瑪格麗特在讀那部小說的原稿。當她讀到一章的末尾——「第五任猶太總督本丟-彼拉多就是這樣迎來了尼散月十五日的黎明」一句時,天色已經大亮。
窗外柳樹和椴樹的枝頭,幾隻醒來的麻雀嘰嘰喳喳地交談著,顯得那麼愉快,那麼興奮。
瑪格麗特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這時才感到全身疲憊不堪,十分睏倦。但我們應該交代清楚:她的精神狀態完全正常,思路一點也沒有紊亂。她也毫不為自己在某種超自然環境中度過了一夜而感到驚訝。回想起自己參加了撒旦的晚會,大師奇蹟般地回到自己身邊,被焚燬的小說原稿從灰燼中復原,告密者阿洛伊吉-莫加雷奇被趕走,小衚衕中這兩間地下室的一切又恢復了原先的樣子——她也並沒有感到多麼激動。總之,同沃蘭德的結識並未給她心理上造成任何損害。一切都彷彿順理成章。她走到隔壁房;司一看:大師仍在安詳地熟睡著。她關掉無用的檯燈,走到對面靠牆的那張蒙著破床單的長沙發前,躺在上面,伸直了腿,不消一分鐘便沉沉入睡了,而且這天早晨她什麼夢也沒有做。兩間地下室裡寂然無聲。房產主的整座小樓裡寂然無聲。連街上,整個這條偏僻的小衚衕,都是靜悄悄的。
然而,在這同一時刻,也就是星期六的黎明,在莫斯科的某個機關大樓裡,卻有整整一層樓徹夜未眠,此時仍然燈火輝煌。一束束耀眼的光從窗戶裡射出來,穿過初升朝陽的霞光,與之交相輝映。窗外是一個鋪著瀝青的大廣場1,幾輛特製的清潔車緩緩繞場行駛,車下的大清掃刷發出均勻的嗡嗡聲。
1指捷爾任斯基廣場,蘇聯內務部所在地。
這一層樓的十個辦公室裡全都是徹夜燈火通明:各辦公室的人都在忙於沃蘭德案件的偵破工作。
其實,這個事件昨天(星期五)白天就已經立案偵查了。因為瓦列特劇院領導人員的突然失蹤,以及頭晚那場轟動全市的魔術表演引起的各種荒唐事,昨天就不得不勒令劇場停止了營業。問題在於:從那時以後又有不少新情況源源不斷地反映到這些通宵工作的辦公室裡來。
這個奇怪案件裡,不僅有十分明顯的鬼怪作祟的味道,夾雜著催眠術的花招,而且顯然還有刑事犯罪的跡象。目前的任務,就是要把發生在莫斯科不同地區的、各種錯綜複雜的情況,全部聯成一個整體來研究。
昨天第一個被傳喚到這層燈火通明的樓上來的,就是莫斯科劇聯聲學委員會主任阿爾卡季-阿波羅諾維奇-仙普列亞羅夫。
仙普列亞羅夫住在石橋旁的一座公寓樓裡。星期五,他在家裡剛剛吃過午飯,走廊的電話便響起來。夫人走過去拿起話筒:一個男人的聲音要找仙普列亞羅夫本人。夫人滿心不快地回答說:阿爾卡季-阿波羅諾維奇身體不舒服,已經躺下休息,不能來接電話。但是,當她接著詢問對方是哪裡時,對方只用簡短的三個字說出了機關名稱。於是這位素常十分傲慢的主任夫人的腔調便立刻完全變了,她心慌意亂地低聲說:
「噢,請等一秒鐘……馬上去叫……請等一分鐘……」她放下聽筒,像離弦的箭一般急急跑進了丈夫的臥室。仙普列亞羅夫這時正在床上躺著,沉浸在回憶中:昨晚的劇場演出,夜來家裡的醋海風波,被迫趕走薩拉托夫來的遠房外甥女——一幕幕情景使他感到無比痛楚。儘管他滿心不快,還是不得不起來接這個電話。
當然,並不是一秒鐘後,但也絕不是一分鐘後,而是十五秒鐘後,這位聲學委員會主任便只穿著件內衣,左腳趿著一隻拖鞋,抓起了電話話筒,對著它含混不清地說:
「啊,是我……好吧,好吧……」
此刻,夫人競也把當眾被揭穿的倒霉丈夫那些背信棄義的罪行忘得一乾二淨,大驚失色地從門口探出頭來,望著走廊,手裡搖晃著一隻拖鞋對丈夫輕聲說:
「把這隻鞋穿上!穿上拖鞋!……腳心會著涼的!」
阿爾卡季-阿波羅諾維奇哪裡還顧得上穿鞋!他甩動了一下赤腳,狠狠瞪了妻子兩眼,同時對著耳機說:
「對,是,是,那還用說,我明白……我這就去。」
仙普列亞羅夫在這層進行偵破工作的樓裡呆了整整一個晚上。他在這裡進行的談話是極不愉快的,使他非常難堪,因為他不僅必須講清那場下流的魔術表演和包廂裡的毆鬥,而且還不得不坦率而詳盡地交代清楚耶洛霍夫大街那位女演員米麗察-安德烈耶夫娜的事,從薩拉托夫來的遠房外甥女的事,以及其他許多這一類的事。雖然這都是順便被問及的,但他確實必須說清楚。而對別人講述這類事,阿爾卡季-阿波羅諾維奇當然是痛苦不堪的。
不言而喻,仙普列亞羅夫的證詞把偵查工作大大向前推進了一步,因為不管怎麼說,阿爾卡季-阿波羅諾維奇是個有學問、有教養的見證人,是那場荒唐表演的目擊者,而且是個明白事理、訓練有素的人。他不但有條有理地描述了戴面具的神秘魔術師本人,而且刻畫了他那兩個無賴助手。不僅如此,他還清清楚楚地記得魔術師確實姓沃蘭德。此外,演出後受害的一些婦女(除了把裡姆斯基驚得目瞪口呆的那個只穿一條淡紫色襯褲的婦女之外,還有許多人呢,嗚呼!)也受到了傳訊。派去花園大街第50號的通訊員卡爾波夫回來後,也被傳訊了。把這許多人的證詞與仙普列亞羅夫的證詞一對比,便輕而易舉地確定了應該到什麼地方去尋找這一切事件的罪魁禍首。
偵查人員到第50號住宅來過不止一次,仔細地搜查過,所有牆壁、壁爐、煙道都敲擊過,檢查過,還尋找過密室。但一切努力都毫無結果,哪一次也沒有發現什麼人,雖然許多跡象表明這裡無疑是有人居住的。另一方面,凡是在工作上與進入莫斯科的外國演員多少有些關係的人都傳訊過了,他們都異口同聲、斬釘截鐵地證明說:莫斯科根本沒有來過個叫沃蘭德的魔術家,不可能有這麼個人。
這個所謂外國魔術家,到莫斯科後根本沒有在任何機關登記過,沒有向任何人出示過護照或其他證件、契約、合同之類,誰也沒有聽說過這麼個人!大眾文娛委員會節目科科長基泰採夫起誓發願地說:現已失蹤的瓦列特劇院經理斯傑潘-利霍捷耶夫根本沒向他送審過什麼關於沃蘭德演出的節目單,也壓根兒沒給他打過電話說莫斯科來了個什麼魔術家;因此,利霍捷耶夫怎麼會在瓦列特劇院搞這場演出,他基泰採夫一無所知,也無法理解。人們告訴他:演出時仙普列亞羅夫親眼看到過這個魔術家。基泰採夫也只是兩眼往上一翻,無可奈何地攤開雙手。從基泰採夫的眼神里可以看出,而且可以相信:他確實沒有過錯。
那麼,大眾文娛委員會主任普羅霍爾-彼得羅維奇本人怎麼說呢?……
這裡要順便交代一下:民警剛一進入這位主任的辦公室,主任馬上就回到了自己的衣服裡。見此情形,「大美人」秘書安娜-理查多夫娜高興得什麼似的,而白白跑來的民警卻如墮五里霧中。還需要順便指出的是:這位主任回到他的寫字檯前、鑽進他那套帶條紋的灰西裝後,對於他暫時不在期間由空西裝批閱的那幾份檔案,竟還表示完全認可。
……普羅霍爾-彼得羅維奇主任本人也一口咬定根本不知道沃蘭德這麼個人。
您看,信不信由您,荒謬絕倫!上千名觀眾、瓦列特劇院的全體成員,再加上個最最有學問的仙普列亞羅夫,都曾親眼目睹外國魔術家,而且還看見過他那些該死的助手,然而,現在卻又到處找不到他。請問:是他演出後鑽進了地縫呢?還是他根本沒到莫斯科來?如果是前一種情況,那就是說他鑽入地縫時無疑也把瓦列特劇院幾個頭面人物帶進去了。如果按後一種假設,那不就等於這個倒霉劇院的幾個領導成員有意製造了一場惡作劇,然後便從莫斯科溜之乎也了嗎?(我們還可以回想一下辦公室的碎玻璃窗和警犬「方塊愛司」的行為!)
應該替負責本案偵破工作的人們說句公道話:他們確實把失蹤的裡姆斯基找到了,而且速度之快,可謂驚人。其實,只須把「方塊愛司」在電影院旁出租汽車站的行為同幾個具體時間(比如,演出結束的時間,裡姆斯基可能離開劇院的時間)一對照,就可以滿有把握地往列寧格勒發一封電報了。一小時後(星期五傍晚)收到了列寧格勒回電:已查明裡姆斯基現住列寧格勒「阿斯托利亞」飯店四樓412號,住在他隔壁房間的旅客是正在該市巡迴演出的莫斯科某劇院的劇目組負責人。人們還知道,裡姆斯基房間內有灰藍色鑲金傢俱,還有一間裝置齊全的浴室。
藏在「阿斯托利亞」飯店第412號大衣櫃裡的裡姆斯基被發現後,當即被逮捕,並當場對他進行了審訊。不大工夫莫斯科又接到電報說:瓦列特劇院財務協理裡姆斯基處於精神錯亂狀態,對所偵訊的問題不能或不願作出明確回答,只是一味哀求將他關進裝有鐵甲的牢房並派武裝人員保衛。莫斯科當即電令列寧格勒:立即派員將裡姆斯基押來。於是,星期五夜晚,裡姆斯基便在武裝人員押送下搭夜車離開了列寧格勒。
星期五傍晚也找到了利霍捷耶夫的下落。向全國備城市發出尋找利霍捷耶夫的通電後不久,雅爾塔回電說:利霍捷耶夫曾在雅爾塔逗留,現已搭機飛回莫斯科。
唯有瓦列奴哈一人至今下落不明。這位全莫斯科無人不知的瓦列特劇院行政管理人,簡直像是石沉大海了。
除瓦列特劇院問題外,偵查機關還必須查明莫斯科其他地方同時發生的各種問題。必須弄清楚機關工作人員集體齊唱《光輝的海洋喲怪現象(附帶提一句:史特拉汶斯基教授對那些人進行皮下注射後,兩小時內他們便恢復了常態);必須處理把各種烏七八糟的東西當作鈔票付給個人或機關的人,以及這些行為的受害者。
當然,在所有這些事件中最糟糕、最令人不快、最無法解釋的是人頭失蹤事件:光天化日之下,在「格里鮑耶陀夫之家」的大廳裡,已故文學家白遼士的頭竟從棺材中不翼而飛了。
承辦本案偵破工作的十二個人都竭盡全力,在莫斯科各個角落一點一滴地蒐集這個複雜案件的罪證線索。
一位偵查員來到史特拉汶斯基教授的醫院。他首先要求向他提供近三日來入院病員的名單。這樣,他發現了房管所主任尼卡諾爾-伊萬諾維奇-博索伊和不幸的報幕員——曾被揪下過腦袋的孟加拉斯基。不過,他在這兩人身上花的時間並不多,因為現在已不難確定:這兩人都是以神秘魔術家為首的一夥人罪惡活動的犧牲品。但是,住在這裡的詩人伊萬-尼古拉耶維奇-無家漢卻使偵查員產生了極大興趣。
星期五傍晚時分,伊萬的第117號病房的門輕輕開啟,一個圓臉膛的年輕人走進來。這人舉止安詳,談吐文雅,完全不像個偵查員。實際上,他恰恰是莫斯科最優秀的偵查員之一。他看到:一個蒼白、瘦削的青年人躺在床上,目光投向某個遙遠的地方,又似乎是在內視著自己的心靈深處。那眼神表明,他超然於環境之上,對周圍一切都毫無興趣。
偵查員首先彬彬有禮地作了自我介紹,然後說明了來意:希望能同伊萬-尼古拉耶維奇聊聊前天牧首湖畔發生的事情。
啊!假如這位偵查員早些時候來找他,哪怕是星期四的凌晨來,伊萬會感到多麼高興啊!那時伊萬正以瘋狂的熱情期待著能有人認真地聽聽他關於牧首湖畔事件的敘述。現在呢,看來已實現了他要幫助捉拿外國顧問歸案的願望,無須他再為此奔走呼籲,已經有人主動來找他了解星期三傍晚那件事了。
然而,嗚呼,此時的伊萬卻與當時大不相同了:在白遼士身遭橫禍後的這一段時間裡,年輕的伊萬完全變成了另一個人。對於偵查員提出的所有問題,他無疑仍然樂於有禮貌地給予認真回答,但他那眼神和語氣卻都使人感到一種漠然視之的態度,白遼士的命運此刻已經絲毫不能激動這位詩人的心了。
偵查員到來之前,年輕的伊萬正躺在床上。在濛濛——、似睡非睡中,他彷彿看到一個奇異獨特的、虛無飄渺的城市。那裡有奇形怪狀的大理石、突兀的石柱、陽光下閃亮的屋頂、陰森可怖的聖安東尼黑色塔樓。城市西部的山岡上,在一片鬱鬱蔥蔥的熱帶園林中,隱約露出一座宮殿的屋頂,一些高高的青銅雕像在落日斜暉的映照下宛如綠色汪洋中的一個個燃燒著的巨大火柱。伊萬還看到這座古城的城牆腳下有幾隊全身披掛的羅馬騎兵在緩緩前行。
蒙-中,伊萬還看到一個木然坐在安樂椅上的人,他的鬍子颳得乾乾淨淨,黃臉膛上顯出苦惱的神情,身上披著件白色披風,露出血紅的襯裡;他正用憎惡的目光凝視著眼前那片鬱鬱蔥蔥的異國園林。伊萬還看到一個光禿禿的黃色山岡,山同上兀立著幾個已經不見受刑者的十字架……
至於牧首湖畔發生的那件事,詩人伊萬如今對它已經毫無興趣了。
「請問,伊萬-尼古拉耶維奇,白遼士滑到電車下面去的時候,您在什麼地方?離那個柵欄轉門很遠嗎?」
伊萬對此似乎漠不關心,嘴角上還不知為什麼露出一絲冷笑。他回答說:
「我離得很遠。」
「那個穿方格衣服的人是不是呆在轉門旁邊?」
「不,他坐在離我不遠的一把長椅上。」
「白遼士滑倒的時候,那人沒跑近轉門嗎?這一點您記得清楚嗎?」
「我記得。他沒有過去。他當時伸開腿懶洋洋地斜倚在椅子上。」
這就是偵查員提出的最後幾個問題。然後,偵查員站起來,伸手同伊萬握別,祝他早日康復,並表示希望不久的將來能重新讀到他的詩作。
「不,」伊萬輕聲回答說,「我不再寫詩了。」
偵查員很有禮貌地微微一笑,說他不揣冒昧地要表示一下自己的信心:他相信,詩人這麼說是因為眼下他還處於某種抑鬱狀態,這種症狀很快就會消失的。
「不,」伊萬馬上反駁說。他不看偵查員的臉,而是望著遠方,望著漸漸暗淡下去的蒼穹說,「這在我身上是永遠不會消失的。我從前寫的那些詩都是壞詩,我現在認識到這一點了。」
偵查員辭別了詩人,他已經得到了很重要的材料。他從事件的末尾往前推理,終於找到了產生各種事件的淵源。現在他已確信:所有事件都是從牧首湖畔的殺人案件引起的。當然,不論是伊萬,還是那個穿方格衣服的傢伙,都沒有把不幸的「莫文聯」主席往電車下面推,也就是說,表面看來誰也沒有推他,但是,偵查員堅信白遼士是在某種催眠術作用下奔向(或滑向)無軌電車輪下的。
是的,材料已經收集到許多,該到什麼地方去抓什麼人也已十分清楚。但是,難就難在根本無法抓到那傢伙。在那所該死的、三倍該死的第50號住宅裡,再重複一遍,毫無疑問是有人居住的。那裡的電話時常有人接,回答的聲音有時像破鑼般吱吱叫,有時甕聲甕氣。窗戶也時開時關,而且還聽見過裡面傳出留聲機的聲音。然而,每次進入那套住宅時,裡面卻都空無一人。白天,夜裡,在不同的時間,已經進去過不止一次了,甚至拉著網子在各個房間掃過幾遍,仍是一無所獲。住宅周圍早已設了監視哨,不僅從大門洞通過院子到單元門口的路上有人看守,後門也派了人,連樓頂煙筒旁邊都設了監視哨。是的,這套第50號住宅確實有點蹊蹺,但卻拿它毫無辦法。
就這樣,事情一直拖到星期五後半夜,星期六的凌晨,直到麥格爾男爵身著晚禮服,腳登漆皮鞋,以客人身份莊重地跨進第50號的大門。監視人聽到了開門聲和麥格爾男爵進門的聲音。整整十分鐘後,幾個人不按門鈴便徑直闖進了住宅。然而,不僅沒有找到這裡的主人,還有最使人無法理解的事——連麥格爾男爵也蹤跡全無了。
這樣,前面已經說過,事情拖到了星期六凌晨。這時又出現一些非常有趣的新情況。一架由克里米亞飛來的六座位客機在莫斯科機場降落,下機的旅客中有一位與眾不同的年輕人:他鬍子拉碴,總有三天沒洗過臉,兩眼紅腫,神色慌張,未帶任何隨身物品,穿著也十分奇特——戴一頂高加索式毛皮高帽,穿單睡衣,外面披著厚呢斗篷,腳上芽一雙臥室裡用的嶄新的藍皮便鞋,顯然是剛買的。他剛離開舷梯,就有幾個人朝他走了過去——他們早已在機場恭候這位公民多時了。不一會兒,這位令人難忘的瓦列特劇院經理斯傑潘-博格達諾維奇-利霍捷耶夫已經站在偵查員面前。他提供了一些新材料。現在已經清楚:沃蘭德是首先對斯喬帕-利霍捷耶夫施行了催眠術,然後他化裝成演員混進瓦列特劇院,又巧妙地把斯喬帕扔出莫斯科——天知道這一扔就扔出了多少公里。材料倒是有所補充,但偵破工作不但未因此有所進展,甚至可以說,反而變得更困難了:沃蘭德既然有辦法對利霍捷耶夫做出那樣的事,顯然就不會輕易地就範。對於利霍捷耶夫,根據他本人的請求,還是把他關進了一間比較保險的牢房。與此同時,瓦列奴哈被帶進偵訊室。瓦列奴哈幾乎兩晝夜去向不明,剛回到家裡就被逮捕歸案了。
儘管瓦列奴哈已經向阿扎澤勒保證過不再撒謊,但這位總務協理還是從謊言開始了他和偵查員的談話。不過,這倒也不必過分責怪他,因為阿扎澤勒是禁止他在電話裡說謊,而此刻他們面對面講話,並沒有藉助這種現代裝置。瓦列奴哈賊目鼠眼地四下裡掃著,對偵查員說:星期四白天他在瓦列特劇院自己的辦公室裡自斟自飲,喝得酪配大醉,後來便走出劇院。上哪裡去了?不記得。後來又在什麼地方喝了些陳年老酒。在哪兒喝的?不記得。然後就蹲在了一堵牆根下。在什麼地方?也不記得。於是,偵查人員告訴我們的總務協理:他這種愚蠢而輕率的行為實際上妨礙著一樁要案的偵破,他對此當然要負法律責任。只是在這番警告之後,瓦列奴哈才痛哭流涕地用顫抖的聲音,不住地四下張望著,說出了真情。他承認自己是在扯謊,因為他害怕沃蘭德一夥對他進行報復,他已經落到這幫匪徒手中一次了。因此,他請求把他關進一間裝甲的牢房,並說這是他所衷心哀求、求之不得的。
「呸!見你的鬼!你們這些人怎麼都認準了要進裝甲牢房?!」一個偵查員嘟噥了一句。
「都讓那些壞蛋給嚇壞了。」訪問過詩人伊萬的偵查員說。
偵查員們對瓦列奴哈儘可能安慰了幾句,告訴他:即使不進任何牢房,他也是處於保護之下的。這時才弄清楚,原來瓦列奴哈並沒有在什麼牆根下面喝陳年老酒,而是捱了一頓打,打他的是兩個人,一個長著顆獠牙,另一個是矮胖子……
「啊!長得有點像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