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鑰匙呢?」歐內斯特問。
「是個名副其實的漂亮姑娘嗎?」肯尼思問,「告訴我哪天夜裡,我來操作控制器吧。」
「不,不,」歐內斯特說,「這可是個名副其實的正統姑娘。你要是在一旁,她連氧化亞氮也不肯吸。」他頓了頓,「她還真是個老腦筋。」
「去你的吧!」肯尼思說,直瞪瞪地盯著歐內斯特的兩眼。隨即他又說:「我去一下就來。」言畢,他離開了治療室。
他回來時手裡拿著一把鑰匙。「把這拿到五金店複製一把,」肯尼思說,「一定要讓他們知道你是誰。然後再回來,把我的鑰匙還給我。」
歐內斯特吃了一驚。「我不是說馬上呀。」
肯尼思把x光片放起來,轉向了歐內斯特。他臉上的歡快神情消失了,這是他們相識以來為數不多的一次。
「要是警察發現你,」肯尼思說,「死在我的椅子上,我可不想受到任何牽連。我不想讓我的職業地位受到損害,也不想讓我的顧客遺棄我。警察會發現複製的鑰匙,追查到五金店那裡。他們會認為你有詐。我想你要留個條子吧?」
歐內斯特大為驚愕,隨即又滿面羞愧。他沒想到會坑害肯尼思。肯尼思望著他,臉上露出充滿責備而又略帶憂傷的微笑。歐內斯特從肯尼思手裡接過鑰匙,接著,他來了一次難得的感情流露,怯生生地抱了一下肯尼思。「這麼說你看出來了,」他說,「我完全是理智的。」
「我當然看出來了,」肯尼思說,「我到了老年,或是情況糟糕的時候,也經常想過要走這一步。」他開心地笑了笑,又說:「死亡用不著競爭。」兩人都放聲大笑。
「你真知道是怎麼回事嗎?」歐內斯特問。
「好萊塢人人皆知,」肯尼思說,「斯基皮-迪爾參加一次聚會,有人問他是否真要拍那部片子。他說:‘我要力爭,除非地獄裡結滿了冰,或者歐內斯特-韋爾自殺。’」
「你不覺得我發瘋了吧?」歐內斯特說,「為了爭取我花不到的錢而死……」
「為什麼不能?」肯尼思說,「比為了愛情而自殺來得更有價值。不過,那些機械裝置並非那樣簡單。你必須把牆上那根供氧的管子切斷,使調節器失去作用,你就能搞到70%以上的氧化亞氮。你在星期五晚上,等清潔人員走了以後再採取行動,要到星期一才會有人發現你。你總有被救活的可能。當然,你要是使用純氧化亞氮,半小時內就會致死。」他又略帶悽愴地笑了笑,「我在你牙齒上花的功夫全報廢了。真可惜。」
兩天以後,一個星期六的早晨,歐內斯特在貝弗利希爾斯大酒店他的房間裡很快就醒了。太陽剛剛升起。他衝了個澡,颳了一下臉,穿上寬鬆短褲、t恤衫和舒適的牛仔褲,外面又穿了一件棕褐色的亞麻茄克。他屋裡一片狼藉,到處都是衣服和報紙,不過打掃已經沒有意義了。
從酒店到肯尼思的辦公室要走半個小時,歐內斯特走出酒店,心裡有一種自由的感覺。洛杉磯街頭闃無人蹤。他肚子餓了,但又什麼也不敢吃,唯恐吸氧化亞氮時會吐出來。
辦公室位於16層樓的第15層。門廳那裡只有一個便衣警衛,電梯裡則沒人警衛。歐內斯特用鑰匙開啟牙科套房,走了進去。他順手鎖上門,把鑰匙放入茄克口袋。這套房間靜得讓人害怕,接待室的窗戶映著旭日閃閃發光,接待員的電腦又暗又靜,給人一種不祥的感覺。
歐內斯特開啟了通往工作區的門。他從走廊裡走過時,瞧見了大牌明星的一張張照片。共有6間治療室,走廊的兩邊各有3問。走廊的盡頭是肯尼思的辦公室和會議室,他們曾在這裡交談過多次。肯尼思自己的治療室是另外附加的,裡面擺著一張特製的液壓牙科椅,供他護理高階顧客。
座椅極其舒適,墊料比較厚,皮帶比較軟。座椅旁邊的活動桌上放著香氣面具。控制台的皮管連著隱藏的氧化亞氮和氧氣箱,兩個控制鈕都轉在零上。
歐內斯特調了調控制器,以便能得到50%的氧化亞氮、50%的氧氣。然後他坐到椅子上,戴上了面具。他覺得很放鬆。不管怎麼說,肯尼思不會往他牙齦上扎刀子了。一切疼痛都消失了,他的頭腦在全世界四處逆遊。他覺得美妙極了,真令人不可思議,居然想要去死。
他腦海裡掠過了未來小說的構想,洞察了他所認識的許多人,沒有一個是用心惡毒的,他正是因此而喜歡氧化亞氮。該死,他忘了修改絕命書,他現在意識到,儘管他出於一片好心,言辭又很講究,這些信實質上很是無禮。
歐內斯特現在坐在一隻巨大的彩色氣球裡,在空中飄遊。他在他熟悉的天地上空四處遊蕩。他想起了伊萊-馬里昂,他為自己的命運而奮鬥,贏得了巨大的權勢,在運用這一權勢中展示了冷酷無情的聰明才智,因而被人們所敬畏。然而,歐內斯特最好的作品問世後,製片廠買去了製片權,就是為他贏得普利策獎的那部作品,出版人為他舉行了一個雞尾酒會,伊萊也光臨了。
伊萊伸出手來,說道:「你是個優秀的作家。」他來出席酒會這件事,在好萊塢引起了轟動,人們都議論紛紛。了不起的伊萊-馬里昂對他表示了最大限度的尊敬:給他從總收入中提成。儘管馬里昂死後,班茨取消了這一許諾。
班茨並不是個惡徒。他冷酷無情地追求利潤,這是他在一個特殊的世界闖蕩的結果。說句實活,斯基皮-迪爾比他更壞,因為迪爾憑藉他的聰明、魅力、內在的力量和背信棄義的本能,倒是具有更大的危險性。
歐內斯特還對另外一個問題有所領悟。他為什麼總要跟好萊塢和電影過不去,一個勁地譏笑他們?這是嫉妒心在作怪。電影現在是最受尊崇的藝術形式,他自己也很喜歡電影,至少是好電影。不過,他更羨慕製作電影中的人際關係。演員班子、攝製組、導演、大牌影星,就連那些「扈從」,也就是那些粗俗的主管,全都聚集在一起,彷彿結成了一個親密的家庭,即便不能天長地久,至少要持續到拍完電影。這時,他們又互贈禮品,又是擁抱又是親吻,信誓旦旦地表示忠貞不渝。這該是多麼美好的情感啊!他還記得,他與克勞迪婭合寫頭一個劇本時,就覺得他或許會被納入這個家庭。
可是,他憑著自己的德行,滿肚子的壞水,以及不停的冷嘲熱諷,人家怎麼會接納他呢?不過,他吸著醇香的氧化亞氮,甚至都不能對自己做出苛刻的評判。他有權利,他寫出了偉大的作品(歐內斯特是個怪誕的小說家,因為他還真喜愛自己的作品),他理應受到更多的尊重。
歐內斯特吸足了宜人的氧化亞氮,心腸也軟了下來,認定自己真不願意死去。金錢並不那麼重要,班茨會發慈悲的,不然,克勞迪婭和莫莉也會找到出路。
接著,他想起了他的滿腹委屈。他的妻子沒有一個真心愛他。他總是像個乞丐,從沒嚐到她們以愛還愛的滋味。他的作品受到尊重,但卻從未激起那種足以使作家大發其財的頂禮膜拜。有些批評家辱罵他,他假裝一點不生氣,不管怎麼說,跟批評家慪氣是要不得的,他們只是在行使自己的職責。不過,他們的言論就是傷人。他的那些男性朋友雖然有時也喜歡和他在一起,喜歡他說話風趣,為人真誠,但是關係從未密切過,就連肯尼思也是如此。克勞迪婭倒是確實喜歡他,他知道莫莉-弗蘭德斯和肯尼思可憐他。
歐內斯特伸手關掉了香氣。只過了幾分鐘,他的頭腦便清醒了,隨即他走到肯尼思的辦公室,坐了下來。
他心裡又懊喪起來。他仰靠在肯尼思的安樂椅上,望著太陽昇到貝弗利希爾斯山上空。他光為製片廠勒索他的錢感到生氣,什麼也無心欣賞。他討厭新的一天來臨,夜裡他可以早早地吃上幾片安眠藥,爭取儘可能多睡些。……他居然會受到這些人的凌辱,令他嗤之以鼻的人。現在,他連書也看不成了,這是從未背棄他的一項樂趣。當然,他也不能寫書了。他那文筆典雅的散文,以前經常受人讚揚,現在卻是華而不實,矯揉造作。他再也不喜歡寫這樣的東西了。
好久以來,他每天早晨醒來都要厭倦這新的一天,累得都不想刮臉淋浴。他還成了窮光蛋。他曾賺過數百萬元,都花在賭博、玩女人和酗酒上了。或者說白送出去了。錢從來沒像現在這麼重要。
前兩個月,他已無法給孩子寄撫養費,也無法給幾個妻子寄贍養費。歐內斯特跟多數男人不一樣,給妻子兒女匯款使他感到高興。他已有5年沒出過一本書了,即使在他自己看來,他的個性已不那麼討人喜歡了。他總是哼哼卿卿地抱怨命苦。在世人看來,他就像是一隻爛牙。這個比喻本身就讓他感到沮喪。這對一個天才的作家是一種什麼恭維之詞呢?他心裡感到一陣懊喪,他已經一籌莫展了。
他忽地跳起來,走進治療室。肯尼思告訴過他該怎麼辦。他拔出了連著兩個插頭的電纜,一個連著氧氣,一個連著氧化亞氮。後來他只插上了一個:氧化亞氮。他坐在牙科治療椅上,伸出手轉動控制器。當時他在想,一定可以設法調到至少10%的氧氣,這樣死亡就不會那樣十拿九穩。他拿起面具,戴在臉上。
純氧化亞氮進入他的體內,他經歷了一陣短暫的狂喜,一切疼痛消失了,迷迷濛濛地感到很適意。氧化亞氮沖刷著他的腦髓。又經歷了最後一陣短暫的狂喜,他的生命便停止了,而在那當兒,他相信是有上帝和天堂的。
莫莉-弗蘭德斯衝著博比-班茨和斯基皮-迪爾大發雷霆,假如伊萊-馬里昂還活著的話,她會小心一些。
「你們根據歐內斯特的作品拍了一部新的續集。我責令你們不要發行。這原作現在歸歐內斯特的財產繼承人所有。當然,你們可能無視我的責令,照樣發行影片,那我就起訴。我要是勝訴了,那部影片及其所賺的大部分錢就將成為歐內斯特的遺產。我們肯定可以阻止你們根據他作品裡的人物攝製其他續集。好吧,我們可以把這一切以及多年的糾葛留待法庭解決。你們預付500萬元以及每部影片總收入的10%。我要一份國內電視收入的真實的而又經過印證的帳單。」
迪爾大為驚駭,班茨大為惱怒。歐內斯特-韋爾只不過是個作家,分成比例卻要高於大牌明星以外的任何人,真他媽的讓人惱火。
班茨立即打電話召見梅洛-斯圖爾特和洛德斯通製片廠的總顧問。兩人半小時內便來到了會議室。梅洛之所以必須到會,是因為他負責續集的設計包裝,從大牌影星、導演和改編作者那裡獲得一份佣金。在當前的局勢下,可以要求他放棄幾個百分點。
總顧問說:「韋爾先生第一次向製片廠進行威脅的時候,我們就對局勢作了研究。」
莫莉-弗蘭德斯憤然打斷了他。「你把他自殺稱為對製片廠進行威脅?」
「而且還是敲詐,」總顧問平靜地說,「我們已經對這一局勢下的法規做了徹底的研究,儘管局勢十分微妙,我還是向製片廠建議,我們還是可以跟你們打官司,而且可以打贏。具體到這件案子,財產所有權並不歸屬給財產繼承人。」
「你有多大的把握?」莫莉問顧問,「95%的把握?」
「不,」顧問說,「法律中什麼事也沒有這麼大的把握。」
莫莉一聽樂滋滋的。她打贏這場官司就能得到一筆錢,這就可以退休了。她起身要走,說道:「你們都見鬼去吧,跟你們在法庭上見。」
班茨和迪爾都嚇得噤著寒蟬。班茨真巴不得伊萊-馬里昂仍然活著。
倒是梅洛-斯圖爾特起來攔住了莫莉,親熱地抱住了她,也算是乞求。「嘿,」他說,「我們只是在洽商嘛。請文雅一點。」
他把莫莉領回到椅子上,察覺她眼裡噙著淚水。「我們可以達成交易,我可以放棄幾個百分點。」
莫莉對班茨平靜地說道:「你想冒著失去一切的風險?你的顧問能保證你打贏官司嗎?他當然不能保證。你是個該死的商人,還是一個喪心病狂的賭徒?為了保住2,000萬到4,000萬的臭錢,你倒想冒著損失10億元的風險啊?」
他們做成了交易。歐內斯特得到400萬元的預付款,還要從即將發行的影片的總收入中提成8%。以後再拍續集,他將得到200萬元的預付款,以及調整後總收入的10%。歐內斯特的三位前妻和孩子們要發財了。
莫莉臨別時又講了一句很尖刻的話:「你們要是覺得我厲害的話,那就等著瞧吧,看克羅斯-德利納聽說你們敲他的竹槓會怎麼說。」
莫莉欣喜地回味著她的勝利。她記起幾年前的一天夜裡,她開完晚會把歐內斯特帶回家。她喝得醉醺醺的,感到極其孤獨,而歐內斯特既風趣又機靈,她心想和他過一夜說不定挺有意思。後來,車子開到她家時,她也醒酒了,便把歐內斯特領到她的臥室,絕望地四下張望。歐內斯特是個小個子,顯然有些性膽怯,而且確實其貌不揚。這時候,他都窘得說不出話了。
不過,莫莉是個老實人,不會在這種關頭把他打發走。於是,她又喝得醉醺醺的,兩人上了床。說真的,黑暗中,事情還不是很糟。歐內斯特來得很帶勁,莫莉覺得很滿意,把早飯給他端到了床上。
歐內斯特朝她詭秘地一笑。「謝謝你,」他說,「再次謝謝你。」莫莉認識到,他明白她頭天夜裡的整個心情,他不僅感謝她給他端來了早飯,還感謝她在床事上有恩於他。她總是懊悔自己沒做一個更好的演員,可這又有什麼,她是個律師。現在,她為歐內斯特-韋爾做了一件以愛還愛的事情。
戴維-雷德費洛博士正在羅馬出席一個重要會議,突然接到唐-克萊裡庫齊奧的傳喚。他正在就銀行界的一條新規章,向義大利總理出謀劃策。規章要求嚴禁貪贓舞弊的銀行官員,戴維的建議當然不能被採納。他當即中斷了發言,飛往美國。
戴維-雷德費洛在義大利流亡了25年,真可謂飛黃騰達了,他就是再怎麼想入非非,也夢想不到會發生這麼大變化。起初,唐-克萊裡庫齊奧幫助他在羅馬買了一家小銀行,他經營毒品賺來的、儲存在瑞士銀行的資金,又用來買了些銀行和電視臺。然而,還是唐-克萊裡庫齊奧在義大利的朋友幫助引導他建立了他的帝國,幫助他在一連串的銀行之外,又購買了好多家報紙雜誌和電視臺。
不過,戴維-雷德費洛對他自己的所作所為也頗為得意;他完全變成了另一個人。他獲得了義大利公民資格,娶了個義大利妻子,有幾個義大利孩子,還有一個標準的義大利情婦,當上了一所義大利大學的名譽博士(代價為200萬)。他身穿阿曼尼牌西裝,每週讓理髮師給他修剪一個小時,在他買下的咖啡館裡糾集了一幫清一色的男性摯友,並且涉足政界,當上了內閣和總理的顧問。儘管如此,他每年都要去一趟誇格,以便履行他的導師唐-克萊裡庫齊奧的意旨。因此,這次特別的傳喚使他大為驚愕。
等他趕到時,誇格大宅裡已給他準備好了晚飯,而且羅絲-瑪麗竭盡了全力,因為雷德費洛總是十分迷戀羅馬的餐館。聚集起來歡迎他的,是整個克萊裡庫齊奧家族:唐本人,他的兒子喬治、佩蒂、文森特,外孫丹特,以及德利納父子倆。
這是對英雄的歡迎。戴維-雷德費洛原是個大學退學生,後來當上了毒品大王,喜歡穿奇裝異服,耳朵上戴著耳環,與鬣狗交媾,消除性飢渴,如今卻變成了社會的棟樑。大家都為他驕傲。而且,唐-克萊裡庫齊奧覺得他還得感激雷德費洛,因為雷德費洛給他上了一堂重要的道德課。
早年的時候,唐-克萊裡庫齊奧有些奇怪的感傷情緒,認為在毒品這個問題上,執法人員一般是腐蝕不了的。
1960年,戴維-雷德費洛還是個20歲大學生的時候,就開始販毒,可那不是為了賺錢,而只想讓他和朋友們能經常得到廉價的供貨。業餘販一點,只有可卡因和大麻。一年以後,買賣做大了,他和幾個同學夥伴買了一架飛機,越過墨西哥和南美邊界把毒品運進來。自然而然地,他們很快就觸犯了法律,就在這時,戴維第一次顯示了他的天賦。這6人團伙賺了大筆大筆的錢,戴維-雷德費洛搞了大量的賄賂。過了不久,他的受賄名單中就有行政司法長官、地方律師、法官,以及東海岸的數百名警察。
他總說事情十分簡單。你瞭解到某官員的年薪,給他5倍這麼多的錢。
後來,哥倫比亞的卡特爾出現了,他們比舊西部電影中最野蠻的印第安人還野蠻,不光是剝頭皮,而且要砍腦袋。雷德費洛的4個夥伴送了命,雷德費洛找到克萊裡庫齊奧家族,要求給以保護,答應分給50%的利潤。
佩蒂-克萊裡庫齊奧和布朗克斯聚居區的一夥戰士當上了他的保鏢,這一安排一直持續到1965年唐把雷德費洛發落到義大利。販毒業來得太危險了。
眼下,眾人都聚集在餐桌前,恭喜唐25年前做出這一英明決定。丹特和克羅斯頭一次聽到雷德費洛的故事。雷德費洛很會講故事,他把佩蒂捧到了天上。「好一個勇士啊,」他說,「要不是多虧了他,我哪能活下來跑到西西里呀。」他轉向丹特和克羅斯,對他們說:「那恰好是給你們倆洗禮的那一天。我還記得,你們差一點淹死在聖水裡,可你們兩個卻毫不畏懼。當時我連做夢也沒想到,你們長大成人後,我們會在一起做生意。」
唐-克萊裡庫齊奧冷冷地說:「你不會跟他們做生意的,你只會跟我和喬治做生意。你要是需要人幫忙,你可以找皮皮-德利納。我已決定繼續做我跟你談過的那起生意。喬治會向你講明理由的。」
喬治向戴維介紹了最近的情況:伊萊-馬里昂已經去世,博比-班茨接管了製片廠,他收回了克羅斯在《梅薩麗娜》中擁有的股份,把本錢連利息還給了他。
雷德費洛覺得這事很有趣。「他這個人好精明。他知道你不會起訴,所以就撤掉了你的錢。很會做生意啊。」
丹特正在喝咖啡,厭惡地盯著雷德費洛。羅絲-瑪麗就坐在他旁邊,拿手按住了他的胳膊。
「你覺得很有趣吧?」丹特對雷德費洛說。
雷德費洛打量了一下丹特。他把面孔板了起來。「只是因為我知道,在這種情況下,搞得這樣精明是錯誤的。」
唐留心聽著這席對話,似乎覺得挺有趣。不管怎麼說,他有點嬉皮笑臉,這是個難得的現象,他兒子總能察覺出來,並且為之高興。
「我說外孫啊,」他對丹特說,「你會怎樣解決這個問題呢?」
「讓他葬身大海。」丹特說。唐衝他笑了笑。
「你呢,克羅西費克西奧?你會怎樣解決這個問題呢?」唐問。
「我就認啦,」克羅斯說,「我要從中吸取教訓。我誤以為他們沒有膽量,所以我才吃了這個虧。」
「佩蒂和文森特呢?」唐問。
可是這兩個人沒有回答。他們知道唐在玩弄什麼把戲。
「你還不能置之不理,」唐對克羅斯說,「你會被當成傻瓜,全世界的人都不會看得起你。」
克羅斯在認真考慮唐的話。「伊萊-馬里昂家裡還放著他的畫,價值兩三千萬元。我們可以把畫搶過來,等著他們拿錢來贖。」
「不行,」唐說,「那會暴露你,暴露你的實力,不管如何小心處理,都可能引起危險。這太複雜。戴維,你會怎麼辦?」
戴維一面抽著雪茄,一面在沉思。他說:「買下製片廠。做點文明經商式的事情。憑著我們的銀行和通訊公司,把洛德斯通買下來。」
克羅斯難以置信。「洛德斯通是世界上歷史最悠久、資金最雄厚的電影製片廠。你們就是籌集起100億美元,人家也不會賣給你們。根本不可能。」
佩蒂以開玩笑的口吻說道:「戴維,我的老夥計,你可以用100億元買一副手銬嗎?這是我救了他一命的那個人嗎?就是說過永遠報答不了我的那個人嗎?」
雷德費洛揮揮手叫他住口。「你不懂得大筆的錢能起什麼作用。就像攪打奶油一樣,你搞來不多一點,用公債、貸款、股票攪打成一個大泡沫。錢不是問題。」
克羅斯說:「問題是如何清除班茨這個障礙。他操縱著製片廠,不管他有什麼過失,他對馬里昂的遺願是忠貞不渝的。他決不會同意賣掉製片廠。」
「我要跑到那裡吻他一下。」佩蒂說。
這時,唐打定了主意。他對雷德費洛說:「執行你的計劃吧。把它完成了。不過要十分當心。皮皮和克羅西費克西奧聽你指揮。」
「還有一件事,」喬治對雷德費洛說,「根據伊萊-馬里昂的遺囑,今後5年內,博比-班茨將全面掌管制片廠。不過,馬里昂的兒子和女兒在公司裡的股份比班茨的多。你無法解僱班茨,要是製片廠賣掉了,新廠主需要清償欠他的債務。因此,這是你要解決的問題。」
戴維-雷德費洛笑了笑,吸了吸雪茄煙。「像往日一樣。唐-克萊裡庫齊奧,我只需要你的幫助。義大利的那些銀行中,有的可能不願意冒這麼大的風險。記住,我們必須在製片廠的實際價值之外,另加好大一筆錢。」
「不要擔心,」唐說,「我在那些銀行裡有好多錢。」
皮皮-德利納以警覺的目光注視著這一切。這次會議搞得這麼開誠佈公,使他感到心神不安。按照常規,應該只有唐、喬治和戴維-雷德費洛到場。皮皮和克羅斯可以分頭接受命令,幫助雷德費洛。怎麼會允許他們瞭解這些秘密呢?更重要的是,丹特、佩蒂和文森特怎麼也給扯到圈內來了?這可不是他所瞭解的唐-克萊裡庫齊奧的作風呀,他總是儘量把計劃搞得很神秘。
文森特和羅絲-瑪麗扶著唐上樓安歇。唐很固執,就是不讓給他往欄杆上安個升降椅。
這幾個人走出去以後,丹特向喬治惡沖沖地說道:「我們把製片廠搞到手以後歸誰所有?克羅斯嗎?」
戴維-雷德費洛冷靜地打斷了他。「製片廠歸我所有。我來經營。你外公有一份股權。這要有明文規定。」
喬治表示同意。
克羅斯笑著說道:「丹特,我倆誰也經營不了製片廠。我們都不夠冷酷無情。」
皮皮端詳著眾人。他很善於察覺危險。因此他才有這麼大的命。不過,這件事他卻捉摸不透。也許唐已經老朽不堪了。
佩蒂開車把雷德費洛送到肯尼迪機場,他的私人飛機就等在那裡。克羅斯和皮皮乘坐的是拉斯維加斯的一架包機。唐-克萊裡庫齊奧堅決禁止華廈或他的任何企業擁有飛機。
克羅斯開著租用的汽車去機場。途中,皮皮對他說:「我要在紐約市待幾天。到了機場以後,就把車子交給我吧。」
克羅斯發現父親憂心忡忡。「我在那兒表現得不好。」他說。
「挺好,」皮皮說,「不過唐也有道理。你不能讓任何人敲詐你兩次。」
車子開到了肯尼迪機場,克羅斯從車子裡鑽出來,皮皮移身坐到駕駛盤前面。通過開著的車窗,他們握了握手。這時,皮皮抬頭望了望兒子那張英俊的面孔,心裡湧起了殷殷深情。他輕輕拍了拍克羅斯的臉,衝他笑了笑,隨即說道:「要當心。」
「當心什麼?」克羅斯問,一雙黑眼珠仔細打量著父親的眼睛。「什麼都要當心。」皮皮說。接著,他說的話讓克羅斯吃了一驚:「也許我應該讓你隨你母親,可我有些自私。我需要你跟我在一起。」
克羅斯望著父親開車走了,他第一次認識到父親多麼替他操心,多麼愛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