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薇薇很快地笑了,她向鍾小印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示意鍾小印與他們一同到沙發處聊天。
「麥經理,是藍伯母要我今天來陪她的。您是薇薇姐吧?藍伯母一直在樓上誇獎您呢。」
「你叫我薇薇姐,我叫你小印,好嗎?」
「好,薇薇姐!」
鍾小印笑著點點頭,接住了金薇薇伸過來的手。她的聲音格外動聽,像百靈鳥一樣在寬敞的大廳內流動,連大廳牆上懸掛的壁畫都跟著輕輕顫動。
不過,大廳裡顫動最強烈的人還不是麥樂樂和金薇薇,而是呂辛。他一動不動地呆在那裡,用眼睛中的光亮將鍾小印緊緊罩住,一刻也沒有放鬆。如果說,那天在街上見到的穿著一件職業裝的鐘小印在太陽底下看起來像一朵sunflower的話,那今天從樓梯上款款而下的就是降落到人間的peri。是什麼神秘的力量將他這兩天朝思暮想的人送到他的眼前?是不是偉大的愛神啊!無處不在的愛神終於關注他了。呂辛在心中對愛神頂禮膜拜。
「你還記得我嗎?」
呂辛站到了鍾小印的面前,他不能再讓自己剛剛上升起來的情感溫度慢慢降下來了。他要勇敢地站到她的面前,讓她知道自己的存在,讓她知道有一個人為她朝思暮想。
「你?」
鍾小印有些吃不準地看著他,感覺他的面目有些熟悉,但一時想不起在哪裡見過他。
「還記得嗎——昨天在街上你替我攔阻那輛紅車——」
「啊?」
鍾小印想起來了。她想起昨天下午在去機場的路上,一個大男孩冒著炎炎的烈日跑在一輛紅車的後面……今天,大男孩變成了帥氣的男人,穿了一身筆挺的白色西服,好英俊!簡直酷呆了!剛才自己連看都沒敢正面看一眼,怪不得自己不認識他了呢!
「你們都認識了?」
一個溫和的聲音從他們背後響起。他們幾個人從看到鍾小印的一刻起就忙著吃驚、驚訝、感嘆,沒有注意到藍母已經下了樓,來到了他們身邊。
「是啊,藍伯母。這位小姐昨天下午在街上救了我一次。沒想到今天在這裡見到她,真是太巧了。我正要找她呢,昨天,我還欠了她200元錢——」
「你還欠她200元錢?」
還沒等呂辛講完,麥樂樂就叫了起來。她無論如何也不相信呂辛這樣的富家子弟會欠鍾小印200元錢。
藍母也問:「是昨天下午嗎?」
呂辛源源本本地講了起來——那一天,他帶領報社的發行人員上街賣報紙搞促銷。一輛車在他們的攤點前停下,司機坐在車裡購買報紙。呂辛將報紙遞給了他,而他未付錢就踩動油門向前開去。呂辛本能地追了出去,可那司機存心戲弄他,且走且停……然後,鍾小印將那紅車攔截住、被警察罰款……
「那你是要歸還給小印200元錢,人家是因為你才受罰的啊!」
金薇薇說。
藍母也在一旁點頭。從她昨天第一眼看到鍾小印,就覺得她不是一個隨便遲到的人,到機場晚了一定是有什麼難處。果不其然,她是因為搭救呂辛才遲到的。如果不是她和呂辛有緣在這裡碰到,鍾小印是不會主動提起這件事的。
「我們去餐廳吧。冬晨剛打過電話,他遲一些會到的,我們不必等他。」
藍母拉著鍾小印的手走在前面。
酒是上好的法國葡萄酒。有著纖細高腳的玻璃杯在水晶燈的光影下吟唱著夢幻般的色彩。
眾人正要舉杯時,藍冬晨進來了。他一身酒店的職業裝,急匆匆的,一看就知道還沒有換過衣服。由於身材過於高大,他在進門的時候禮節性地些微彎了一下身。當他抬起頭時,眼光不偏不倚地落在了鍾小印身上。餐桌的擺放方向與門廊正好呈縱向,鍾小印精巧的眉毛尖上掛著一絲葡萄酒色,鼻尖上搖曳著一層淡淡的燈影餘輝,像一片潔白的沙灘享受著落日撒下的金色粉末,散發純潔而又不容易觸控到的高貴。
藍冬晨長吁了一口氣,他走到預先留給他的空位處,整了整衣服安心落座。
藍母坐在餐桌的上首,也就是餐桌面向門廊處的位置,她讓鍾小印坐在了她左邊的第一個位置,接下去的是麥樂樂和呂辛。在鍾小印的對面,藍冬晨的位置一直是空著的,母親總要挨著兒子坐的,所以,金薇薇是與麥樂樂對視而坐,而藍冬晨坐下後剛巧與鍾小印面對面。
藍冬晨從進來的一刻就發現,鍾小印的睫毛尖在不斷顫動。她是忐忑不安的!藍冬晨在心裡對自己這樣說。是因為昨天在餐廳裡的事嗎?如果是的話,那麼是因為她很內疚還是因為她很憤怒呢?抑或是她對自己的那個行為很感後怕?藍冬晨一時之間竟然發起了呆。是金薇薇在桌下碰了他一下提醒了他面前的環境。
「來,祝我美麗的母親健康長壽!」
藍冬晨舉起了酒杯,帶領眾人向母親致敬。藍母開心地笑著,好像每一次見到冬晨都感覺冬晨在長大,在成熟。
「第二杯我就向鍾……小印……小姐致以謝意,鍾小姐——」
呂辛執著酒杯站了起來。他和鍾小印本是坐在一排的,中間隔了麥樂樂,他只好將上半身向前欠去,不然就不能將鍾小印看仔細。
「謝謝你——」鍾小印不好意思地站了起來,她的眼光正好撞上了藍冬晨直射過來的詫異的目光,刷地一下,她的臉由額際處泛了紅,而且像潮水一般迅速撲滿了全臉,直至從她領口處的部位滲了下去,彷彿連腳趾都不會逃過去。
「我沒有喝過酒。剛才是為了藍伯母……昨天的事就不要提了,那本是任何人看到都會做的,況且,你跟薇薇姐和麥經理她們都是好朋友,我更應該了。真的沒有什麼值得好謝的。」
藍冬晨看著兩個人站在那裡,心底裡湧起了一股酸意,這股酸意順著血液流通的經脈一剎間衝向了喉嚨的出口。
「什麼事講得這麼熱鬧?我怎麼都不知道呀!」
「咱們新來的員工鍾小印小姐昨天在街上和呂大公子上演了一齣美女救英雄的好戲,可惜呀,當時表姐怎麼沒在場,要不然這可是一條絕妙的好新聞。怎麼,冬晨哥,你是不是也在後悔當時不在場呀?要不然也可以被美人營救,當個新聞主角啊!」
麥樂樂在他們兩人中間撇撇嘴說。從呂辛看到鍾小印的那副表情,到藍冬晨坐在鍾小印面前的那種眼光,麥樂樂都看在了眼裡。她不知道,鍾小印身上有什麼力量使平時看似乖巧的男人突然間變了模樣。像鍾小印這種假惺惺的女孩有什麼可讓人喜歡的?昨天上班遲到時,自己好心替她解釋,沒想到人家反倒不領情,讓自己在眾多員工面前顏面盡失。早知道如此,當初就應該跟著藍冬晨一塊笑話她。不過,現在看來,藍冬晨好像不是對她很反感,而是有點喜歡上她了。不會,藍冬晨絕不會看上她的。表姐那麼優秀,她怎麼可以和表姐相比?也許藍冬晨只是對她有一點獵奇罷了。不過,不管怎麼說,呂辛是不可以讓她勾引走的。麥樂樂正想著,坐她斜對面的藍冬晨開口了。
「是——嗎——?」
藍冬晨拉長了聲調,手裡把玩著玻璃杯,饒有興趣地看著杯子裡倒映著人影的液體,將呂辛和鍾小印幹在了那裡,兩個人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原來是這樣!這個秀做得還蠻精彩的!呂辛,你可真要好好感激人家鍾小姐啊!」
藍冬晨依然怪聲怪氣的。
「冬晨說的對。呂辛,小印是個女孩,她不會喝酒情有可原,你就自己乾了這杯以表謝意吧!」
說話的是藍冬晨邊上的金薇薇,她的話給了鍾小印和呂辛不再尷尬站著的理由。
藍母也開始招呼大家吃飯。一時間,有點緊張的氣氛開始煙消雲散。
不一會兒,菜上得差不多了。臨近麥樂樂的臺子上擺放著一條石斑魚,清汁與綠葉相配在魚的周圍,煞是好看。
麥樂樂興致勃勃地用筷子夾向了魚尾。
「呂辛,你看這是魚尾,魚的擺動全靠它了,是魚滑翔時最優美的地方,可以稱得上是‘沉魚落雁’,但是,現在它遇到了我,只好聽從命運地‘魚游釜中’了。」
說著,麥樂樂將魚尾送進了口中,沒幾下就讓它滑腸而落。
藍冬晨有意無意地看了一眼鍾小印,也將筷子伸到魚盤中。
「樂樂,如果它不會‘魚雁傳情’而是‘魚沉雁杳’也就不會‘魚躍上盤’了,是不是?」
「是啊,是啊。」
麥樂樂在一旁迎合著,之後,她和藍冬晨還特意看看鐘小印和呂辛的臉色。
這一切都被藍母和金薇薇看在了眼裡。她二人相視笑了一下,整個笑容都蘊涵著優雅。藍母笑了一笑是因為她在猜想,以鍾小印的靈氣,要麼不接這個話茬,要麼就會接得很漂亮。而金薇薇笑一笑是特地要在藍母和眾人面前擺出做淑女的應有氣度。
「呦,」麥樂樂像發現新大陸
一樣夾起了一個小蝦米。
「這小蝦米還想‘魚龍混雜’呢!來,小印,你來讓它消失了吧!」
說著,就將小蝦米放到了鍾小印的盤中。
所有的人都看向了鍾小印,不知鍾小印會有什麼反應。
只見鍾小印愉快地將小蝦米夾了起來,放近鼻子前聞了聞,臉上露出味道很好的樣子。
「這麼香的味道,一定是‘魚米之鄉’的盛產,雖然不小心趕上了‘網破魚死’,也曾想‘魚目混珠’地躲過一劫,但沒想到還是被‘盛上魚盤’……唉,它本是小蝦米不是魚,何必非要跟魚整個高低,我看還是早早將它放了,以免被什麼鯨魚呀鱷魚呀八爪魚的吃到為妙!」
說完,鍾小印真的作勢將小蝦米當成了活物一樣放到面前的小空碗中,還將半杯葡萄酒倒入碗中。軟滑的液體環繞進碗裡,外力引起的波浪將小蝦米的身子險一險掀了過去,然後,小蝦米真的像有了生命一樣,在桃紅色的水中隨波逐浪開來。
在座的每一個人都被鍾小印的言語和行動震撼了。他們沒有料到,看似文文弱弱的鐘小印竟會以這種方式反抗麥樂樂的攻擊。而且,她的反抗是那麼地巧妙,巧妙得連麥樂樂都忘了是她給了鍾小印反抗的機會。而且,她的反抗還透露著一絲女孩特有的溫馨,連一條已經沒有了生命的小蝦米她都會流露出那樣關愛的情緒。
藍冬晨深深地看向鍾小印,他沒有想到,面前的女孩在清純的外表下,有著一顆如此倔強的心。她的模樣跟一般乖乖女的沒有什麼不同,可她不輕易服輸懂得反抗的個性卻不是一般女孩所具有的。也許,這正是呂辛喜歡她的原因。其實,樂樂也是一個決不服輸的女孩,但是,樂樂過於潑辣的表現和鍾小印相比就少了幾分乖巧、幾分柔善。而薇薇呢,薇薇是一個標準的淑女,她即使有什麼不滿的想法也總是將它藏在心底,恐怕那個想法不小心蹦出來破壞了她淑女的形象。還有什麼比她淑女形象更重要的呢?藍冬晨不能確定地搖了搖頭。
他的搖頭動作在鍾小印的眼裡產生了奇妙的作用。鍾小印暗暗為自己的鹵莽後悔。昨天剛剛不小心打到他,今天就……自己怎麼總在他面前逞強?明明可以裝傻假裝什麼都不知道,可討厭的小脾氣總是要從身體裡冒出來耍耍威風。她後悔得恨不得站起身離席就走,但是,自己總不好這麼沒風度。她抬頭求救似的看了看藍母,藍母和藹地笑著,臉上什麼痕跡也找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