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回 巧殺小霸王

奇俠傳奇 戊戟 第1頁,共2頁

上一回說到豹兒、翠翠商討哪來那麼多銀兩來養活眾人,豹兒不由得著急起來:「我不知道呀!翠翠,你想個辦法吧。」

「你可是這裡的主子啦!」

「你不是嗎?」

「哎!我只是沾你的光,不能算數。」

豹兒一怔:「你怎麼這樣說呢?」

「我說得不對?」

「當然不對。段姐姐是給我們兩個人的,就是段姐姐沒分給你,我的不就是你的嗎?怎麼我的你的了?」

「你以後有了一位夫人怎麼辦?」

「夫人!?什麼夫人?」

「就是你的妻子呀!」

「妻子?」豹兒不禁目視翠翠起來,憨憨地笑道,「那不是你嗎?還有誰呀?」

翠翠一聽,一張臉通紅起來,這是她與豹兒在一塊以來,豹兒最為明確的回答了!翠翠一顆心甜絲絲的,有少女的喜悅,也有少女的矜持,她「啐」了豹兒一口:「誰是你的妻子了?你才想哩!」

豹兒愕然:「你不願跟我?」

翠翠「噗嗤」一笑:「我擔心你變心呀!」

「我怎會變心呢?我心裡只有你,沒別的人。」

「是真心話?」

「我幾時說過假話了?翠翠,你不相信?我可以對天發誓。」

「好啦!我相信你,別發誓了!」

「翠翠,那你快想個辦法呀!」

「辦法不是沒有,就怕你不答應。」

「我怎會不答應?」

「世上弄錢的辦法很多:一個是,我們去偷去搶。」

豹兒睜大了眼睛,他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去偷去搶?」

「是呀!你不答應?」

「不,不,這不成了偷賊強盜嗎?那不行!我們不能去幹這些傷天害理的事。」

「這怎會是傷天害理了?」

「翠翠,你不是說笑吧?去偷去搶,那還不傷天害理?這是萬萬不可的。」

「豹兒!這世上為富不仁、貪官汙吏不少,像白石堡的刁堡主、王家橋鎮上的波斯商人,得來的都是些不義之財,我們去偷去搶他們的,一點也不為過。當然,去搶劫平民百姓的錢,才是傷天害理;搶劫貪官汙吏和土豪劣紳的金銀,半點也不傷天害理,而且還可以為百姓除害。」

豹兒搖搖手:「翠翠,總之去偷去搶就不行!我們除害可以,但不能去劫財。要不,我們和偷賊強盜有什麼區別呢?我就是餓死,也不幹這種事。」

「好呀!你比俠義道上的人更俠義。」

「這不好嗎?師父臨死時,就吩咐我要多行善事。去偷去搶,是善事嗎?」

「好吧!第二個辦法,吃黑!」

「吃黑!?」

「就是我們專去端黑道上人的窩,就像我們曾經火燒黑峰寨、毀了岷一霸那樣,將他們的金銀珠寶全奪了過來,我們就不愁沒錢用了。」

豹兒想了一下:「這,這也不好。」

「怎麼不好?」

「他們的錢財,都是搶劫別人的,我們殺了他們,那些金銀珠寶,應歸還原主才是。」

「他們搶劫、敲榨、勒索那麼多的人,有的死了,有的走了,有什麼原主的呢?你說,黑峰寨的那座金銀庫,是誰的呢?」

「這,這,這也是應該分發給當地附近山鄉村寨的百姓才是。我們怎能據為己有?」

翠翠生氣了:「這也不能要,那也不能要,我沒辦法子,你去想吧,我不想了!」

「翠翠,你別生氣呀!」

「我不生氣,我生什麼氣呀!我只差不多給你氣死了!」

豹兒默然無語,皺眉深思。他不能同意翠翠的辦法,但自己又不能想出辦法來,他從小到現在,從來沒有想到這麼一件事。他雖然過的是清淡的日子,好像什麼飯呀、金銀呀,自有別人送來,自已根本不用去操心。小時是方悟禪師撫養著自己,以後隨段麗麗下山,有段麗麗照顧。進了點蒼山,一切更不用自己去愁、就是在江湖上行走,也有青青和翠翠照料。巖洞的三年,那更是翠翠一手安排自己的起居次食,不用自己擔心。

現在,他一旦成了豹苑別墅的主人,這件事就來了。要是隻有翠翠和自己,那還好辦,可以砍柴,打獵為生,但要養活這十幾二十人,他沒有辦法了!最後他嚅嚅說:「翠翠,我們不要這個別墅好不好?」

翠翠睜大了一雙秀目:「這就是你想出來的辦法?」

「翠翠,我實在沒法養活那麼多的人。」

豹兒真是爛泥巴糊不上牆壁,以他的性格,真是沒辦法去做什麼莊主、掌門人和堡主的,他只能成為江湖上的遊俠,獨來獨往的仗義人士或者某一門派的座上客,沒辦法獨當一面、就算他成為掌門人和什麼莊主、堡主,也會是個傀儡,大權旁落。因為他為人太過正直、老實,全無作統帥的野心。翠翠對他真是哭笑不得,說:「好呀!那我們一把火燒了這別墅,將眾人遣散。」

豹兒一怔:「怎麼一把火燒掉呢?那不可惜嗎?」

「你不記得獨孤雁的話了?」

「這——」

「你不要這別墅,冷了段姐姐的心先不去說,獨孤雁夫婦首先就會橫屍在你的跟前。他們一死,這別墅的人會怎麼樣?你想過沒有?」

「我——」豹兒害怕了。

「豹哥!辦法不是沒有,只要你答應,就什麼事都可以辦好。」

「翠翠,我們絕不能去偷去搶的。」

「那吃黑呢?」「最,最好別這麼幹。」

「那好吧!我們將蟒珠賣了。」

「賣?」

「你可捨得?」

「翠翠,我怎麼會不捨得呢?我是怕你不高興。」

「不高興也沒辦法啦!賣掉了這顆珠子,別說養二十多個人,就是養二百多人也用不完。再說,我們可以把這筆錢交給獨孤雁夫婦打理,買田地,置產業,開鋪面,做生意,像索命刀一樣,將賺來的錢,救濟貧苦的鰥寡孤獨,那不好嗎?」

豹兒大喜:「翠翠,這個辦法太好了!翠翠,今後這個家你來當吧。」

「那你呢?」

「我——翠翠,我聽從你的安排,叫我做什麼都可以,只要不吃閒飯就行。」

「是真的嗎?」

「真的,真的,我絕對聽從你的話。」

「你不後悔?」

豹兒愕然:「我怎麼會後悔?」

翠翠神秘地一笑:「那我記住這句話!我叫你做什麼都得服從啊!」

豹兒見翠翠笑得有些古怪:「翠翠,你不會叫我胡亂去殺人吧?」

「你不是說我叫你幹什麼都行嗎?自然也包括殺人啦!」

「翠翠,這不行。」

「你看你,就後悔了!」

「翠翠,這一條除外。」

這時,翠鶯跑了進來:「少爺,小姐,總管要見你們。」

翠翠說:「那你快帶他們進來,我們正想見他們哩!」

「是!小姐。」翠鶯轉身出去。

翠翠對豹兒說:「豹哥!你放心,我不會胡亂叫你去殺人的。以後呀,我們在江湖上行走,對人說話,可不能將話說絕了,為人家利用,懂嗎?」

「翠翠,我多謝你啦!」

豹兒經過翠翠這一次教訓,果然以後在江湖上行走,對別人提出的要求,不能不慎重地回答了!

獨孤雁和黑蜘蛛十三娘雙雙進來。豹兒和翠翠起身迎接,讓坐。豹兒問:「大叔,大嬸,有事嗎?」

獨孤雁說:「少爺!我們是來看看少爺和小姐,順便說一句,酒席已弄好了!請問少爺、小姐擺在什麼地方好?是大廳呢,還是桂花廳?是現在用?還是等一會用?」

翠翠問:「大叔,你說擺在哪裡好?」

「小姐!這是我們主僕慶團圓喜宴,並不是請外人。你看,是不是擺在桂花廳好?」

「那就擺在桂花廳吧。」

「好!我馬上叫人在桂花廳設宴。」

「大叔,先別忙,我想問大叔、大嬸幾件事。」

「哦!小姐有什麼事要問我們的呢?」

「我們這座別墅,一共有多少人?」

黑蜘蛛十三娘說:「小姐,上下大小,一共有三十三人。」

「那麼說,我們每日的支出要不少銀兩了?」

黑蜘蛛皺下眉說:「小姐,大概要三百兩左右。」

豹兒怔了怔:「要三百兩?」

「是!少爺,這是最低的支出了!要是有什麼喜慶或修整別墅,恐怕還不止這個數目。」

翠翠問:「大嬸,這筆銀兩從什麼地方得來?是段郡主給的嗎?」

「開始的兩三個月,是段郡主給的。」

「以後呢?」

「我夫婦倆就自己想辦法了!不再要段郡主的銀兩、小姐,我們總不能長期依靠段郡主來養活我們吧?」

翠翠揚眉喜道:「大嬸,你說得太好了!我們怎能長期依靠段郡主?大叔、大嬸,你們想什麼辦法去弄這麼一筆開支的呢?」

「小姐,我夫婦倆將烏蒙山的一些產業轉讓給別人,然後又在鶴慶、劍川兩地置了一些田地和產業,在兩地的州府開設了酒樓、鋪面,也在這山下的小鎮上開了一間客棧和米糧店,幾處的收入,夠這別墅的開支了。」

豹兒驚喜地說:「大叔、大嬸,這太好了!我和翠翠剛才還擔心不知怎麼養活這一個家哩!還想將我們的一顆寶珠賣給波斯商人,來養活這個家。」

獨孤雁和黑蜘蛛驚訝相視一眼。黑蜘蛛問:「少爺,你所說的波斯商人,是不是王家橋鎮上的哈里札這大商人?」

翠翠側頭問:「大嬸,你認識這波斯商人?」

黑蜘蛛一笑:「我怎麼不認識呢?凡是黑、白兩道上的人,都知道這位豪商。我們還跟他做過兩趟買賣哩!」

獨孤雁說:「少爺,小姐,我知道這位波斯商人對一般的金銀珠寶根本看不上眼,他買下的都是些奇珍異寶。少爺,小姐,你們是怎麼認識他的呢?」

豹兒便將事情的經過略略說了一下,獨孤雁夫婦更是驚駭:「少爺,你們身上到底有什麼樣的一顆寶珠,他願意將他那王侯般的府第以及所有的美女、奴僕與少爺交換?」

「大叔,說起來也不箅是什麼寶珠,它是一條大蟒蛇頭頂上的—顆珠子,夜裡會發光而已,說什麼會避毒驅邪。」

獨孤雁說:「少爺!莫不是千年鐵甲鱗蛇的一顆內丹?」

「大概是吧。」

黑蜘蛛問:「少爺,那波斯商人出這麼重價,少爺當時怎麼不賣給他呢?」

「我們不缺錢用,賣它幹什麼?」

獨孤雁說:「幸好少爺當時沒賣給他,不然就上大當了。」

豹兒愕然:「莫不是他騙我們?想動手搶去?」

「少爺!哈里札在做買賣方面還算正當,他不會這樣,絕不強搶強買。不然,武林中根本容不了他。」

「那我們怎麼上當了?」

「少爺,你還不知道這顆內丹是武林中的奇珍異寶,價值連城?他只用一處府第就換了這顆寶珠,要是他帶回波斯,可以買下兩三處大城市,封侯做王哩!這個波斯商人,也太會做主意了!他所給的價,只是這顆內丹的百分之一,少爺不上當麼?」

豹兒說:「我當時根本不去想這些。」翠翠從懷中掏出了蟒珠,遞給黑蜘蛛:「大嬸,大叔,這顆珠子就交給你們啦!」

獨孤雁、黑蜘蛛愕然:「小姐,你怎麼把它交給我們呢?」

翠翠微笑反問:「大叔,大嬸,你們不是我們的內外管家嗎?」

黑蜘蛛說:「那小姐也不應把它交給我們呀!」

獨孤雁說:「小姐,你快收起來,千萬別交給我們。」

翠翠說:「大叔,大嬸,雖然段郡主給了我們這座別墅,但兩年多來,也全靠大叔、大嬸的內外料理。何況大叔、大嬸為了這座別墅,變賣了自己的家業來維持這個家。這顆蟒珠,僅作為我們的一點心意,還望大叔、大嬸收下才是。」

獨孤雁正色地說:「小姐,你將我獨孤雁當成什麼人了?是外人嗎?」

黑蜘蛛說:「獨孤雁,你怎能這樣對小姐說話呢?不怕犯上嗎?」

獨孤雁慌忙站起來賠禮說:「小姐!請恕我獨孤雁是個粗魯人,不會說話,得罪了小姐,請小姐責備。」

「哎!大叔,你怎麼這樣說?大叔是位剛烈、耿直、忠心、義無反顧的真漢子,而且大叔也沒有得罪我呀!」

黑蜘蛛說:「小姐,我夫婦倆既然答應段郡主,是少爺、小姐的人,心裡就只有少爺、小姐,再沒別的主人。別說那一點點家業,就是我倆性命,也是屬於少爺和小姐的。要是小姐當我們是自己人,請小姐今後再別提這回事,好嗎?」

翠翠說:「大嬸!我將這顆珠子交給你們,正是將你們當成了自己人,要是別人,我會給嗎?」

豹兒說:「大叔,大嬸,你們算是為我們保管這顆珠子好不好?因為我和翠翠,今後要在江湖上行走,擔心一下不小心丟掉了,那不可惜嗎?」

翠翠說:「是啊!大叔大嬸既然給我們打理這座別墅,怎麼不能給我們打理這顆珠子?」

獨孤雁問:「少爺,小姐,是要我們保管這顆珠子?」

翠翠問:「大叔,你不會是害怕它不見了,以後賠不起吧?這一點大叔放心,真的不見了,我們也不會叫大叔賠的。」

「小姐,我獨孤雁就是丟了性命,也不能丟了這顆寶珠。」

豹兒說:「大叔,你千萬不可這樣打算,我寧願丟了這顆珠子,也不願丟了大叔和大嬸。」

獨孤雁是將寶珠看得比自己性命還貴重,而豹兒,卻將人的生命看得比寶珠更重要。

翠翠說:「是啊!珠子丟了,以後還可以尋回來,要是丟了大叔、大嬸的性命,你叫我們怎麼去尋回來呢?」

獨孤雁和黑蜘蛛聽了大受感動,感到豹兒和翠翠在人品上,又似乎比段王子、段郡主又勝一籌。放眼天下,所有的主人,都是將奇珍異寶看得比下人的性命更寶貴、更值錢,他們是寧願丟了所有下屬人的性命,也不願丟掉自己心愛的奇珍異寶。就是歷代的帝王將相,要是不見了自己心愛的寶物,那不知多少下屬、奴僕的人頭落地,哪有像豹兒、翠翠這樣,將人命看成比寶貝重要。他倆重人而不重物,看來我夫婦倆,是跟對人了。

獨孤雁、黑蜘蛛所以答應段郡主,跟隨豹兒,除了報答段郡主之情外,更主要的是敬仰豹兒的武功以及豹兒在江湖上的聲譽和俠義。誰知與豹兒、翠翠相處不到一日,豹兒和翠翠的武功,更超乎自己的想象之外,就是人品也好得多,為人和藹可親,沒半點架子,推心置腹,與人相交。獨孤雁和黑蜘蛛頓時一振說:「多謝少爺、小姐看重和信任我夫婦倆。」

豹兒說:「大叔,大嬸,你們又客氣了。今後這顆珠子,你們可以處理。要是以後不夠錢用,就將它賣了吧。」

獨孤雁說:「不不!少爺,這顆珠子是怎麼也不能賣的,它是我們豹苑別墅的填墅之寶!今後說不定,它可以用來救人。」

「大叔!我是說以後我們缺錢用,就賣了它。我總不能叫大家餓著肚子跟著我呀!」

「少爺,你放心,金錢之事,自有我夫婦倆料理,少爺和小姐不必去擔憂。」

「那我先在這裡多謝大叔和大嬸了!」

「少爺,你叫我們別客氣,你怎麼又客氣起來?」

翠翠笑道:「好啦!我們去用飯怎樣?這顆鎮墅之寶,我算是交給大叔、大嬸啦!」

「小姐!我夫婦倆一定好好地保管它,讓它永傳下去。」

跟著,他們便一同到桂花廳,與所有家人舉杯相慶。豹兒酒量之豪,又令所有人折服。他和每人都喝一碗酒,仍不見有半點的醉意。伺候豹兒的丫環翠鶯,擔心起來,說:「你們一個個地向少爺敬酒,不怕將少爺灌醉了嗎?」

翠翠說:「他是個酒罈子,醉不了的。你放心好了!」

「小姐!少爺喝了三十多碗酒啦。」

「再喝三十碗,他也不會醉。」

「少爺能喝這麼多的酒嗎?」

「能呀!有—次,他將差不多十斤重的一罈子酒,一下就喝光了,也沒有醉。」

—個人能喝下十斤酒也沒有醉。眾人聽了都驚疑起來,難道世上真的有人千杯不醉麼?可是他們見豹兒喝下了三十碗酒,不露醉意,心想:我們的少爺是什麼肚呀!是神仙肚嗎?

豹兒過去好酒,能飲,但也頂多能喝三四斤酒,便不能再喝下去,再喝就會醉倒。可是,在他練成神功之後,內力大添,控制自如,酒量也大起來了。—次,他學完無影劍法之後,一高興,便拍開一罈酒的封頂,提起酒罈就往自己的嘴巴里倒,不知不覺,—壇滿滿的酒喝了個底朝天,一滴也不剩。他感到奇怪,問翠翠:「翠翠,這壇酒裝了多少斤?」

翠翠因忙於煮飯弄菜,一時沒留意他在喝酒,回答說:「十斤呀!」

「十斤!不對吧?翠翠,一定是酒店的老闆裝假,騙了我們,沒有裝滿十斤。」

翠翠疑惑了:「沒裝滿?不對呀!我們搬回來時,你不是說它有十斤重麼?」

「我,我怎麼才喝了一下,就喝完了的呢?」

翠翠—怔:「什麼!?—壇差不多十斤重的酒,你一下就喝完了?」

「可不是,所以我疑心它不夠十斤。」

翠翠提起酒罈看看,真是—滴也不剩。她仍不相信豹兒一下能喝十斤灑,嚷起來:「你是不是喝醉了?將酒倒灑在地下了?」

「沒有啊!你看,地上有酒嗎?」

「你真的全倒進肚子裡去了?」

「不倒進肚子裡,我倒到哪裡去?那不浪費嗎?」

「我的天呀,你怎麼—下將十斤酒都喝光了?你醉倒了,別想我會伺候你。」

「翠翠,我沒有醉呀!」

翠翠看了看他,的確見他沒半點醉態,說:「好啦!你快變成酒鬼了!這壇酒你喝光了,我看你今後喝什麼?」

「翠翠,我們不能出去再買酒麼?」

「買?我才不跟你這酒鬼去買哩!十斤酒一下子就喝精光,有多少酒才夠你喝呢?酒店老闆釀的酒,恐怕不夠你一個人喝。今後一兩個月內,你別想再喝酒。」

豹兒央求地說:「翠翠,我今後少喝一點行不行?」

「少!少到幾多?」

「一天兩碗吧,好不好?」

「你沒酒,就練不成武功嗎?」

「我、我,我恐怕不能專心練。」

「我的小祖宗,我算是怕了你了!一天兩碗,你記住了,多一滴酒也不行。」

「是是,多一滴,你打我好了!」

翠翠拗不過他,只好跟他出去買酒……

所以翠翠知道他喝十斤也不會醉。現在,翠翠本想阻止他喝那麼多的酒的,但眾人那麼高興,又是第一次主僕相見,也就不去管他,讓他高興地喝酒。

大家正高興飲酒時,黑蜘蛛突然說:「翠蘭,你去看看,是不是我們的白眼兒回來了?」

叫翠蘭的丫環,向廳外面望望,說:「是我們的白眼兒回來了!我去捉它下來。」

翠翠在一旁聽了愕異:白眼兒?這是誰?既不是以「翠」字排列,也不是「豹」字頭,莫非來的不是豹苑別墅的人?是其他的人?怎麼我沒有聽到有人進來呢?她見翠蘭轉身走出桂花廳,縱身躍上石山的—個小亭中,一伸手,便將—只信鴿捉了下來。

翠翠這才明白,原來白眼兒是—只信鴿的名字。看來這隻信鴿是從遠處飛了回來,帶來了什麼資訊。

翠蘭從信鴿腳上解下了—個小竹筒,交給黑蜘蛛。黑蜘蛛從小竹筒中挑出了—張紙條,看了—眼,頓時眼露殺意,便將這字條遞給翠翠:「小姐!那花花小霸王前來鬧事了,我們恐怕要準備一下才好。」

翠翠看了字條一眼,上面寫著:「小霸王聘請了兩位高手,明日要來侵犯,佔豹苑。望準備。十六郎呈。」翠翠看了問:「大嬸!這十六郎是誰?」

「小姐,他是鶴慶城中雲翠酒樓的老闆,豹苑別墅派出的人。」

「大嬸,你說我們怎麼準備?」

「這一次,全殺了,讓他們—個也回不去。」

「哎!大嬸,這樣我們會招惹官非的!這花花小霸王不是一般人,而是鶴慶府衙的公子,殺了他,知府會放過我們嗎?不擔心他會派大兵來嗎?」

「這——,小姐,你看怎麼辦好?」

翠翠眼睛一轉:「大嬸,我們別等他進山,在鶴慶城郊就將那花花小霸王幹掉。這樣,知府就不會知道是豹苑的人乾的了。」

黑蜘蛛笑了:「小姐,這是好主意!明天—早,我就帶人前去。」

「哎!大嬸,這事你別露面,就是豹苑的人也別露面。」

「那,那派誰去?」

「我跟少爺去就可以了!那花花小霸王不認識我們,就算他跑掉,也不會疑心是豹苑的人乾的。」

「小姐,這些事,怎麼要你和少爺親自出馬?叫我男人打發那花花小霸王沒見過的家人們去就行了。」

「大嬸,不是我不放心,他聘請的兩位高手,我們沒有摸底,不瞭解這兩位高手的武功如何,家人們去,對付得了嗎?」

黑蜘蛛一想也是,說:「小姐,這事我們要不要告訴少爺?聽聽他的意見?」

「現在大家這麼高興,等飯後才告訴他吧!大嬸,來!我敬你一杯。」

「嗨!小姐,該是我敬小姐一杯才是。」

飯後,大家興盡而散。獨孤雁、黑蜘蛛跟隨豹兒、翠翠回到了精稚小院。在小院的書房中坐下後,豹兒問:「大嬸,出了什麼事?」

翠翠問:「你怎知出事了?」

豹兒笑了笑:「你別以為我一味跟人喝酒,沒注意你和大嬸看一張字條和低聲說話呀!」

黑蜘蛛說:「少爺的警惕性好高啊!」

「大嬸!這是翠翠教我的,也是我跟她學的。一個人在江湖上行走,不能不小心。」

翠翠笑道:「我還以為你喝酒,喝得什麼也看不見,什麼也聽不見了!」

「翠翠,我沒有那麼糊塗,說吧!出了什麼事?」

「那花花小霸王,又要前來鬧事,霸佔我們的豹苑啦!」

獨孤雁虎目圓睜:「待我殺了這混蛋!」

黑蜘蛛說:「哎!你別亂來,聽少爺、小姐的吩咐吧。」

豹兒問翠翠:「你看怎麼辦?」

翠翠說:「大叔說得好!殺呀!」

獨孤雁說:「小姐,明天我去打發他上西天。」

豹兒怔住了:「真的殺了他?」

翠翠眨眨眼皮:「不殺他也行,那我們將豹苑讓給他好了。」

黑蜘蛛說:「少爺,就是我們將豹苑讓了給他,他也不會放過我們哩!他殺了我們不算,苑中的一些女孩子,還要遭他跺躪了。」

「他那麼兇惡?殘忍?沒人性?」

「要不,人們怎會稱他為花花小霸王?」

翠翠進—步問:「你殺不殺他呢?」

「翠翠,我們不能用別的辦法,懲戒他—下麼?」

「你不擔心他回去後,向他父親哭訴?別忘了他父親可是坐鎮—方的諸侯,上馬管軍下馬管民。」

的確,鶴慶府同一般的州府不同,地位也比其他的府高,稱軍民府,集軍政大權於—身。而其他的府,軍政是分開的,文歸文官,武屬武將,知府不能過問軍方之事,也不能隨意調動地方的軍隊,直屬布政司管轄。鶴慶軍民府就不同了,知府就是當地軍隊的統領,可以調動軍隊。這大概是明朝朱皇帝用來鎮壓當地少數民族叛亂和監視大理府段家王爺的佈局。因為在大理府四周,除了鶴慶設軍民府外,也在麗江府、元江府、姚安府設立軍民府。權勢地位,都比一般常設的州府高一品。所以這個花花小霸王,仗著父親權勢,在鶴慶府—帶胡作非為,任意搶劫良家婦女,霸佔別人莊院。

豹兒問:「我們殺了他,他父親不更怒?」

「誰知道是我們殺了他呢?」

「我們在這裡殺了他?他父親不知道?」

黑蜘蛛說:「少爺,我們怎能在這裡殺他呢?小姐的意思是,就在鶴慶城郊不遠的地方,將他幹掉,我們就永絕後患了。」

豹兒一時不出聲。翠翠側頭問他:「怎麼樣?你害怕殺人?你還說聽我的話哩!」

「我,我聽。不過,我們得想個萬全之策,別連累了大家,更別連累到段姐姐。」

翠翠說:「你聽我的話,誰也不會連累。」當翠翠將自己的行動計劃說出來之後,獨孤雁夫婦首先贊好,豹兒也表示贊同。

清晨。鶴慶山城仍在一片薄霧之中,城門仍未開啟,而軍民府後院,已起馬鳴人喝聲。二十多匹怒馬,從後門衝出大街。這時,城中只有少數炊煙飄起,街道冷清,行人稀少。可是馬蹄之聲,巳驚動了整個山城,鐵蹄踩得大地抖震。

二十多個騎手,面色嚴峻,幾乎是一色的勁裝,直奔西門,喝令守城計程車兵開啟城門。守城士兵一見是花花小霸王,問也不敢問,慌忙將城門開啟。二十多匹怒馬一齣西門,便放蹄在山道上狂奔,揚起了漫天的塵土。

花花小霸王難以忍受在豹苑別墅之辱,他帶了兩位武林高手,兩名護院的武師和十多名惡奴打手,要在今日黃昏之前,趕到豹苑別墅,一報自己給丟擲豹苑之恨。他發誓要將豹苑的男人殺光,女人們全部剝光衣褲。他在鶴慶府城中,誰也不敢正視自己—眼,自己咳一聲,也會令全城顫抖,哪有受過給人當廢物—般地擲了出來的恥辱?

轉眼之間,花花小霸衛—班人馬已離城有三十多里。太陽昇起,晨霧已散,遠近山巒,宛如畫中。他們剛轉過一處山角,驀然見山道上迎面來了一位衣服襤褸、頭髮散亂、蓬首垢面的女叫化。她手裡舞著一根打狗棍,亂叫亂跳,也不知避開迎面奔來的怒馬。

奔在前面的兩個惡漢,大聲喝叱:「你想找死呀?閃開!」馬鞭朝這女叫化迎頭劈去,想一鞭就將她抽飛到山坡下。

突然,事情起了令人莫名其妙的變化。這兩個惡奴,不但沒有抽翻這女叫化,反而自己從馬背上飛了起來,摔到路旁山坡上亂石、雜草叢中去了,就是那兩匹馬,也翻到山坡下去了。

這洋一來,後面的騎手立刻勒緊了馬韁,使怒馬揚蹄長嘶。其中一個惡奴坐不穩,也從馬背上摔了下來。整個馬隊全停在山道上。

不知這衣服襤褸的女子是瘋了還是有意攔道,嘻嘻地笑道:「好玩!好玩!馬也會滾元寶的呀?滾呀!滾呀!」

一個下馬的惡奴兇狠狠地提刀撲上前去,女叫化嚇得將手中的木棍亂舞,木棍又偏偏敲中了這惡奴的頭。他大叫一聲,撲地而倒。所有的惡奴打手不由得睜大了眼睛:「你是什麼人?」

「嘻嘻!我是玉皇大帝的姑姑,太上老君的乾媽。你們見了我,還不叩頭下拜?」

惡奴打手們中有人說:「這是個失心的瘋女,打死人不用賠命的。」

花花小霸王從後面上來,喝問:「出了什麼事?」

一個惡奴說:「大爺!一個瘋女攔道,驚了馬,將兩位弟兄連人帶馬滾到山下去了,又打死了—位弟兄。」

「你們怎不給本大爺亂刀劈了她?」

「這瘋女有好大的蠻力,近不得。」

花花小霸王不由得朝那蓬頭垢面、衣服破爛的瘋女望去,瘋女雖然面目汙髒,但一雙眼睛,宛如龍眼核,在清水中滴溜溜地轉。她笑起來時,一副整齊的玉牙,宛似白貝,瓜子瞼,櫻桃口,鳳目,配合得無不到好處。要是給她洗淨臉,塗上胭脂,換上—套美麗的衣服,準是一個世間的絕色。這花花小霸王除了嫖、賭、飲、蕩,沒一樣會,文不能文,武不能武,但一雙色狼般的眼睛,卻能一下看出少女們誰美誰不美。他一下看出了眼前這位失心的瘋女,卻是人間絕色,淫心大起,連一個瘋女也不放過。他色迷迷地問瘋女:「你是哪裡的女子?」

瘋女不回答他的話,卻笑嘻嘻問:「你是不是天上的地狗星?」

「什麼!?」花花小霸王睜大了眼。

「嘻嘻!我知道了,你—定是地狗星,偷了王母娘娘的蟠桃吃,躲到這裡來了!我要捉你回去,讓王母娘娘發落。」瘋女說著,丟了木棍,伸手要抓花花小霸王。

惡奴們說:「大爺,你快躲開,給她抓到不是好玩的。」一齊圍了上來。

花花小霸王說:「你們不可傷了她,活捉了,給我綁到馬背上去。」

眾惡奴本來已拔出了刀,要亂刀劈了這瘋女,聽花花小霸王這麼一說,又將刀入鞘,要活捉瘋女。

瘋女嘻嘻笑著說:「我要捉你這地狗星,你怎麼叫人來捉我了?好玩,好玩!我們大家捉捉玩玩,看誰捉到誰呀。」

四五個惡奴一齊撲向瘋女,滿以為這瘋女就是有驚人的蠻力,也不難捉到,何況她手中已沒有了木棍。誰也看不出瘋女使的是什麼身法,她像滑魚似的,竟然從四五個惡奴中間閃身出來,一下就來到了花花小霸王的面前,一伸手,就將花花小霸王抓住了:「嘻嘻!我捉到你了。」

花花小霸王掙扎著:「你快放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