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回 烏雲壓寨

奇俠傳奇 戊戟 第1頁,共2頁

上一回說到無病、無容兩個殺手見不是豹兒等的對手,抽身就往樹林裡逃,豹兒反而怔了怔,叫道:「哎!哎!你們還沒有自廢武功呀,就這麼走了嗎?」

青青、翠翠奔過來埋怨說:「豹哥,你怎麼放他們跑了?」

「我沒有放他們跑啊!我是叫他們自廢武功,他們就突然跑了!」

青青忍住笑說:「人家會自廢武功嗎?不跑才怪哩。」

翠翠跺著腳說:「豹哥!我們還不快追?」

豹兒正想追,樹林裡卻射出一排箭來。豹兒用劍揮舞接擋。他一身真氣,渾厚無比,幾乎所有射來的箭,都被他揮動劍風之勁震得四散,沒一支能射過來。青青和翠翠根本不用出劍擋箭,因為豹兒揮動的劍風,形成了一道無形的風牆,別說箭,就是連水也潑不進,只能向四周飛濺。可惜豹兒沒練過接發暗器之功,要是曾練過,憑他一身奇厚的真氣,完全可以將這些射來的箭反震回去,射殺了這些伏在林中的弓箭手。

翠翠大怒:「青姐!我們殺入樹林去,不將這批賊人殺了,他們是不死心的。」

青青和翠翠正要:殺入樹林中,薛家寨已放下吊橋,大開寨門,一百多名薛家寨的武士和壯丁,一個個手執盾牌,提著兵器,衝殺出來了。他們在超兒、群兒的率領下,宛如一群下山的猛虎,忿怒異常。因為山寨不但給藍家堡賊人射來的火箭燒了一些房屋,而且一些老孺也因走避不及,也給燒死、燒傷了。他們撲滅大火之後,帶著仇恨奔殺出來,真是勢不可擋,如洪水般地衝入樹林,見到藍家堡的人就大砍大殺。商良和薛女俠也從東西兩側奔殺過來。藍家堡的人,初初還在拼命,但怎麼經受得住這一群忿怒的人群?何況還有豹兒、青青、翠翠、商良和薛女俠這五位一流上乘高手身先士卒,來往衝殺。藍家堡一些會武功的亡命之徒,不是喪在青青和翠翠的劍下,就是給豹兒、商良和薛女俠拍飛,有的給超兒、群兒等武士砍了。藍家堡跑來的一百多人,轉眼之間,便在樹林裡不見了一大半,其他的哪裡還有鬥志?只恨父母少生了一雙腳,沒命地奔逃了。而他們的藍堡主,一見薛家寨的人如猛虎般地衝殺出來,早由他跟前的護衛護著,先逃跑了!無病、無容帶著重傷的無腸,走得更快,早巳不見了蹤影。

薛家寨的人,一直迫殺到龍門山下,越過山下的小山村,要不是薛女俠、商良叫罷手,恐怕他們要追殺到河津縣城附近才收兵。

這一場交鋒,可以說是與黑箭的人正式的一次交鋒,殺得黑箭損兵折將,幾乎全軍盡歿,來了一百多人,能逃回去的只有二三十人。

薛家寨大獲全勝而回。幽靈俠薛飛喜得心花怒放,率領寨中父老,出寨相迎。在交鋒中,他親眼目睹了青青、翠翠兩人的武功,自己的女兒沒有說錯,這兩個孫女兒,幻影魔掌,的確不在自己女兒、女婿之下,尤其是翠翠,武功似乎更高出女兒,更機智過人,完全可以縱橫江湖。從此,山西龍門薛家獨步武林的家傳之藝,真正有了傳人。至於萬里豹的武功,一身內力的深厚,招式之深奧莫測,不但在自己之上,綜觀武林,也少人能敵。武林中有此奇才出現,又何懼江湖上群魔亂舞?自己完全可以放心隱退江湖了。

幽靈俠吩咐超兒,群兒帶人打掃戰場,埋葬敵人屍體,醫治受傷者。他親手挽了萬里豹,步入寨的大堂,又命人殺豬宰牛,點燈上香,拜祭薛家列祖列宗,一來令青青、翠翠歸祖認親,正式成為龍門薛家的後人;二來大擺筵席,和全寨父老、四鄰鄉親,共慶勝利。

與此相反,失去—臂的歷山虎藍鳴,在貼身護衛的保護下,如喪家之犬,漏網之魚,慌慌忙忙,連夜趕路奔回歷山藍家堡,不敢在路上停留。

回到堡中,總管藍直見堡主斷了一臂,帶去的一百多位弟兄,只有二十多人狼狽回來,不禁搖頭直嘆,先命人為堡主治傷,撫慰死者家屬。

藍直,是藍家堡的三代老僕,從小由藍鳴的祖父撫養成人,後跟隨藍鳴的父親晉南一霸走南闖北,出生入死。他為人較直,是藍家堡一位忠心耿耿的老僕,年近七十了。這時,他見無人在旁,對藍鳴說:「堡主!能否聽老奴再說一句忠言?」

藍鳴皺了皺眉努了嘴象是說:「直叔,你有話就說好了!」

「老奴還是勸堡主打消復仇的念頭。當年錯在老堡主,不在薛家寨。幽靈俠要不是一念之仁,堡主也活不到今天。何況冤冤相報何時了?事情到了這一步,堡主還是收手的好。」

要是藍鳴在以前聽了他這幾句話,準會勃然大怒。可是現在,自己不但斷了一臂,廢去了一半的武功,堡中的實力也不見了一大半,復仇的雄心再也提不起來了。他嘆了一聲說:「直叔,就算我願收手,薛家寨的人會放過我麼?」

「堡土,龍門薛家是俠義中人了,他們絕不會心狠於辣,趕盡殺絕的。只要堡主願罷手,修一封和書,派人前去薛家寨言和,老奴想他們會答應的。」

「他們會相信?」

「要不,由老奴親自去薛家寨,憑三寸不爛之舌,也要說得他們答應。」

藍鳴—時沉吟不語。藍鳴雖然是黑道上的人物,性格偏激、兇悍、桀傲不馴,卻也不是無故胡亂殺人之輩。所以在黑道上,他不是一個兇殘之人。以往,他偏激地認為父仇不共戴天,與龍門薛家誓不兩立,因此才四處投師訪友,學成一身本領,以報父仇。老奴藍直曾經多次勸說,他卻一直是充耳不聞,反而罵藍直忘恩負義、貪生怕死,不想為自己父親雪恨,將藍直轟了出去。要不是藍鳴的母親勸說並將藍直挽留下來,藍直早已離開藍家堡了。

其實藍直一心是為了藍鳴,也為了藍家堡,才苦苦相勸的。他為人比較明事理,分是非,更有自知之明。他知道憑藍鳴的武功,難以敵得幽靈俠,何況薛女俠、商良的武功也不在幽靈俠之下。就算藍嗚能殺了幽靈俠,薛女俠和商良還有不來尋仇的嗎?這麼冤冤相報何時得清?那藍家堡恐怕就永無寧日了。當然,要是藍家堡有理,藍直就會千方百計,以死相報,尋找薛家寨為老堡主復仇。可是錯在老堡主,更何況當年幽靈俠還饒了藍嗚命!怎能忘恩記怨?

藍鳴聽了藍直的這番說話後,又目睹了青青、翠翠和萬里豹的武功,見連飛鷹堡派來的四位一流上乘高手,也不是薛家寨人的對手,只落得大敗而歸。看來,這個仇是永遠也報不了的。他突然想起一件事來,問藍直:「那幾位相助的高手回來了沒有?」

「沒有!堡主,他們沒有失手吧?」

藍嗚悻悻地說:「他們先逃了!丟下我不管了。」

藍直又說:「堡主,老奴看得出他們是一群虎狼之輩,傲慢無禮,十分看堡主不起,今後恐怕不易相處。」

藍直之言,又擊中了藍鳴的心病。的確,不但是這幾位高手,就是飛鷹堡的其他人來,也十分瞧不起自己,一來就呼呼喝喝,將自己視為不屑—顧的下屬。藍鳴本來就是一個桀傲不馴之徒,怎麼受得了如此的不敬和呼來喝去?但他們的武功的確比自己好,又是聲言來助自己報仇的,便只好忍了下來。現在他們不但幫不了自己,一有危險,反而先逃跑了!藍鳴更想到交鋒的情景,自己在危險時,要是他們及時出手相救,自己也不至於斷去了一臂,丟了一口牙齒。他們直到自己斷了一臂才出手,太晚了。看來他們並不是真心來相助自己報仇的,實際上在控制自己,利用自己,要自己一切聽從他們的擺佈,一旦自己失去了利用價值,那黑袍老頭兒還能容得了自己嗎,藍鳴想到了這裡,一股寒意不由得從心中升起,不由得對藍直說:「直叔,我有件事要拜託你老人家。」

藍直有些意外,連忙說:「堡主,有什麼事儘管吩咐老奴就是了。」

「請直叔現在就護著我的兒子離開藍家堡,隱姓埋名,住到誰也不知道的地方去。他長大成人之後,千萬別告訴他爺爺和我是怎麼死的,更叫他千萬別捲入江湖上的恩怨仇殺中去,安安分分地做人。」

藍直愕然:「堡主何出此言?薛家寨的人會追殺來麼?要是這樣,老奴和他們說去。」

藍鳴苦笑一下:「要是薛家寨的人來了還好辦,我頂多一死,不致於藍家堡付之一炬。」

「除了薛家寨,堡主並沒有和其他人結下深仇大恨呀!」

「直叔,你別問了!我這是以防萬一。你老人家快帶著我的兒子離開藍家堡吧!我藍家一脈能不能儲存,就全靠直叔了!」

「堡主……」

「直叔,我在求你老人家啦!」藍鳴說時,竟跪了下來。慌得藍直也連忙跪下:「堡主別這樣!老奴深受藍家大恩,無以為報,老奴答應就是!」

「好!直叔,你馬上收拾金銀細軟,在今夜裡,誰也不讓知道,帶著我兒子從後門悄然離去。」

「以後老奴帶著少堡主,怎樣和堡主見面?」

藍鳴又是苦笑一下:「要是我大難不死,從此也將隱姓埋名,自會去尋找你們。」

「堡主又到哪裡尋找老奴?」

藍鳴想了—下說:「直叔,這樣吧,三年後的今日,我要是還活在世上,你去陝西翠華山的華嚴寺等我們!要是你們不見我,或聽到了我不幸的訊息,以後就不必再來尋找我了!」

「不!堡主,你要是從此收手,老天爺會保佑堡主的。」

藍鳴似有預感大禍將來臨,自己不久將會逝去。正所謂「人之將死,其言也善;鳥之將亡,其嗚也哀」。他長嘆一聲:「我過去被仇恨蒙了心眼,記怨忘恩。老天爺有眼,恐怕也不會放過我。直叔,你快去準備吧。」

是夜,藍直便帶了六歲大的少堡主,悄然離開。他也有一身不錯的武功,在藍家堡,除了堡主,武功就輪到他了,人更精明老練,所以藍鳴放心將自己的兒子託付給他。他揹著點了昏睡穴的少堡主,閃入夜幕裡,縱身躍上山峰,往北而去。後來在恆山腳下安居,儲存了藍家一脈。

藍直走後的第三天夜裡,藍家堡突然警鐘大響,聲震數里,撕破了寧靜的夜空。藍鳴一下從床上跳起來,一望窗外,只見火光沖天,染紅了大半個夜空,同時也傳來了人死絕望的慘叫聲。他慌忙披衣開門而出,他貼身的四名護衛武士,也一齊奔到了他的跟前。他問:「發生了什麼事?」

一名護衛說:「好像是薛家寨的人來踩盤子了!」

藍鳴心頭大震,暗想:薛家寨的人真要將自己趕盡殺絕?令藍家堡今後在江湖上除名?說:「快去看看,他們來了多少人。」

突然,一個渾身是血、身帶兩處劍傷的人,跌跌撞撞地撲了進來,氣急敗壞地說:「堡、堡、堡主,薛家寨的人殺、殺、殺進來了!他們逢人便殺,見人就砍,前面的弟兄們死了不少,頂、頂、頂不住了!」

藍鳴問:「來了多少人?」

「不、不,不清楚。殺、殺、殺入堡中的四個人,武功太高了!我們沒、沒、沒一個人是他們的對手。」

「好!找出去看看。」

驀然兩條人影,如箭射到,女的嬌叱:「藍賊!你受死罷!」男的說:「你不用出去了,就在這裡躺下!」

藍鳴兩名護衛提刀撲上去,只見寒光—閃,劍法奇詭莫測,兩名護衛沒經一招,就命喪來人劍下。藍鳴看得心頭駭然,別說自己斷去一臂,武功只有一半,就是沒斷,自問自己也不是對方的對手。他將牙一咬,喝住了剩下兩名護衛住手,問來人:「你們想要怎樣?」

女的冷冰冰地說:「我們要你死!」

「好!我藍某的一條命,就交給你們,希望我一死,能化解薛、藍兩家的仇恨,也希望你們能放過堡中的婦孺老少,他們是無辜的。」

男的深沉冷酷地說:「藍賊!你別發夢了!除非我們不來,既然來了,就斬草除根,殺個雞犬不留,以免留下禍根,再次危害龍門薛家寨。」

女的更冷冷地說:「藍賊,你憑什麼和我們講條件?我們要血洗藍家堡,這裡的所有人,除了死,再沒別的路可走。」

藍鳴大震:「你們要血洗藍家堡?」

「不錯!從此江湖上再沒藍家堡存在。」

「你們的心太狠毒了!老子攻打薛家寨,只不過為報父仇,要幽靈俠一個人死而已。你們卻要血洗藍家堡,婦孺不留,哪有—點像是俠義道上的人物了?你們比黑道上的魔頭還不如,簡直沒有半點人性。」

女的連連冷笑:「你罵夠了沒有?」

男的說:「跟你這樣的人,根本用不著講什麼武林規矩和俠義之心。過去我們老寨主一念之仁,放過了你這孽種,誰知你恩將仇報,前幾天,幾乎使我薛家寨險遭滅門之禍。這一次,我們再也不能心軟了,只有趕盡殺絕,不留後患。」

女的叫道:「別跟他多說!殺!」

藍鳴頓時生疑:「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我們是什麼人,你去問閻王爺好了!」女的一劍刺出。藍鳴雖斷了一臂,仍有一臂可用,何況他一向兇悍,便揮刀接招,一面喝著兩名護衛:「你們快走,別管我了!」

「走?你們走得了嗎?一個也走不了,只有全部受死。」說著,劍法如電急射,藍鳴哪裡接得了,才三招,藍鳴便橫臥在血泊之中。他的兩名親隨衛士,早已死在那名男子的劍下。藍鳴臨死前悲怒忿恨地吼道:「你們根本不是薛家寨的人,老子知道你們是什麼人了!」

女的笑問:「我們是什麼人?」

「你們是飛鷹堡的人。老子死後變成厲鬼,也不會放過你們!」

「不錯!你知道的太多了!」女的一劍插進他的心窩,打發他上黃泉之路。這個藍鳴,一心想報父仇,錯誤的投靠了黑箭,哪知黑箭是在利用他。現在見他斷了一臂,為人又桀傲不馴,知道的東西又不少,再也沒有什麼利用價值,便派人殺了他滅口,以絕後患。可憐藍鳴,不是死在仇人的劍下,反而死於要幫助他的人手上,怎叫他死能暝目?

黑箭一心想重整雄風,再次擾亂中原武林,嚴懲過去背叛自己的人,所以才訓練出這大小十三鷹,令自己心愛的第二個親傳弟子諸葛仲卿出面,建立飛鷹堡,橫掃桐柏、大別山中的綠林草寇和黑、白兩道上的豪傑,算定了一方的平靜,一時為中原武林人士視為俠義之輩。其實,他表面上掃平了這些綠林豪傑、響馬大盜,實際上將他們收為己用,就像收服了歷山的藍鳴、岷山七雄—樣,不准他們有半點違抗自己的意志和不順之心,—有不順和違抗自己,便滿門殲殺,不留一個活口,手段極為殘忍。事後,還沒人知道是飛鷹堡的人所為。

可以說,自從大小十三鷹出現以來,所到之處,沒有不成功的。雄霸—方的一些土豪惡棍,不是俯首稱臣,便給毀村燒寨,夷為平地,手段雖然殘忍,為俠義人士見了搖頭,但所殺的人都是些土豪惡霸該死的人,俠義人士也無從插手,不然,便落得個助紂為虐的不好名聲了。

可是豹兒和翠翠自從重出江湖,大小十三鷹便碰到了一個可怕的剋星和對手。初時,是因雲南鶴慶府一件小事引起,結下仇怨,雙方都不知道對手是誰;跟著點蒼山下一戰,小十三鷹損失過半;再次是太白山上,派去的大十三鷹六人,只有兩人才有命回來,而且還給廢了武功,變成了無用之人。這次山西龍門山—戰,二名大鷹慘敗而歸。黑箭辛辛苦苦訓練出來的大小十三鷹,—共二十六名一流殺手,一下就不見了—大半。小十三鷹兩次分別與翠翠、豹兒交鋒,前後死了九人,重傷兩名,只剩下兩個能戰鬥。大十三鷹也在兩次交鋒中丟了四個,廢去武功兩個,重傷一個,只剩六人。二十六名一流劍手,能用的只有八人。黑箭聽了諸葛仲卿的報告,不由震怒異常,不但飛鷹堡元氣大傷,就是飛鷹堡的真面目,恐怕不久也將暴露無遺,到時,必然引起武林公憤。所幸運的就是黑箭沒有暴露自己隱藏在飛鷹堡,大小十三鷹不知道,就是連江湖浪子青年劍客張劍視為手腳的四位黑衣劍手,也不知道黑箭其人。大小十三鷹只知道渚葛仲卿,四位黑衣劍手只知道張劍,反而岷山七雄和藍鳴卻知道有黑衣這麼—個武功莫測、可怕的老頭兒,但也不知道這老頭兒就是黑箭。正因為這樣,他們—旦略起離心,便慘遭殺害,帶來滅門之禍。

黑箭澹臺武在密室中聽了諸葛仲卿的報告後,異常驚訝和震怒。他驚訝的是翠翠、豹兒似乎有先見之明,知道自己派人去屠殺太白三莫和血洗薛家寨,及時的趕到,難道是內部出了叛徒,將自己密謀的行動洩露了出去?還是事情有那麼湊巧?黑箭這一行動,除了自己,就只有諸葛仲卿知道,連張劍也不知道。是誰又事先知道了?這根本不可能。他震怒的是,自己的打算,全叫豹兒和那個江湖小殺手破壞了。他恨不得將豹兒、翠翠活捉了過來,撕成碎片。要是豹兒及時趕到,失敗是自然的事,連自己的大弟子張劍也不是豹兒的對手,大小十三鷹又怎是豹兒的對手?

初時,黑箭老魔仍十分懷疑張劍的報告,張劍深得自己武功的精傳,中原武林除了兩個九幽小怪外,沒人是張劍的對手,還有誰能單打獨鬥中勝過張劍呢?除非是幾大高手聯手圍攻他才會失敗。他不相信三年失蹤了的豹兒能戰敗張劍,認為是張劍大意輕敵,或者心慈手軟不盡力,才為豹兒所敗。豹兒的內力深厚和怪異,黑箭是知道的。但講到用劍,不但不及張劍,也不及大小十三鷹。後來他聽到幾次報告,不能不相信了。他將張劍叫來仔細盤問,才弄清楚豹兒是自己師兄上官飛的弟子,劍法與自己同出—脈,他又是驚愕不已。暗想:就算豹兒的劍法為上官飛所傳授、但也與自己一樣,頂多不分上下,怎能勝過張劍了?不行,老夫要親自會會這個小畜生才行、黑箭雖然有這樣的打算,但苦於隱疾纏身,一練功就發作,餘大夫又請不回來,所以不能親自出現。

現在他聽了諸葛仲卿的報告,微怒地責問:「難道你們不知道那個小畜生已去了薛家寨?還魯莽行動?」

「藍鳴沒有說。」

「該死的東西!現在你打算如何收拾這—殘局?」

「師父!弟子打算親自帶人去龍門,會會這個豹兒,他的武功,是不是像大師兄說的那麼奇變莫測。」

「胡鬧!你這麼帶人前去,不啻向武林公開了自己的真面目?你還能在中原武林立足麼?」

「請師父指示弟子應怎樣辦?」

「派人去殺了藍鳴這個廢物,將整個藍家堡夷為平地!」

諸葛仲卿一怔:「殺了藍鳴?」

「怎麼?你下不了手?」

「師父,弟子不是這個意思,只是不明白為什麼要這樣辦。」

「藍鳴這個不馴之人,現已成為廢人一個,知道的東西太多了!留下沒用,殺了他,一來滅口;二來把這血洗之事轉嫁給山西龍門薛家寨,說是他們復仇所幹下的滅絕人性的大慘案,然後再送飛帖給武林各人門派,聲討幽靈俠。」

「是!弟子遵命。」

「還有,你更應在江湖散播流言,說是點蒼派的少掌門萬里豹,實際是我親傳的弟子之—,故意以俠義人士面目籠絡人心,然後稱霸武林。」

「師父,有人相信嗎?弟子聽說,他在武林中聲譽極好。」

「你照為師的吩咐去做就是!謊言,反覆和重複的多說,就會變成了真言。就是不相信,也弄得人心惶惶,小心謹慎。何況這小畜生的武功與我同出一源,不會沒有人相信。武林中,一些喜歡興風作浪,唯恐天下不亂的人,恐怕也不會少。」

諸葛仲卿大喜:「弟子馬上去辦。」

「給我辦得乾淨—點,別叫人看出了破綻,否則就反而引火自焚了!」

「弟子明白。」

他倆在密室中商量的結果,演變成了一幅在千里之外的歷山上,深夜血洗藍家堡的血淋淋的畫面,—幕人間慘劇。

飛鷹堡的四名飛鷹,以龍門薛家寨人出現,屠殺—了藍家堡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一百二十多人,真是滿門抄斬,婦孺不留。能逃脫的只有四五人。有的是見情不妙,事先逃跑了;有的是負傷詐死,藏於屍體之中。

這四名飛鷹,在天光前,再次搜尋藍家堡一遍,見堡中再無一個活人,才稱心而去,消失在黑幕中。

天色大亮,藍家堡呈現出一幅人間慘圖:屍體處處,血灑草木、牆壁、石階、屋柱。屍體當中,上有七旬的老婦,下有兩歲的小孩,真是慘不忍睹。事情也有那麼的奇怪和巧合,在屍體之中,竟有—個活著的三歲大的女孩、不知是她當時驚恐過度昏了過去,還是她父母臨死之前封了她的昏睡穴。這時她醒了過來,一見自己的父母躺在血泊中,又嚇得哇哇地直哭。她的哭聲,驚動了山野,也驚動了路經這裡的恆山派靜心老尼和一掌斷魂西門冷大俠,以及華山派的青鳳女俠(他們的事蹟見拙作《神州傳奇》),聞聲尋找而來。

他們都是俠義道上有名的人物。靜心老尼進入藍家堡,一見這—幅血淋淋的慘案,不由得唸了起來:「阿彌陀佛!罪過!罪過!」

西門冷和青鳳女俠先是嚇了—跳,跟著是忿怒異常。青鳳女俠說:「誰那麼殘忍?連老人、孩子也不放過?太過無人性了!」她從血泊中抱起了哭喊的女孩,「別哭,別哭,告訴姨姨,是誰殺害了你的父母?」

這個三歲大的女孩哪裡說得出來,一味哭喊要媽媽。這時,大難不死,逃出去的藍家堡的兩位堡丁,也聽到女孩的哭聲轉回來了。其實他們在夜裡能逃了出去,是四隻飛鷹有意放過他們,不去追殺他們,主要是想留下幾個活口,將這事在江湖上傳揚出去。

這兩名堡丁—直躲藏在藍家堡附近的樹林中,直到天色大亮,見薛家寨的人走了,才敢大膽地摸出來。至於其他逃生的人,連回也不敢回來。他們回來,主要是聽到有小孩的哭聲,知道堡裡還有活著的倖存者,看見自己平日相好的同伴有沒有活下來。他們進入堡中,—看見靜心老尼、青鳳和西門冷,嚇了一跳,以為是薛家寨的人還沒有離去,慌忙掉頭就跑。西門冷身形一縱,越過他們的上空,攔住了他們的去路,喝問:「你們是什麼人?竟然殺害老人婦孺。」

一名堡丁一怔:「你、你、你們不是薛家寨的人?」

「什麼?薛家寨的人?」

靜心老尼說:「冷兒!別嚇了他們。」她走過來問兩名堡丁,「請叫兩位施主,這是怎麼回事?是誰屠殺了藍家堡這麼多人?」

「是!是薛家寨。」

「薛家寨!?龍門薛家寨?」

「是!師太。是薛家寨的兩位女殺手,帶了兩個人,為了報仇,昨夜裡突然闖來,見人就殺。要不是我們逃得快,也早巳死在她們的劍下了!」

「阿彌陀佛!她們怎麼這般的殘忍?」

西門冷困惑:「龍門幽靈俠一家,在江湖上頗有俠義之名,怎麼會幹出了這等之事?」

青鳳抱了小女孩也走過來問:「龍門薛家寨哪來的兩個女殺手呀?」

「我、我、我們也不清楚,聽、聽說是薛紅梅的兩個女兒,自稱是江湖小殺手。」

青鳳又疑惑地問:「薛女俠幾時有了兩個女兒了?」

西門冷感到事出有因,便說:「你們別害怕,我們是恆山派的人,這位是華山派的青鳳女俠,你們將事情詳細說出來好了!我們絕不會為難你們的。」

兩個堡丁聽聞他們是名門正派的俠義人士,也不害怕了,便一五一十將藍嗚怎樣為父報仇,帶人上龍門山,負傷大敗逃回。三日後,薛家寨的四位高手,悄然而來,端了藍家堡,殺了藍堡主不算,還屠殺了堡中所有的人。

靜心老尼聽了說:「阿彌陀佛!龍門薛施主報復得太過慘酷了!有失上天好生之德。」

西門冷也搖搖頭:「幽靈俠枉有俠士之名,怎能容許自己的人進行如此無人性的報復?」

青鳳說:「我們去找幽靈俠說理去!看他怎麼向武林中的人交代?」

靜心老尼點點頭:「這樣也好。」

西門冷問靜心:「師叔,這個小女孩怎樣安置才好?」

當靜心老尼問兩名堡丁這是誰的女兒時,兩堡丁說:「這是堡中—對雜工夫婦的女兒,現在她父母全死於劍下,已舉目無親了!」

青鳳說:「師太,看來你老人家只好收養這個無父無母可憐的小孤女了!」

靜心老尼打量—下這個淚水滿面,一身染著父母鮮血的女孩,見她雙目明亮,頗有靈氣和慧根,說:「阿彌陀佛,看來老尼與小女孩有一定的緣分,老尼就收下了!」

青鳳大喜:「那我就代她多謝師太了!」

兩名堡丁也為這小女孩高興,對小女孩說:「圓圓,以後你就跟著師太了,要好好聽話,懂嗎?」

青鳳問:「她叫圓圓?父親姓什麼?」

「姓方!」

以後這小女孩方圓圓在靜心老尼的撫養教導之下,也成為了武林中一位女俠,後來與青風—名弟子上官林少俠成為一對武林情侶,在江湖上行俠仗義(詳情請看拙作《黑鷹傳奇》),並與—代奇女俠、青衣狐狸莫紋結為姐妹。此是後話,這裡不多說了。

靜心老尼吩咐兩名堡丁好好埋葬死者,便攜帶了孤女方圓圓,與丙門冷、青鳳離開藍家堡,下歷山,經絳縣,渡汾河,走稷山,去龍門山薛家寨。

這時,藍家堡慘遭殘殺之事,已在江湖上傳揚開來。武林中人都在紛紛議論。有的人相信,有的人懷疑?有的人根本不相信,說龍門薛家一門俠義,急人所難,除惡扶弱,不可能幹出這等傷天害理之事,就是報復,也不可能連無辜的婦孺也加以屠殺,頂多殺了藍鳴而已。相信的人卻說薛紅梅行為怪僻,心狠手辣,她為了斬草除根,不惜幹出了這等令人齒冷的事。懷疑的人是半信半疑,認為薛紅梅殺藍嗚是志在必行,因為兩家結怨太深了,但連婦孺都加以屠殺,似乎薛紅梅不是這樣的人,其中必有蹺蹊。

靜心老尼等人是屬於半信半疑的人。她們目睹了藍家堡—-幅血淋淋的慘圖,不是薛家寨人乾的,又是誰幹的呢?除了薛家寨,誰又跟藍家堡有這麼深仇大恨?會不會是薛紅梅夫婦本意在殺了藍鳴了事,而她帶去的人,卻不分青紅皂白,全部加以屠殺,志在叫藍家堡在江湖上除名,永絕後患呢?不管怎樣,薛家父女這—行為,有失俠義人士之名。既然藍鳴報仇失敗,斷了—臂,已廢去了—半的武功,又何必趕到藍家堡,戮殺藍鳴滿門?這不太過分了嗎?何況藍鳴在江湖上並沒有什麼大惡,報父仇情有可原,薛家父女趕盡殺絕,不過於狠毒了麼?怎不引起俠義人土的不平?

靜心老尼等人本來是半信牛疑,但在稷山縣投店住宿寸,聽到了店中一些人的議論,不由得從懷疑變成堅認這事是薛家父女所為了!

靜心老尼聽到對面客房中三個武林中人在大聲議論。—個說:「幽靈俠—生俠義,女婿商良又是江湖上有名的遊俠,怎會幹出這等滅絕人性的事來?」

另一個忿忿不平地說:「藍家堡有人親眼目睹了這—事件,他從死裡逃生出來,說是薛家寨人乾的,這還有假麼?不行,我非得上薛家察找他們說理去。」

第三個人說:「老兄,我勸你別去薛家寨自討沒趣了!你知不知道最近在薛家寨出現一男二女是什麼人?」

「他們是什麼人?」

「江湖小殺手,劍法端的了得,殺人不用三招。」

有人驚訝問:「薛家還請了三名殺手?」

「不是請,而是薛紅梅這個女寨主認了這兩名女殺手為女兒,將薛門獨步武林的幻影魔掌傳授給了她們。」

那忿忿不平的人又說:「這又怎麼了?老子去會會他們。」

「哎!不是我看不起老兄的武功,請問老兄的武功比起崆峒派女俠謝婷婷的武功又如何?」

「在下不及謝女俠。」

「那我勸老兄還是別去了,連謝婷婷也不是那小殺手的對手,五招便敗了下來。」

靜心老尼和青鳳在房間裡聽了甚為詫異。謝婷婷是崆峒派的—流高手,西北武林的一位女俠,五招便敗給了小殺手?其武功可想而知了。

謝婷婷和青鳳、靜心老尼,可以說是生死相交的明友。她們曾在桂北連手戰九幽小怪墨明智(見拙作《神州傳奇》)。謝婷婷雖然為人俠義,但也偏激、固執,往往不夠冷靜,先入為主,有點與青鳳相似。而靜心老尼卻比較冷靜,武功也比她們高,要是謝婷婷在那什麼小殺手前走不滿五招,恐怕靜心老尼也不敵這小殺手了!此去薛家寨討個公道,這小殺手能聽嗎?往往武林中人,在道理爭執不下時,便以武力以決高低,青鳳擔心地輕問靜心老尼:「師太!我們這次去薛家寨,能不能討回個公道?」靜心老尼一時無浯,沉吟了一會說:「青鳳,江湖上的恩恩怨怨,一時難以明白誰是誰非,看來我們應該接受冤枉九幽小怪的經驗和教訓,千萬別先入為主,問清楚了再說。再說,藍家堡的藍堡主也不是什麼正派人物。」

「師太是不是想不插手?」

「藍家堡無辜人枉死,老尼又怎能袖手不管?我只是擔心,我們不先了解事情真相就動手,會不會又糊塗地冤枉了好人。」

「師太認為藍家堡的慘殺,不是薛家父女所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