我們見面時,我向你提起過露克西斯小姐。」海迪蓋什說。

「是的,我想起來了,」卡希爾說,「但是你並沒有提到她的名字。」她又朝著那個女人笑了笑。她是海迪蓋什的情婦,卡希爾非常希望這個女人不會去阻擋他連續地提供情報。現在看著海迪蓋什臉上盪漾著的幸福,她很高興他找到了瑪格達-露克西斯。他比卡希爾以前跟他見面時更幸福、更愉快。至於雷蒂,她只是以前從照片上見過他,從匈牙利國家控制的電視網路上見過他。巴里經常提到他,但是他們從沒有見過面。「我很高興終於見到了你,雷蒂先生,」她說,「巴里-邁耶經常滿懷熱情他說起你和你的工作。」

「過獎了,」雷蒂說,「她是一位非常好的女士和一名出色的、有能力的特工。我非常想念她。」

卡希爾轉過身去問佈雷斯林:「喬,我們來這裡幹什麼?」

佈雷斯林先看了看在座的其他人,然後說:「首先,科列特,我應該向你道歉,因為剛開始我沒有告訴你我們今天晚上將要幹什麼。吃飯的時候我不想在你身上施加太多的壓力。據我所聞,你在生活中已經承受了足夠多的壓力。」

她看上去似笑又不笑的樣子。

「海迪蓋什先生剛剛加入我方。」

科列特對海迪蓋什說:「你叛變了?」

他看著她侷促不安地笑了笑,說:「是的,我叛變了。我的家在俄國,現在我是你們的人了。對不起,卡希爾小姐。我知道這不是你或你手下的人所希望的。」

「不需要道歉,阿帕德,我認為這太好了。」她看著瑪格達-露克西斯,問:「你也叛變了?」

露克西斯點點頭說:「我和阿帕德一塊兒來的。」

「當然,」卡希爾說,「我確信……」她轉過身對佈雷斯林說,「但是我們坐在這裡不是為了這些事情,不是嗎?」

佈雷斯林搖搖頭,說:「不是。他們的叛變是以前的事情。我們今天坐在這兒的目的是聽一聽海迪蓋什先生和雷蒂先生要告訴我們的事情,」他笑了笑,「你不在這兒他們一個字都不想說,科列特。」

「我明白了,」卡希爾說著在桌子旁坐下,「儘管說,我在這兒,我將洗耳恭聽。」

但是沒有人說話,佈雷斯林說:「海迪蓋什先生。」

現在海迪蓋什看起來非常緊張。他清了清嗓子,緊握著情人的手。他把一個手指放在襯衫領子的下邊,故做高興地說:「我們現在是在酒吧裡,是吧?我能來一杯威士忌嗎?」

顯然他的要求惹怒了佈雷斯林,但是他嘆了一口氣,站起身來走到門口,開啟門,對那個坐在酒吧櫃檯上身穿紅色緞子裙子的女人說:「給我們來一瓶葡萄酒好嗎?」

海迪蓋什從佈雷斯林的身後說:「要威士忌好嗎?」

佈雷斯林轉過身,皺了皺眉頭,問道:「威士忌?」

「是的,卡希爾小姐總是……」

佈雷斯林搖搖頭,然後對穿紅衣服的女人說:「一瓶威士忌,」然後他笑了笑補充了一句,「再來點蘇格蘭威士忌加杜松子酒。」他關上門然後對卡希爾說,「永遠不能讓別人說喬-佈雷斯林對待科列特-卡希爾還不如一個叛徒。」

「你表現得非常不錯,喬-」她說。然後看著佐爾坦-雷蒂,問道:「你也叛變了嗎,雷蒂先生?」

雷蒂搖搖頭。

「但是你曾經……」在繼續往下說之前她看了看布萊斯林。他那毫無表情的臉使她能夠繼續往下說,「雷蒂先生,你一直通過巴里-邁耶參加我們的所有活動嗎?」

「是的。」

「你是巴里在布達佩斯的聯絡人嗎?」

「是的。」

「她會把她為我們送的所有情報交給你嗎?」

他笑了笑,說:「那比你說的還要複雜一些,卡希爾小姐。」

有人敲了一下門。

佈雷斯林開了門,穿紅衣服的女人端著一個盤子走了進來,盤子裡面放著一瓶白酒,一小桶冰和幾個玻璃杯。她把盤子放在桌子上離開之後,豎起腦袋,透過牆傾聽鋼琴曲那優美的旋律和顧客的笑聲。他們在這幾進行這種談話足夠安全嗎?對此提出懷疑幾乎使她感到很可恥,因為佈雷斯林在布達佩斯大使館中享有最謹慎的諜報人員的美譽。

「或許最好由我來開個頭。」佈雷斯林說。

卡希爾剎那間吃了一驚,但是她還是說:「無所謂。」

佈雷斯林伸出一隻手指,從桌子上面指著佐爾坦-雷蒂說:「先從你說起。」然後對海迪蓋什說,「你不會介意吧?」

海迪蓋什正忙著向高腳玻璃杯中倒威士忌,他趕緊搖搖頭,說:「當然不。」

佈雷斯林繼續往下說,「雷蒂先生,卡希爾小姐曾經回到美國去查明巴里-邁耶小姐的事情真相。我不知道你是否意識到,但是她們確實是最好的朋友。」

「這個我知道。」雷蒂說。

「那麼你知道我們從不相信巴里-邁耶死於自然事故。」

雷蒂張嘴一笑說:「她是被謀殺的。只有傻瓜才不這樣想。」

「你說得很對,」佈雷斯林說,「現在我們遇到的一個麻煩就是她帶了什麼重要的情報足以導致她被人謀殺。坦率地說,在這件事情發生之前,我們甚至不知道她什麼時間最後一次到布達佩斯來執行任務。我們從華盛頓那裡得不到什麼訊息,但是很明顯你知道她要來布達佩斯。」

雷蒂點點頭,他閉上眼睛,睫毛都觸到眼睛的下邊。

卡希爾說:「但是你不在這兒,雷蒂先生,你在倫敦。」

「是的,匈牙利美術協會派我去出席一個國際作家大會。」

「難道巴里不知道你不會在這兒和她會面嗎?」卡希爾問。

「她不知道,我沒有時間和她聯絡。在她離開美國之前,我不能使用任何通訊方式與她聯絡。」

「為什麼?」卡希爾意識到她已經取代了佈雷斯林成為會談的主角。她瞥了一眼佈雷斯林,看他是不是生氣了。他臉上的表情表明他並沒有生氣。

雷蒂聳聳肩,說:「我只能假設他們……政府意識到她和我不是一般的特工和作家。」

卡希爾考慮了一下他所說的話,接著問道:「他們除了不讓你告訴巴里你將個會在這兒與她見面外,還讓你做其他的事情嗎?他們知道你已經參與了我方的一些活動,但是僅僅是不讓你給她打電話?」

雷蒂笑了笑,露出一排縫隙很大的牙齒。他說:「那並不奇怪,卡希爾小姐。俄國人……和我的政府……他們不會蠢到懲罰像我自己這樣的人。這究竟不是件好事,對吧?」

他的解釋讓卡希爾覺得有一定道理,但是她問道:「還有,如果巴里來到這兒找不到你,她將怎樣處理她所攜帶的情報?她將會把它交給誰?」

「這次,卡希爾小姐,巴里沒給我帶來任何情報。」

「她沒帶情報?」

「沒有。」

「那她來幹什麼?」

「她來告訴我一點兒事情。」

「告訴?」

「是的,她這次帶的東西裝在她的腦子裡。」

「你是說在她的腦子裡。」

「是的,在她的腦子裡。」

屋子裡非常悶熱,但是科列特身上產生一股涼氣,她打了一個冷戰。所有的一切都變成真的了嗎——賈森-托克爾和埃斯塔布魯克斯用催眠術訓練一個出色的情報員的理論,象藍鳥計劃和超級mk計劃之類的專案,許多年以前人們就以為停止了,但是現在卻愈演愈烈——埃裡克-愛德華告訴她的每一件事情,他告訴她的每一點?

她望著佈雷斯林,說:「喬,你知道巴里將要告訴雷蒂先生什麼東西嗎?」

佈雷斯林只是把自己的菸斗點燃,眯著眼,透過煙霧說:「可能吧。」

卡希爾並沒有期望得到一個確定的答覆。佈雷斯林對海迪蓋什說:「可能現在該你說點什麼了。」

這位匈牙利的精神病醫生看了看瑪格達-露克西斯,喝了一口威士忌酒潤了潤嗓子,說:「它與我上一次告訴你的事情有關,卡希爾小姐。」

科列特輕輕地說,聲音幾乎壓到了桌子上:「托克爾醫生?」

「是的,你的托克爾醫生。」

「他怎麼了?」

然後,海迪蓋什開始撒謊:「他給了邁耶小姐一些關於巴納納奎克計劃的非常重要的情報。」

「什麼樣的情報?」卡希爾問。

「英屬維爾京群島洩露的原由。」佈雷斯林說。

卡希爾睜大了眼睛,說:「我還以為……」

佈雷斯林聳聳肩,說:「我認為你開始逐漸明白了,科列特。」

「阿帕德,上一次我們在一塊兒的時候,你告訴我托克爾不是一個可靠的人。」

「沒錯。」

「但是現在我認為他是在巴納納奎克計劃中調查秘密洩露原因的成員之一。」

「不錯,」佈雷斯林說,「你知道我們正在談論誰?科列特。」

「埃裡克-愛德華。」

「很正確。」

「那很荒謬。」科列特說。

「為什麼?」佈雷斯林問道,「愛德華從一開始就是一個主要的懷疑物件。那就是你為什麼……」他停了下來。他已經違反規定了。要儘量從對方那裡打聽一切,但是自己卻不能透露出一星半點。

科列特努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她不想憑一時的衝動來給愛德華進行辯護,因為這隻會讓佈雷斯林懷疑她這樣做的原因。她強作鎮靜,問佈雷斯林:「你是怎麼知道巴里帶著什麼情報的?可能它與巴納納奎克計劃……或者與埃裡克-愛德華無關。」

佈雷斯林沒有理睬她,朝著海迪蓋什點了點頭,海迪蓋什充滿遺憾他說:「關於托克爾醫生我弄錯了。」

「弄錯了?」

「我被誤導了,可能是我的職業圈中的某一個人。托克爾醫生並沒有對你不忠。」

「就這些?」卡希爾說。

海迪蓋什聳聳肩,「這是一個不應該犯的錯誤,尤其是在美國,不是嗎?」

卡希爾嘆了一口氣,身體往後靠了一靠。「科列特,」佈雷斯林說,「事情是明擺著的。巴里來這兒是為了……」

她說了:「來這裡送賈森-托克爾給她的情報。」

「不錯,」佈雷斯林說,「告訴她,雷蒂先生。」

雷蒂說:「當她來到這兒的時候,我會對她說一些事情,能夠使她記起自己所攜帶的情報。」

「情報的內容是什麼?」科列特問道。

「那個住在維爾京島上的埃裡克-愛德華向蘇聯人出賣巴納納奎克計劃的情報。」

「你怎麼知道這就是她所帶的情報?」

「我們與托克爾聯絡過了。」佈雷斯林說。

卡希爾搖搖頭,說:「如果托克爾能很隨便地告訴我們他知道的關於埃裡克-愛德華的事情,那麼他又為什麼費那麼大勁派巴里來送情報呢?他為什麼不直接去蘭利找一個人告訴他呢?」

「因為……」佈雷斯林停頓了一下,然後繼續說,「科列特,我們可以以後討論這件事情。現在讓我們把重點放在雷蒂先生和海迪蓋什先生向我們提供的東西吧。」

「好嗎?」她對兩個匈牙利人說。

「卡希爾小姐,」雷蒂說,「首先,在我跟巴里說暗號之前,我並不知道她要告訴我什麼事情。」

「暗號是什麼?」卡希爾問。

雷蒂看了看佈雷斯林,他點頭表示同意,「我會說‘天氣近來不錯’。」

「天氣近來不錯。」卡希爾重複了一遍。

「不錯,就是這句話。」

「然後她就會像一個機器人一樣開口對你說?」

「那我並不知道。我只是執行命令。」

「誰的命令?」

「……先生」他又看了佈雷斯林一眼。

「斯坦利-波捷夫斯基,」佈雷斯林說,「從一開始斯坦利就是巴里和雷蒂先生之間的聯絡員。」

「我為什麼不知道這些事情?」卡希爾問。

「沒有必要。巴里的情報員職責與你無關。」

「我對此表示懷疑。」

「別費心了。本來就是這個樣子。接受它吧。」

「阿帕德,誰使你改變了對賈森-托克爾的看法?」

「朋友,」他笑了笑,「以前的朋友。我在匈牙利再也沒有朋友了。」

「科列特,雷蒂先生還有一些事情要與我們分享。」佈雷斯林說。

每個人都等著他說話。最後,雷蒂用一種緩慢而又低沉的語調說:「巴里還給我帶來錢。」

「錢?」卡希爾問。

「是的,付給我們的一個官員,從而使我靠寫書上賺來的錢能夠轉到匈牙利,轉到我的手上。」

「這筆錢就在她的手提箱裡?」

「是的。」

「喬,巴里從托克爾那裡收到自己的手提箱。那他為什麼?」

「他沒給她錢。」佈雷斯林說,「這筆錢不是來自雷蒂先生在美國的基金。它是皮克爾工廠的錢。」

「為什麼?」

「它就是按這樣的方式建立起來的。」

「建立……涉及巴里?」

「對。」

「但是她拿著雷蒂自己的錢,不是嗎?她又為什麼用中央情報局的錢呢?」

佈雷斯林眼往下望了望,然後又抬起來,說:「以後再說。」

「不,不能以後,」卡希爾說,「現在怎麼樣?」

「科列特,我覺得你在這件事情上變得很情緒化。那無助於弄清事實真相。」

「我對此感到氣憤,喬。」

她的真正感受是一種作為女人的感覺,並且因為這種感覺而怨恨自己。佈雷斯林是對的,他把她的想法摸得一清二楚;她沒有像一個職業特工一樣坐在桌子旁邊,傾聽並評價正在討論的事情。她正忙於保護一個男人,埃裡克,一個曾經跟她睡過覺的男人,並且毫無疑問,一個開始和她墜入愛河的男人。這在那時看起來是不可能的,但是現在卻是可能的了。

她聽每個人講完,然後問道:「還有其他的事情嗎?」

海迪蓋什強做大笑,手仍放在情人的手上,說:「卡希爾小姐,希望你能知道我是多麼感激……瑪格達和我是多麼感激你為我們所做的一切。」

「我並沒有做任何事情,除了聽你們說話。」

「不,你錯了,卡希爾小姐。和你一起度過了一段時光之後,我離開蘇聯人的壓迫的決定更加明瞭,並且更加容易地就作出了,」他站起來,給卡希爾鞠了一躬,「我將永遠對此表示感激。」

卡希爾察覺了他要進行冒犯的企圖,問道:「你的家人好嗎?阿帕德,你美麗的女兒和聰明伶俐的小兒子怎麼樣了?你的妻子,她怎麼樣了?你忍心把他們拋棄在俄國無依無靠地生活嗎?你應該知道這種生活是什麼樣子。」他開始回答,但是她繼續說:「你告訴我除了讓你兒子具有在美國成長的優勢之外,你還需要其他更多的東西,那是什麼,阿帕德,都說過了嗎?」她的聲音變得更加刺耳,表露出她的真實感情。

「讓我們暫時不談這個了。」佈雷斯林帶有結束性的語氣說。科列特瞪了他一眼,然後說:「現在你怎麼辦,雷蒂先生?你沒有拿到你的錢。」

雷蒂聳聳肩說:「現在跟以前一樣,可能……」

「可能什麼?」

「可能你在這件事情上能夠幫我一下。」

「怎麼幫?」

「我們正在想辦法,雷蒂先生,」佈雷斯林說。然後他跟卡希爾說:「這就是我們離開這兒之後我想和你商談的事情之一。」

「好吧,」科列特站起來,向瑪格達-露克西斯伸出手說:「歡迎你來到一個自由的國度,露克西斯小姐。」海迪蓋什臉上露出了笑容,把手伸向卡希爾。但是卡希爾沒有理他,卻對佈雷斯林說:「我準備好了,可以離開這兒了。」

佈雷斯林站起身,審視著桌子上的瓶子,「紀念品?」他笑著問道。

「如果你不感到冒昧,我將……」

「當然不,海迪蓋什先生,拿著它,」佈雷斯林說,「謝謝你們能來這裡,你們所有人。走吧,科列特,你一定累壞了。」

「確實如此。」她說著,開啟門,走進煙霧繚繞的酒吧。穿紅衣服的女人仍舊站在門口。

「再見。」佈雷斯林說。

「再見。」她說著朝卡希爾點了點頭。科列特用英語說了句「晚安」,然後走過她,走到酒吧外面冰涼而又新鮮的空氣裡。佈雷斯林走到她的身旁。她看也沒看他一眼說:「讓我們找個地方談一談。」

「我覺得你已經很累了。」說著,他挽起她的胳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