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剎那間,鍾小印有一種飄然飛向藍冬晨懷抱的念頭,不過,這僅僅是一剎那的念頭,很快地,她將身體再度向呂辛懷裡靠了靠,然後,她故意忽視藍冬晨的眼光,求助似的看向了呂辛。
「小印,我來給你送花,你過來。」
藍冬晨將花束向上舉了舉,臉上絲毫沒有掛著尷尬和憤怒,好像他天生就是一個不會生氣的紳士。
直到這時,鍾小印才看到他居然拿了一打藍色的玫瑰。好美好美的花,街口的燈光籠罩在上面,好像千年前冰封住的一個詩篇,訴說著楚楚動人的情感。有誰能抵擋接住它的衝動?鍾小印目光迷離地看向了他。
依然攬著鍾小印的呂辛及時地將她的身子扳向了一旁。他意識到鍾小印也許沒有力量跟藍冬晨的眼神抗衡。
「小印,我們上樓吧!」
呂辛說。
鍾小印收回眼光看向了呂辛,溫柔地點點頭,並且自然而然地應了一聲。
就這一聲,其實,也只這一聲,藍冬晨已然聽出了鍾小印嗓音的不同。這是經過了一場大哭特哭的嗓音。夜色雖然斥滿了整個街道,他剛才也已看到了她紅紅的眼睛,但是,聲線的變化預示出的東西還是被他一下子抓住了。他的心因為瞬間被揪起的緣故猛然扭曲。
她為什麼哭了,而且還哭得這麼厲害?是因為他嗎?還是因為呂辛……藍冬晨決定不再猶豫。她是他的,他要帶她走,他要安慰她,要用自己的真心換取她的原諒。不能再讓呂辛糾纏著她。
「小印,你過來!」
再開口的藍冬晨聲調霸道,全然沒了剛才的矜持。
鍾小印只想攜了呂辛一同上樓,對他的話佯裝充耳不聞。
「小印,我叫你過來你聽到沒有?」
藍冬晨對呂辛和她在一起的耐性已達到了極限。
「你住口!」
鍾小印突地大叫一聲,將呂辛和藍冬晨都嚇了一跳。
「我為什麼要聽你的?你憑什麼跟我講這種話?」
鍾小印放開了呂辛,來到藍冬晨的面前。接著說:「你走!你給我走!我再也不想見到你。我說這番話是真心的,決不是在跟你賭氣。……對了,我剛才的話錯了,我怎麼可以不見你呢?你是我的上級,是我的領導,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們還簽了協議呢!我怎麼可能不見你呢?……我應該這樣說——除了上班時間,我不想見你。我根本不願意見到你。……拿著你的花,該送誰送誰去吧!我不缺送花人。會給我送花的人就站在你面前,你認識的,呂辛!相信你的記憶力不會那麼不好,不久前的999朵玫瑰你沒忘記吧!比你的花多多了,是不是?」
「……,是。你嫌我的花不夠多,不夠好!……,我明白了!」
藍冬晨直視著她,語調越來越冰冷。他點了點頭,然後,誇張地做了個鬆手動作,一大束「藍色妖姬」頓然落地,他將皮鞋碾了上去,一瓣一瓣地將花瓣碾碎。
「我現在就帶你去買更多更好的。你的記憶力也不會太差吧——還記得我們當初籤協議之前講過的條件嗎?我說過——無論我叫你做什麼,你都要答應——當時,你也是答應我的,現在,你不會打算反悔吧?……好了,那個時候我沒想起要跟你講的條件,現在我想起來了。就是——你不可以接受別人的花!我要你現在就跟我走!」
說著,藍冬晨抓起鍾小印的胳臂就要往路邊拖。
「藍冬晨——」
呂辛橫了過來,他的手按在了藍冬晨的手上。歷來,兩個男人將手重疊意味著不是友誼就是敵對。火藥味一時充斥了街道的每一個角落,連晚上還在電線杆上棲息的鴿子都撲稜稜地張起了翅膀,遠離了沒有硝煙的戰場。
「你太忽視我的存在了!你放開她!她欠了你什麼?她為什麼要跟你有個像賣身契一樣的協議?你憑什麼要這樣要求她?」
藍冬晨的手沒有移動,好不容易才握住的臂膀怎麼可能說放開就放開呢?那不是藍冬晨的性格!如果不是念在與呂辛家世代的交情,他不知他會以怎樣的方式令呂辛大敗而退。
「我和她的事與你無關!有興趣的話你可以自己問她。不過,答案要看她願不願意告訴你。拿開你的手,否則我會對你不客氣!」
「藍——冬——晨!」
這一次開口的是鍾小印,她的眸子中流出了滿是憤懣、滿是哀怨、滿是悽苦的淚水。
她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出一句讓呂辛和藍冬晨聽了都感覺不可思議的話:「如果你敢傷害呂辛,我現在就死給你看!」
「小印,你——」呂辛大喊。
「呂辛,我說的是真話。」鍾小印攔住了呂辛後面要說的話,她知道呂辛不是一個怕是非的人。但是,她還是想表明自己的態度和選擇。
「小印,聽到你這句話,我就是現在死去也甘心了。這要感謝藍冬晨,是他給了我這樣的機會聽到你的真心話。你先上樓吧,接下來是我們男人之間的事。為了你,我願意以各種方式和他做個了斷!」
呂辛的話絲毫都沒有入了藍冬晨的耳。此時的藍冬晨,滿腦子就是在思考鍾小印剛剛剛講過的話。可以想象,當決定了喜歡一個人並想向她表白時,遭到的竟是以死相對,這種感覺會是怎樣的怎樣的難過。
鍾小印的堅決從她的眼眸一直貫穿了她的全身心,哪怕是演技再好的明星也不一定能夠裝出來。
「小印,你,你竟……肯為呂辛去——死?」
沒了以往的調侃,沒了以往的高聲,態度一貫強硬的藍冬晨這一次頹然了。他怔怔地鬆開了本以為可以握得住的臂膀,倒退著步伐,目不轉睛地看著鍾小印,一步一步地向後走去。
像攝影機的鏡頭在不斷加長,眼眶中容納的兩個人影的距離越來越近,面部也越來越模糊,留下的只是眼中霧水帶出的記憶中的痛苦與遺憾。
事情怎麼會變得這樣?他和她和他之間到底怎麼了?她是喜歡他的,她一直就很喜歡他。誰承想此時此刻,就在他的眼皮底下,眼睜睜地看到一切都變了,變得那麼殘酷。
不過,藍冬晨畢竟是藍冬晨。就在他走到jeep旁邊的時候,他又恢復了他本來的態度。刀鋒一樣的話語帶著風聲留給了還站在樓門口的兩個人。
「鍾小印,你可以選擇上不上班,但是,你不可以選擇見不見我,更不能選擇見不見他。」
說「他」字的同時他的手指向了呂辛,並且,迎著呂辛尖銳的目光,絲毫不想閃躲。
這一回鍾小印終於領教到藍冬晨的厲害了。自她恢復上班之日起,每天被安排了兩個班。好像藍冬晨算準了她不是一個不守誠信的人一樣,知道她不敢不按照酒店的安排加班。這樣,藍冬晨就可以每時每刻隨心所願地到銷售部溜達一趟,哪怕是一句話也不說一個眼神也沒有地在她面前晃上一晃,也讓她明白什麼叫做「不可以選擇見不見我,更不能選擇見不見他」。鍾小印除了每每都狠狠瞪上他兩眼之外,也沒有什麼更好的擺脫辦法。更可氣的是藍冬晨還時不時地用對講機撥通她的頻道,什麼話也不說,像是幽靈一樣,然後又掛掉。誰叫她欠了他的債呢?誰讓她當初什麼都答應了他呢?只好聽天由命地委曲求全吧。
呂辛從那天晚上分手後,像消失了一樣再也沒有出現過。不知他是不是又到外地出差去了。鍾小印竟然有些掛念他。那晚她說的肯為呂辛去死的話,決不是說說嚇唬藍冬晨的。她當時的心境真是那樣。一想起藍冬晨那副理所當然的蠻橫,她的心就憤憤不平。他來送花給她算什麼?算道歉還是算其他的總要交代個明白。連一句像樣的話都沒有,誰會接受這種不明不白的花束呢?他如果有呂辛萬分之一的體貼和溫柔她也早就會感動的。可是,他卻沒有。有的只是他冷淡的語調和他一貫的強硬、蠻橫、妄自尊大。
她才不吃他這一套呢!不明不白的休想讓她妥協!
「資料庫事件」肯定有人搗鬼,不然的話決不會無緣無故地在機器中消失了。他連問也不問,查也不查,甚至聽也沒聽過她的解釋,就不問青紅皂白地對她進行處罰,這算什麼領導?現在好了,所有的員工都在看她的笑話,甚至,什麼風言風語的話都說出來了。
更可氣的是從前天開始,為了讓她更加難堪,他竟將她調至公關部,一人身兼兩職。這在哪個酒店也沒聽說過呀,一個人又做銷售又做公關,說出去還以為她鍾小印有多大的本領呢。其實,酒店裡的人全都不是白痴,每個人都知道他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既可以讓她沒有閒暇,又可以名正言順地將她帶在身邊。她偏偏就不會讓他的計謀得逞。
例如昨天,由她陪同他出席一個合作的簽字儀式,她就沒給他一點點好臉色。整個的活動她盡心盡力,可是她就是不靠他太近,甚至,連僅有的一次看他一眼也沒讓他碰到。
有幾次他叫她的名字,不過,都讓她權當沒聽見而躲過了。他能將她怎麼樣?不也就是如此罷了!
想著想著,鍾小印臉露得色,大喊了一聲:「藍冬晨,我就是要和呂辛在一起,看你怎麼著!」
「絕對不行!」
魔鬼般的聲音又在她耳畔響起。真可氣!連沒人的時候在辦公室大叫一聲他都陰魂不散地跟著。鍾小印對著辦公桌連頭也沒回地將圓珠筆擲向對面的牆壁。
「藍冬晨,我恨你——」
「一輩子嗎?如果是一輩子的話,我願意!」
不對勁,聲音怎麼好像從後面傳過來?鍾小印的脖頸漸漸發僵,她猛然意識到,他此刻好像就在她的身後。
果然,是他。他用對講機磕了磕她的椅背。
「你不是想見呂辛嗎,我現在就帶你去!」
「不!要見呂辛我自己會去見,不用你帶。我不要你充什麼好人!」
「呂辛在等你呢。你難道不想去嗎?」
「我現在是上班時間,你不用耍我,藍總!」
「上班時間見了藍總還依然這麼揹著身坐在座位上的員工,我可是沒見過啊!」
「好!」
鍾小印應了一聲,賭氣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猛回頭轉向了藍冬晨,想對他說一句不太中聽的話。就在她轉過身的一剎那,她沒有注意到,她的身體和他靠過來的身體捱得有多近,當她看到眼前的景物時,才發現自己的臉與他的臉之間的距離估計只能按毫米計算。她驚叫著將身體向後閃去,沒料到身後是桌子,還不及她的腰間,眼看著她就會向桌面仰著倒下去。
藍冬晨及時地伸出了手,悠悠地托住她,輕一用力,就將她的身體扳回直立,然後,還用手勾著她的腰部,沒有鬆開的意思。
「你可不要受傷啊!不然的話,一會兒你媽媽見了會心疼的!」
「我媽媽?」鍾小印狐疑地看著他,全然忘了他的手還停留在她的腰部。
「是啊。院長剛打電話來,說是呂辛在你媽媽那,讓我和你現在過去,有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