豹兒說:「這算什麼辛苦啊!」說著,便一下背起了翠翠,離開這大洞,橫渡深潭。
翠翠在他耳邊說:「豹哥!你別走快了!小心滑倒。」
「放心,不會滑倒的。」
最後,他們轉出了這神秘的巖洞,一看,已是黃昏,晚霞滿天,染紅山林。那頭大花豹一看他們出來,高興得奔了過來,用頭、用身軀擦著他們,十足像一隻馴服、依人的大斑貓,依戀著他們。
翠翠從豹兒背上掙扎下地,親暱地摸著花豹:「豹兄弟,你等急了吧?」
花豹低聲鳴著,好像在問:你們怎麼這般久才出來啊?翠翠拍拍它:「好!現在我們回去。」她又對豹兒說,「現在我不用你背啦!」
「哦!你自己能走?」
「有豹兄弟揹我呀!我騎在它背上不更舒服?」
豹兒一想也是,望了望那邊巨蟒的屍體一眼,說:「翠翠,這巨蟒放在這裡,明天會發臭的,我去埋了它吧,免得散發出難聞的臭氣。」
「那我跟你一塊去埋了它。」
「不!你身體剛好,你和花豹在這裡玩,我一個人去就行了!」
豹兒一個人躍過澗,在山崖下挖了一個又大又深的坑,將屍體不全的巨蟒丟進大坑中,正準備將蟒皮也丟進去時,翠翠在那邊喊起來:「嗨!豹哥,你別將蟒皮也埋了。」說著,騎著花豹奔了過來。
「你要這蟒皮?」
「這蟒皮堅如金石,刀槍不入,要是我們將它做成衣服,穿在身上不好嗎?」
「這蟒皮怎麼做衣服呀?」
「你留下它吧,以後會有用處的。」
「你說留下就留下好了!」
豹兒將巨蟒埋好,又將蟒皮放到巖洞裡去。這時已是暮色蒼茫,黑夜已慢慢降臨。翠翠騎著花豹,和豹兒奔出深澗,朝古寺而去。這時的翠翠,更像山林中騎豹的神女,並且還有一位護神的尊者在後面跟著哩!
翻過山峰,豹兒和翠翠遙望古寺,看見佔寺裡有一道炊煙升起,並有燈光。豹兒「咦」了一聲:「古寺裡有人!」
翠翠說:「別不是青姐和我師父找來了?」
豹兒一下不走了,說:「要是他們尋來,我們怎麼辦?翠翠,你去見他們吧。」
「你不去?」
豹兒搖搖頭:「我還是避開的好。」
「那我也不去。」
「翠翠,你怎麼也不去見她們呢?」
「你想,我見了他們,他們下要我回點蒼山嗎?我不會說出你來?」
「不不,你千萬別說我在這裡,就說你沒有看見我。」
「他們會相信嗎?」
「那,那你也暫時避開的好。」
翠翠想了一下,又望望古寺,說:「我去看一看。」
「但你千萬別說出我來。」
「我可疑心不是他們。」
「不是他們,誰會跑到古寺裡去了?」
「以前古寺沒人來嗎?」
「有是有,多數是—些燒香拜神的山裡人,但在黃昏前,他們早巳回家了,不會在古寺裡過夜的。」
「從來也沒人在古寺裡過夜?」
「這,這,有時也有一兩個進山打獵的獵人,偶然到古寺求宿。」
「這麼說,他們恐怕是獵人了!」
「萬一是青姐他們尋來怎麼辦?」
「這樣吧,我們悄悄在暗地裡看,要是青姐他們,我們就避開好不好?」
「翠翠,不管是青姐他們也好,是獵人也好,我都不想露面。」「萬—是一夥殺人劫貨的盜賊,搶了什麼民間婦女來古寺怎麼辦?你見死不救嗎?」
豹兒睜大了眼:「他們是盜賊?」
「你別忘了,你那段姐姐不是給玉龍雪山的賊人劫到古寺的麼?」
「這,還……」
「豹哥,我們去看看吧!如果不是,我們再避開也不遲。」
「那好!我們去看看。」
他們在夜幕裡,悄悄地來到了古寺附近,叫花豹伏在亂石草叢中別動,自己躍上一棵樹上,窺看古寺內的情景。只見古寺大毆當中,燃燒著一堆火,四個彪形兇漢,如山裡人裝束,腰配朴刀,正住拷問一個皂衣漢子。另外幾個挑夫、工匠裝束的人,全都給繩索捆了手腳,丟在大殿的一側。
一個吊眼睛的兇漢喝問那皂衣漢子:「快說!你僱人挑了一擔金銀來這裡幹什麼?」
皂衣漢子說:「我不是說了,我是來這裡修建這座古寺的。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吊眼兇漢一皮鞭抽了過去:「老子現在是問你,不是你來問老子。」
豹兒伏在大樹上看見此種情景,感到納悶:要是說這夥兇漢是強盜,搶了人家金銀不就行了,還問人家挑金銀來這裡幹什麼幹嘛?這顯然不是強盜了!不是強盜,他們又會是仕麼人呢?他不忍心那皂衣漢子被皮鞭抽打得血淋淋,便想躍下去幹涉。翠翠拉著他,輕聲說:「先別下去,再看一下。」
那皂衣漢子說:「我的確是來修建這座古寺的,要不,我請了這些工匠來幹什麼?」
吊眼兇漢又一鞭抽打過去,直打得皂衣漢子鮮血飛濺,冷冷地說:「你以為老子不認得你麼?你是大理段王爺府中的人。」
「不錯!我就是段王府的人。」
「那你將一擔金銀挑來這裡到底幹什麼?是不是想收買這一帶的山賊草寇,擴充實力,與朝廷作對?」
「胡說八道!你們想暗害我段王爺,沒有這麼容易!」
另一個兇漢說:「他不招,殺了他算了!」
吊眼兇漢對皂衣人說:「你最好想清楚一點,你說了,我們不但不殺你,這一擔金銀你可拿回家去過一輩子;你想做官,我們也會安排你到一個縣裡幹個美差事。」
「你們要殺就殺好了!想我誣告和出賣段王爺,你趁早死了這份心。」
「你想這麼容易死麼?」
「那你們想怎樣?」
「老子要將你折磨得九死一生,不怕你不招出來。來!先將他倒吊在樑上,用火炭烙,叫他嚐嚐紅火炭的滋味。」
又一兇漢說:「你快招了吧,何必受皮肉之苦?我們有八十八種酷刑,就是鐵打的漢子,到了後來,也不能不說出來。」
「我的確是來修建古寺的,你們想要我說什麼?」
「這麼—座荒涼古寺,附近人也不多,你修來幹什麼?說!這擔金銀,你打算送給淮?」
「送給佛祖。」
吊眼兇漢「啪」的一聲,又是一鞭狠狠抽在皂衣漢子的身上。豹兒這時再也忍不住了!從樹上一下落在大殿前的石階上,喝道:「你給我住手!」
四條兇漢見黑夜中突然出現這麼一個少年,一時全傻了眼,愕然問:「你是什麼人?」
跟著,在黑暗中,響起了一個銀鈴似的少女聲:「他呀!是觀音娘娘座下的善財童子。」聲落人現,翠翠出現在他們面前了。
吊眼兇漢怔了怔:「你又是什麼人?」
「我呀!是觀音娘娘座下的小龍女!你們知不知道這是座什麼古寺?」
「什麼古寺?」
「觀音古剎。」
「觀音古剎!?」
「是呀!我們觀音娘娘好不容易託夢給他,請他僱人來修建,你們跑來破壞、打人,你們想一想,應該受到什麼報應?」
一個兇漢驚愕地問:「你、你、你們真的是善財童子和小龍女?」
「你認為不是?」
吊眼兇漢喝道:「一派胡言!給老子捆了他們!」
這個吊眼兇漢,大概是這夥兇漢的帶頭人,在他的喝叱下,兩個兇漢頓時拔刀撲上。翠翠現炒現賣,將巖洞學來的無影劍法第二招式「長日蝶飛」抖出,只「噹噹」兩聲,不但他們的刀被削斷,更劃傷了他們的胸部。這一招真有意想不到的威力,嚇得這兩個兇漢帶傷向後躍開,面露驚恐、愕異之色。
從這兩個兇漢後躍的輕功來看,身段靈活、敏捷可以說是武林中的一等高手,比白石堡的所謂三大教頭的武功高出一倍有多。但他們在翠翠的一招之下,便刀斷身傷,而且還看不清翠翠這一劍是怎麼抖出來的,令人驚疑這不是人間的劍法。
吊眼閃漢看得心尖大震,問:「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翠翠笑道:「我不是說我們是觀音娘娘座下的善財童子和小龍女嗎?你沒聽見?」
「老子才不信有什麼觀音娘娘哩。」
「你不信,合該你當死了!」
「看鞭!」吊眼兇漢—鞭突然出手,「叭」的一聲,鞭式精奇,如怪蟒騰空撲來。翠翠抖展了自己的幻影魔掌神功,人如飛魂幻影,倏然在他鞭下消失,倏然又出現在他的面前,纖纖玉掌拍出。
吊眼兇漢反應也極為敏捷,輕躍上神臺,「叭」的一聲,又是一鞭揮來。軟鞭,利於長擊搏鬥,忌近身交鋒。翠翠看出了這一弱點,以幻影魔掌神功,如流星飛電,近身而戰。當吊眼兇漢軟鞭剛揮出,翠翠已躍上神臺,一招無回劍法抖出,劍尖朝心刺來,這是凌厲的殺招。
要是翠翠沒學過幻影魔掌神功,單憑無回劍法,的確不易戰勝這吊眼兇漢,只能以一般的輕功閃避他精奇的鞭法,處於被動的地位。現在不同了,翠翠完全佔主攻的地位,幻影魔掌神功配合無回劍法,使翠翠的武功功力增添十倍。要是翠翠學上了方悟禪師的無影劍法,足可以傲視天下群雄。
吊眼兇漢見這一劍朝心刺來,更嚇得凌空躍起,翻躍到大毆門口的石階上。翠翠卻如影隨形,玉掌輕拍而出,頓時將這吊眼兇漢拍飛,摔在古寺的天井中。他一口鮮血噴出,驚得魂飛魄散,不顧一切,奪路向寺門而逃。可是,他剛逃到寺門,卻看見一對綠森森眼睛,嚇得他慌忙躍回來,跟著是一聲震動山林的嘯聲,一頭金錢大花豹撲進寺來,帶來了一陣狂風。
吊眼兇漢本已內傷,身手再敏捷,也快不過花豹的矯健敏捷,何況這時吊眼兇漢已慌得手腳失措,所以當他一落地,花豹已撲了上來,一口就叼住了他的喉部,前爪將他按在地上,要不是豹兒喝道:「豹兄弟,別咬死他!」這吊眼兇漢就喪生在豹子口中。
這一突然的變化,令古寺中所有的人一時驚得面無人色,瞠目結舌,呆若木雞。本來憑空而來的這對少男少女,已叫人震驚,現在突然又出現這頭大豹,怎能不令人震驚、害怕?他們見豹兒能喝住花豹,相信這對少年真的是觀音菩薩座下的善財童子和小龍女了!不然,人間有誰能喝得大豹聽從?
翠翠走過去,出手先封了吊眼兇漢的穴位,又撫摸著花豹:「豹兄弟,行了,他已不會動了,你放了他吧。」
花豹低吼一聲,躍了開去,卻虎視眈眈地望著其他三個兇惡漢子,似乎監視他們、不准他們逃跑。
翠翠將吊眼兇漢像提死狗般地提到大毆上丟下,問:「你說,你想怎麼死法?是要我一劍殺了你,還是喂豹子?」
「龍女菩薩饒命:」
「你破壞修建我觀音娘娘在這裡的小行宮,還想活嗎?」
「我、我、我是奉命來的,不關我的事,望觀音大慈大悲。饒我一命。」
「你不是說不相信觀音嗎?怎麼又求她大慈大悲了?」
「我該死,是我信口胡說八道。」
「你將修建寺的人打得渾身是傷,又怎麼說?」
「我、我、我願醫治好他們的傷。」
「是嗎?你到底是什麼人?誰打發你來這裡的?」
「我、我是錦衣衛府中的人,是、是潘、潘三爺打發我們來的。」
翠翠和豹兒,早已知道他們是錦衣衛的人了,他們盯著大理府段王爺的一舉一動,是害怕段王爺造反。這場官家中的爭鬥,翠翠和豹兒不想捲進去,更不願招惹官府中的人,所以不下殺手,以免帶來更多的是非。但為了救人,他們才不得不出乎,何況段家是來修建這座古寺,這恐怕多多少少與段麗麗有些關係。
翠翠說:「原來又是這個姓潘的,他總是這麼作惡多端。你們回去,叫他等著報應吧!我們遲早會叫閻王爺派鬼差勾了他的魂魄的。」
「是、是!我回去一定請他收手。」
翠翠—聽,便知道這吊眼兇漢講的根本不是實話,只不過想求生而已。便說:「我若殺你,你死了變鬼也會怨恨觀音不講慈悲;就這麼把你放了,不受半點懲戒,以後就沒有人在觀音面前燒香了!」說時,玉掌在吊眼兇漢左肩上一拍,登時拍斷了他的左肩胛骨,令他終身不能用左手使任何兵器,等於廢去了他一半的武功,同時又拍開了他的穴位,說,「你可以帶你的人走了!下次你再敢作惡,莫怪我在千里之外,摘下你的腦袋。」
吊眼兇漢雖然痛徹入心,也知道自己的一條左臂全廢了,哪裡還敢說話?帶著三個手下慌忙離去。
豹兒也在同時,用劍削斷了所有被捆人身上的繩索,扶起皂衣人,說:「大叔!我們來遲了,令你們受苦了!」
皂衣人雖然渾身是鞭傷,卻是—條硬漢子,他先叩謝翠翠、豹兒救命大恩,然後問豹兒:「少俠莫不是我們郡主所說的豹少爺?」
豹兒還未答,翠翠卻搶先說:「什麼豹少爺?你弄錯人了!你不相信我們是善財童子和小龍女?」
皂衣漢子困惑,說相信嗎?世上真的有觀音菩薩等虛無縹緲之人?能救世上大苦大難之百姓?要是真的有神佛之類的人,過去大理國那麼篤信佛教,每個在位的皇帝,讓位都出家當和尚,為什麼在元朝大兵壓境之時,不見出來打救而亡國了?說不信吧,眼前這兩位少男少女,似乎從天而降,身形飛縱如幻影,還能馴服虎豹,吊眼兇漢這四個錦衣衛在轉眼之間便慘敗在這少女之手下。這是法力還是高深莫測的武功?皂衣漢子也弄不清楚了!
皂衣漢子在困惑不知怎麼說時,豹兒卻問:「是段郡主打發你來修建這座古寺的嗎?」
「是!」
「這麼一座古寺,修建它幹嘛?」
「一來我們郡主在這裡蒙難,幸得豹少爺捨死忘生出手相救,所以派小人來修建古寺,以後再派一些僧人來這裡主持,以報豹少爺的大恩;二來,我們郡主聽聞豹少爺要回來這裡,恐怕衣、吃、住方面不方便,所以派人來這裡,聽從豹少爺的吩咐和伺候豹少爺。但郡主曾叮囑小人,第二個原因,千萬別對人說,以免引起人們不必要的疑心。」
翠翠笑問:「那你怎麼告訴我們了?」
「你們是小人的救命恩人,不敢相瞞。還有,小人……」
翠翠一指豹兒:「你以為他就是什麼豹少爺了,對不對?」
「是!」
「那你的確是認錯了人!恐怕你要找的豹少爺,他根本沒有回來過,也不在這裡。」
豹兒明白翠翠的用意,不想讓任何人知道自己在這裡,一旦讓人知道了,不但點蒼派的人會尋來,恐怕黑箭也會跟蹤而至;而且更不願讓人知道,也不願麻煩段姐姐。便說:「是啊!他的確沒有回來過這裡,你們明天還是回去吧!別修建這座荒蕪的古寺了。」
「小人不敢違抗郡主的命令。」
翠翠問:「你不怕呆在這裡有危險?錦衣衛的人會再回來?」
「小人萬死不辭,要是小人就這麼回去,不但郡主會怪罪小人,就是錦衣衛的人更起疑心,以為段王爺真的在這裡收買綠林人馬,不是來修建寺廟的。」
「你們修建,他們就不疑心了嗎?」
「是!起碼使他們知道段王爺的確是做善事、興佛教,並沒有什麼不軌行為。」
豹兒問:「你們是怎麼給錦衣衛的人盯上的呢?」
「小人也不知道,我們來古寺不久,他們就闖了進來。起初我還以為是山賊,與他們交手,不料武功不濟,被他們擒住。他們盤問我帶了一擔金銀來這裡幹什麼?我才猜到他們並不是山賊,而是錦衣衛的人。自問必死,想不到……」
翠翠說:「想不到我們來了,是不是?好了!你們喜歡修建這座古寺就修建吧!我們走啦!」
皂衣漢子怔了怔:「你們這就要走?」
「我們不走幹嘛?觀音娘娘打發我們來救你們,現在你們沒事了,我們也得趕回去覆命。」
豹兒想:「這麼多人在古寺裡住,自己不走,和他們住在一起?我早出晚歸,去那巖洞裡學劍,不引起他們注意?還是離開這古寺為好!段姐姐怎麼這般做呢?叫人來伺候我幹什麼呀!還怕我沒地方住?會餓了我嗎?」但豹兒心裡仍是感激段麗麗的這一片好心,對皂衣人說:「你放心,我們雖然走了,只要你們有什麼危險,我們會馬上趕來。不過,我還是勸你們別留在這裡,回去大理吧。」
皂衣人搖搖頭:「多謝兩位好心,小人一是奉郡主之命;二也想修建好這座古寺,行些善事,使一些獵人進山打獵有個投宿、歇腳之處。」
翠翠說:「既然這樣,我們也不勸你們了。來!豹兄弟,你過來。」
那頭花豹馴服地走到翠翠身邊。她摸著它說:「豹兄弟,今後你就小心,在這四周一帶,護著這些人,別讓惡人傷害他們,知道嗎?」
皂衣人驚愕:「叫這大豹護著我們?」
翠翠一笑:「你知不知這大豹是什麼?」
「是什麼!?」
「它呀!是這座山的山神。」
「山神!?」
不但皂衣人睜大了眼,所有來的挑夫、工匠們也都一齊睜大了眼。
「是呀!它就是這裡的山神,剛才要不是它跑來告訴我們的觀音娘娘,觀音娘娘怎麼會派我們來?你們沒聽說觀音娘娘座下有個守後山的豹神嗎?」
眾人瞠目結舌不知怎麼回答。翠翠拉了豹兒:「我們走!」便帶著花豹走出寺外,轉眼消失在黑夜群峰中。
他們走了之後,眾人呆了半晌才出聲。有人驚疑問:「他們真的是善財童子和小龍女?」
「你不見他們會飛天麼?要不是善財童子和小龍女,誰有那麼大的法力將四個惡人懲治得直叫饒命?」
「對!對!對!一定是觀音菩薩座下的善財童子和小龍女。」
「觀音娘娘真是大慈大悲的菩薩,知道我們有難,便打發善財童子和小龍女來救我們了!」
「不!幸而那豹山神及時向觀音娘娘稟報,才救了我們的。」
有位五十多歲的工匠說:「我幾十年來,塑造了不少的佛像和各種神靈,但從來沒見過真神,想不到在這荒山古寺中,第一次看到真神了!我們大家應朝天叩謝才是。」
經他這麼一說,眾人真的在大殿上跪了下來,朝天而拜。有的說:「我今後一定要在這古寺中另造一殿,塑造觀音娘娘的佛像,感謝她老人家救了我們。」
「我們更要將善財童子和小龍女的玉像塑造出來才是。」
「你也真是的,既然造了觀音娘娘的像,當然也要造善財童子和小龍女的玉像了!」眾人在議論紛紛和向天叩拜之時,翠翠以幻影魔掌神功悄然轉回古寺,提取了自己和豹兒的行囊以及一些生活日用品,然後又悄然離開古寺,與豹兒和花豹,奔回深澗巖洞中。他們將古寺讓給了別人,只好到巖洞里居住了。
兩人一豹,渡過巖洞中的潭水,重新回到刻有劍譜的大巖洞中。翠翠將那顆蟒珠放在一塊岩石上,頓時滿洞生輝,如同白晝。他們草草煮好一頓飯菜,吃飽後,翠翠對花豹說:「豹兄弟,你就睡在這洞口,要是有什麼響動,你就叫醒我們。明天,我們要在巖洞裡練武功,你就出洞去玩或捕捉獵物吧,好不好?」
花豹非常之聽話,真的伏在洞口睡下。翠翠和豹兒也各自找了一處乾燥的地方,和衣而睡。
翠翠也不知睡了多久,一覺醒來,只見豹兒已坐在石壁面前,看第四幅圖的劍法。豹兒聽見響動,回頭看看是翠翠醒了,笑了笑:「你醒了?不多睡一會?」
翠翠問:「你幾時醒的呢?怎麼不叫醒我?」
「你睡得那麼香,我怎好驚醒你?你多睡一會不好嗎?」
翠翠望望洞口,不見花豹,又問:「花豹呢?它出洞了?」
豹兒點點頭:「它見我醒來,跟我親了一下,就自己出去玩了。」
「你醒來有多久了?」
「大概有半個時辰。」
「你一醒來就看無影劍法?」
「不!」豹兒一指上面透著光亮的小洞口,「我到上面看了看。」
「哦!小洞口外是什麼地方?」
翠翠昨天進來,因為發現了石壁上的劍譜,高興異常,沒去注意那個小洞口,以後又匆忙離去。昨夜回巖洞後,又忙著煮飯弄菜,根本沒時間去看這巖洞其他的一切,所以這樣問。
豹兒說:「那洞口外,下臨深淵,上面是一塊橫伸出去的巨石,洞口長了一些野草和雜樹外,什麼也沒有。」
「沒人能從那小洞口爬入這巖洞麼?」
「不可能。」
「為什麼不可能?」
「就是有再好的輕功的人,也不可能攀登上來。因為下面是成千尺的光滑石壁,是沒法攀爬的。」
「從上面也不可以爬下來嗎?」
「更加不可能。」
「不行,我去觀看一下,我們千萬別大意了!」
翠翠曾因為感到在這荒涼的山野,四周幾十裡之內絕無人煙,而這深澗,更是無人敢近,所以並不怎麼擔心這巖洞會讓人發現。現在卻不同了,由於段郡主好心過頭,打發那皂衣人帶了十多個人來這深山修建古寺,而且還跟來了錦衣衛的人,這就不能不事先防範一下了,以免他們發現了這秘密的巖洞。故翠翠要去看看。
豹兒說:「翠翠,那你千萬小心,別掉了下去。」
「我知道啦!」
從巖洞登上那個小洞口,有一條旋形的斜坡路可上,有兩層樓那麼高。翠翠沿著斜斜的小道走上去,到了上面,竟有一個不小的平臺。那個小洞口,竟是貼著這個臺而開。平臺的一側,也有一條窄窄的通道,不知通到哪裡。翠翠先不去探察這通道,而去看看這小洞口外面的情景。
這時,天空明亮,東面出現了殷紅的早霞,看來紅日快要升起山峰了。這個小洞口非常的小,一個成年的人,根本不可以從外面爬進洞來,只有像翠翠這麼身形瘦小的,才可以出入這小洞口。翠翠看見這情形,已放心了—半。一個少年人,又怎麼會跑到這裡玩呢?那簡直是不要命了。
翠翠伏身伸頭出洞口,一看,果然如豹兒所說,洞口有一些野草小雜樹附巖而生,下臨千尺深淵,不見谷底,只見雲霧漫漫;往上看,一塊巨石橫空,伸了出去,根本瞧不見藍天。翠翠心想:不知這巨石上面是什麼地方?能不能從上面爬下來?看來,能從巨石爬下而進洞口的機會甚微,不是武林高手,一般武林人士要接近洞口簡直不可能,別說能進到巖洞了。翠翠看了更是放心。翠翠不再往下張望,在雲霧稍薄之處,隱隱可見下面的樹木和岩石。下面,好像是自己昨天搏殺巨蟒的地方。翠翠奇了:怎麼從下面看不到這個小洞口呢?唔!我還是出洞去看看才行。
翠翠想了一下,從平臺上走下巖洞,見豹兒不再看劍譜了,卻在升火煮飯,見她下來,問:「你放心了吧?是不是沒人能進來?」
翠翠笑了笑:「我還想到洞口看看。」
「哎!別去了!要去,也等吃了飯再出去好不好?你還是洗把臉,我已從潭堅給你挽了一桶水上來,就放在那裡。」
翠翠一下想起自己還沒有梳洗。本來這些打水、煮飯的事,應該是自己做的,怎麼反要豹兒伺候自己了?自己應伺候豹兒,讓他能一心一意練好劍法,早日重現江湖才是。便說:「豹哥,這些瑣碎的小事,你以後別幹了,由我來幹。」
「誰幹還不是一樣?」
「不!我今後不准你幹,你一心一意去學你師父的劍法才是。」
「那你不學嗎?」
「主要是你!懂嗎?今後你—切的起居飲食,得由我來伺候你。你別忘了,你是我的少爺,」
豹兒笑起來:「那是過去的事,今後我們大家彼此彼此,誰有空誰幹。」
「不行!不然,我會生氣的。」
「好!好!你快洗臉吧!等會就吃飯啦!」
翠翠梳洗好,吃完飯說:「豹哥!你安心在巖洞裡學劍法,什麼也別做,我出去一下就回來。」
「你出去幹什麼呢?」
「你別問,我只是出去周圍看看,熟悉一下這一帶的地形。」
「那你別走遠了!同時也要小心。」
「我知道啦!」
翠翠轉出巖洞,見花豹伏在深澗邊的亂石草叢中。它身邊有一些吃剩的獸物的毛皮和骨頭。翠翠欣喜:「豹兄弟,你吃飽了嗎?」
花豹站起來,親近地靠著翠翠,似乎問:你怎麼也出來玩了?
翠翠拍拍它:「豹兄弟,我們一塊去走走好不好?」
花豹低鳴了一下,跟在翠翠的身邊,一塊越過山澗水,來到昨日搏殺巨蟒的地方,翠翠往那小洞口望去,只見一面如刀削斧劈、筆直而立的千尺高的石壁半腰當中,不知為什麼竟有一條橫生野草、雜樹的地帶,彷彿像一條綠帶捆在石壁上似的,不但沒發現小洞口,也不知小洞口在何處,翠翠要不是看見那塊橫空而伸出來的巨石,也不敢斷那就是小洞口。因為從下面望上去,只見一條絲帶而已。這個小洞口,真是隱蔽得太好了!
翠翠再往那塊橫空伸出來的巨石上面望去,上面也是一道陡峭的石壁,有七八丈之高,也不可能從山峰上攀爬下來。而且那塊橫空伸出來的巨石,恍如搖搖欲墜,隨時都會掉下來似的,別說沒人知道巨石下有個洞口,當然就更沒人知道小洞口之內藏著武林中一套最為上乘的劍法了。誰會冒著生命之危險,從山峰垂繩而下到那巨石上玩?除非是個不知死活的瘋子,或者是個喜愛攀登險峰的冒險家。就算知道巨石處有個小洞口,也不可能接近洞口,何況還不能爬入小洞哩!
翠翠看見這地形,完全放心了!她本來想登上山峰看看,如今也沒有這個必要了,說不定登上山峰,被人看見,反而不妙。
翠翠又詳細地打量這深澗中的景物。這條深澗,在兩處高峰的對峙下面,寬不到二十丈,最窄之處只容一個人側身而過,彎彎曲曲,只有一個出入口。深澗一條清清的溪水依山崖下的亂石緩緩流到外面,源頭的水,是從山崖的石壁中滲出來的。
這雲遮霧漫的深澗,彎彎曲曲約莫有一里之長,全都是亂石、叢草和樹林。翠翠與花豹在溪邊漫遊了一會,便在樹林、亂石中練自己的幻影魔掌神功了!花豹也宛如一位武林高手,跟著翠翠縱跳飛躍。它雖然矯敏異常,仍不及翠翠那麼輕靈敏捷。
翠翠練了好一會,又帶著花豹轉回巖洞中去,卻看見豹兒正在全神貫注地默看石壁上的第六幅劍法了。翠翠問:「你怎麼才看到第六幅呢?你是不是又跑去幹別的事了?」
豹兒笑笑,指指小洞口:「我不放心,到那裡去看了看你。」
「你看見我幹什麼了?」
「你在練那幻影魔掌神功。」
「哎!你知不知偷看別人練功,是犯了武林的大忌?」
「你我也要分嗎?」
「你怎麼不專心學你師父的劍法?」
「翠翠,我是怕你出事呀!」
「豹哥!我怎會出事呢?一個人要學武,就得屏棄一切雜念才能學得好,你這麼掛心我,怎能學好劍法啊!豹哥,你聽我的話,別再掛這掛那的。學武,要達到忘我的境界,才能學到劍法的精髓和奧妙。」
豹兒感激地說:「翠翠,我今後一定要專心地學好我師父的劍法。我師父在一本書上也是這麼說的:‘學劍,要心與意合,意與氣合,氣與劍合,達到忘我之境,形神合一,劍我一體。’」
翠翠驚訝:「你師父的一本書?你在哪裡看到你師父的一本書了?我怎麼沒聽你說過?」
「翠翠,我也是剛才才看到的。」
「剛才?」
豹兒從懷中掏出一本書來,書的封面上寫著「無影劍要訣」五個字。翠翠更是驚喜:「你在哪裡找到這本劍訣的?」
豹兒指指上面平臺:「我去洞口看你時,發現另有一個通道,好奇地進去看看,原來通道的盡頭是間石室。石室內藏有我師父很多的武功書籍,什麼內功啦!掌法啦!拳譜啦!以及一些各家各門派的劍法精要,就是點蒼派的盤龍十八劍法也有。但師父卻先叫我看這本劍訣,早晚勤練內功,再去學下面石壁上的無影劍法,學好之後,再去看掌法、拳譜和各門派的劍法。所以我就將這劍訣帶了下來先看。」
翠翠真是驚喜萬分:「真的?我去看看。」
他們看到了一個什麼地方呢?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