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回 嘉陵風雲

奇俠傳奇 戊戟 第2頁,共2頁

翠翠卻瞅住商良說:「爹,你聽到了吧?這是媽吩咐下來的,你不聽,我就不留情啦!」

商良愕然:「你想怎樣?」

翠翠說:「我不怎樣,只會將那壇還沒開封的老窖丟到江水裡去。」

「喂!你別亂來。」

「我沒有亂來啊!媽!你說我這樣幹是亂來嗎?」

薛紅梅笑得前仰後合:「一點也不亂來,正應該這樣做。有你們,我放心多了!」

霍四娘、陳少白等人聽了都感到好笑。

不久,兩乘軟轎,從白龍會重慶堂大門抬出來。商良扮了一位管家,青青和翠翠扮成兩個小廝,由陳少白帶著,直到江邊,上了王向湖的船,小心翼翼放下了鍾離羽和豹兒,四個轎伕然後又抬著空轎回去。陳少白揮手叫開船,船便逆嘉陵江而北上。

王向湖驚疑,他雖然從侯方口中知道了昨夜的事,但想不到豹兒傷得這麼嚴重。船到江心,王向湖忍不住問商良:「老弟,豹少俠怎會傷得那麼重?」

「劍插進了胸膛裡,離心臟不到幾分,你看嚴不嚴重?要是劍插中了心臟,恐怕就是三不醫徐神仙轉世,也救不了啦!」

「老弟,現在你打算送他們去哪裡?」

「去縉雲山尋找一位世外高人。」

「世外高人?崇教寺慈雲大師?」

陳少白看來不想太多的人知道,前去打擾無名老人,便說:「不錯,就是慈雲大師。」

王向湖困惑:「慈雲大師?他雖是一位得道的高僧,可不大諳歧黃之術。」

商良說:「老哥,江湖中,往往是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的麼?試問你老哥,又有誰想得到岷江一船家,會是當年叱吒鄱陽風浪的水中蛟王?」

王向湖一笑:「老弟別說笑,我算哪一號真人不露相呀?」

商良又眨眨眼問:「老哥,你行走江湖多年,有沒有聽說過無名老人呀?」

「無名老人?」

「沒聽說過?」

「我孤陋寡聞,沒聽說過有這麼一位老人的。老弟,他是一位什麼老人?」

「我也不知道。」

「那你聽誰說的?」

「重慶街頭巷尾聽來的。」

「別不是黑箭的又一化名吧?」

商良一下跳了起來:「老哥,你別來嚇唬我,我膽子小。」

王向湖一笑:「有誰嚇得了你這笑傲武林的江湖遊俠?」

「不,不,我剛才的確是嚇了—跳,膽子好像有些破了。老哥!你快將那壇老窖大麴拿出來,讓我補補膽。」

陳少白在他與王向湖說話時,一直窘著不語,現在卻急轉直下,不禁又啞然失笑,說:「商大俠,你真會想辦法喝酒。」

「喂!陳老弟,你不怕黑箭?」

「要是真的碰上了,害怕也沒有用。」

「不,不,我的確害怕,得用酒壯壯膽。」

翠翠從房間裡轉出來了,瞅著商良:「你不害怕我將酒罈扔進江水裡?」

「那我更害怕了!」

「那就別想著花樣喝酒。」

「喂!你未免管得太嚴了!我喝三碗也不行嗎?」

「半碗也不行。」

「小祖宗,那你簡直要了我的命了!你知不知道,我昨夜為什麼給人拍飛了?」

「為什麼?」翠翠一時茫然。

「因為昨夜我沒有喝過酒。」

「喝過了又怎樣?」翠翠笑問。

「就不會給那小子拍飛啦!」

「喝酒還能增長一個人的功力?」

「你沒聽說過武松醉打蔣門神的故事?」

翠翠眨眨眼:「聽說過呀!」

「武松能打倒牛高馬大如一座山的蔣門神,全憑他一路上喝了那幾十碗酒的作用。我嘛!也跟武松一樣,喝一分酒,便有一分的功力;喝十分酒,便有十分的功力;要是喝上了二十分、三十分,別說那黑衣小子,就是什麼黑箭、白箭、藍箭、紅箭,我全不放在眼裡!」

翠翠抿著嘴笑著:「原來這樣,我知道爹你要是喝上二十分、三十分的酒,別說黑箭、白箭,就是連天王老子也不害怕了!」

「不錯!不錯!到時我任何人也不怕。」

「當然啦!一個人喝酒喝得稀裡糊塗,連人都看不清楚,還有什麼可怕的?」

商良愣了愣眼:「你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我是說,一個人喝酒醉得一塌糊塗,躺在地上睡大覺,要是有人割去了他的腦袋,他更什麼也不害怕了!」

這時青青也轉了出來,含笑問:「翠翠,你在說什麼呀?」

翠翠努努嘴笑著:「爹自比武松啦!」

青青說:「武松可是一位頂天立地的英雄啊!有什麼不好?」

「你知不知道他喝酒的故事?」

青青笑道:「我聽過了!他醉打蔣門神嘛!」

「他還有一個喝酒的故事你知不知道?」

「知道知道,三碗不過崗。他在景陽崗差點沒給老虎吃了!」

「那一次算這大英雄走運。可是他路經孔家莊時,發了酒瘋,打跑了人家,搶人家的酒喝。結果怎樣,我可記不清楚了!」

青青笑著說:「結果這位大英雄掉進了一條小水溪裡,爬不起來。」

翠翠拍手說:「對了!我也想起來了,他讓孔家兄弟似落湯雞般給抓起來,要不是出了個什麼宋江,他準給孔家兄弟打死了!他真是一個喝酒長功力的大英雄啊!夠光彩啊!」

她倆一唱一和,唱得商良拉長了臉。其他人,不但是陳少白和王向湖,就是連船頭船尾的江家兄弟和侯方,聽了也掩住嘴笑。

王向湖說:「商老弟,兩位小俠說的不錯,喝酒固然能助興,但喝多了,往往反而誤了事。」

「我喝一碗也不行嗎?」商良苦著臉說。青青看了看他,有些心軟說:「翠翠,就讓他喝一碗吧!」

「他喝一碗,就會喝第二碗第三碗了!」

商良連忙說:「我保證只喝一碗,喝多了不是人。」

翠翠說:「掉進水裡,成了落湯雞,當然不是人啦!」

「不,不!我說的是真的。」

青青說:「他既然說只喝一碗,就讓他喝一碗吧,不然酒蟲子在他肚子裡作怪,就更受不了啦!」

「對對!還是青兒好,知道我肚子裡有一條酒蟲。」

翠翠問:「那麼說,我不好了?」

商良連忙說:「你也好!」

「你真的只喝一碗?」

「多一碗就更好。」

「那你一碗也別想喝了!」

「不,不!一碗就一碗,多一滴也不喝。」

翠翠問王向湖:「王大伯,你聽到他說的話吧?」

王向湖點點頭:「我聽到了!」

「王大伯請你將酒罈抱出來,我給他斟滿一碗,然後由我將酒罈藏起來。」

王向湖笑了笑:「好!」

一會兒,王向湖從船尾艙下將那壇珍貴的老窖大麴抱了出來。翠翠親自拍開了封泥,揭開壇蓋,頓時酒香撲鼻,滿船皆香。商良聞得直吞口水。

江波從船尾拿了三隻碗出來,擺在小桌上。商良「咦」了一聲:「怎麼才端三隻碗的?」

青青說:「不就是你和王大伯、陳少俠三人喝嗎?」

「老侯和江家兄弟怎麼不算了?他們也要喝啊!」

江波說:「我,我……」

商良直向他打眼色:「這麼美好的上等陳年好酒,你們不喝就太可惜了!」

王向湖會意,哈哈笑著:「喝!你們兄弟倆和侯方老弟,每人都喝一碗,機會難逢。」

商良說:「是啊!過了這村,就沒那店了,不喝白不喝。去!再拿三隻碗出來。」

翠翠起疑心了,瞅著商良,又望望眾人:「你們每人都喝一碗?」

商良說:「噢!這麼好的酒,誰不想喝?」

「你是不是想玩花樣多喝酒?」

「你別亂說,我們每人只喝—碗,單我們三個人喝酒,不給他們,過得去嗎?」

翠翠說:「好呀!我在這裡看著你們喝。」

王向湖笑著:「小俠,那你陪我們喝一碗也好。」

「你們別想灌醉我,我才不喝。」

江波又將三隻空碗端了出來擺在桌上。翠翠捧了酒罈,斟滿了六大碗,說:「你們喝呀!我看著。」

王向湖說:「這樣的美酒,得慢慢喝才好。江波,你去炒幾樣下酒的菜來,我們一塊坐下來喝。」

「是!師傅。」江波應聲而去。

也在這時,豹兒房間裡有響動聲。商良一怔:「別不是他掉下床來了?」

翠翠立刻心慌起來說:「我去看看。」她放下了酒罈,跑進了後艙。青青也放心不下,跟了進去。看看出了什麼事。

商良見機會難得,以飛快的身手,將自己面前的三大碗酒全倒進了自己的肚子,提起酒罈,又倒滿了三碗。王向湖和陳少白看得好笑。待翠翠轉身出來,商良便問:「豹兄弟出了什麼事呀?」

翠翠白了他一眼:「都是你,這個小酒鬼聞到酒香,也要喝酒呀。」

「那很好啊!」

「好?你還怕他傷得不重嗎?」

「你不知道,他想喝酒,說明他傷勢已漸漸轉好了!給他一點酒喝,能促使血氣迴圈,會好得更快。」

「真的?重傷的人能喝酒?」

「豹兄弟的身體與別人不同,他有別人沒有的奇功異能。我不會害他。」

「那該給他一點酒喝?」

「給他半小杯酒就行了!不!以防意外,我進去看看才好。」

「那你快去看啊!」

「好!」商良說著,便端起一碗酒跟翠翠走進了豹兒的房間。

豹兒斜斜的躺靠在床上,見商良進來,叫了一聲:「大叔!」

商良見豹兒面色轉好,雙目又露出了神采,顯然不用去尋找什麼無名老人,也會慢慢復原,心中又是驚訝:這豹兒身軀真不知是什麼材料構成,竟好得這麼的快。他含笑問:「小兄弟,你想喝酒?」

「唔!大叔,她們兩個不讓我喝。」

商良診了診他手腕上的命脈後,說:「好!大叔給你一杯酒。」

青青擔心了:「爹!這行嗎?」

「放心,不會出事。」

豹兒大喜:「大叔,我謝謝你。」

商良端過一隻茶杯,從碗裡倒了半杯遞給他。他一飲而盡,問:「大叔!我能不能再飲一點?」

「好了!小兄弟,等你好了後,大叔陪你喝十大碗。」

翠翠笑著說:「你們兩個,遲早會泡在酒罈子裡。」

青青也笑著:「爹和豹兄弟,真是名副其實的一對酒罈子,要是那老叫化參加進來,正好一擔挑。」

商良問:「老叫化是誰?」

青青說:「沒影子莫長老,江湖上人稱獨行怪丐。」

商良驚喜:「莫老前輩,他也極善喝酒?」

豹兒說:「他酒量大極了!」

商良神往地說:「可惜我無緣與他見面,要是見面,武功我比不過他,酒量上我一定賽過他。」

翠翠挖苦地說:「爹!你不是說你跟武松一樣嗎?多一分酒,就多一分功力,你喝酒勝過他了!武功就自然比他高啦!」

驀然間,前艙陳少白驚叫起來:「你是什麼人?幾時跑到我們船上來了?」

商良一怔:「不好!有人上船來了!我去看看,你們在這裡保護豹兄弟。」說時,人已閃了出去,連那碗酒也忘掉端走。

青青和翠翠更是驚愕,這人能不聲不響的上到船來,顯然是武林中的絕頂高手。一般武林高手,不可能登上在江中航行的船隻,而不讓人事先發覺,別不是黑箭來了?她們拔出劍來,一個守著房門,一個守住視窗,全神屏氣戒備著。

商良閃身到前艙時,王向湖、陳少白都驚愕地看著一位年已古稀、滿頭白髮如銀的老叫化,毫不客氣地將桌上的五大碗大麴,全都倒進了肚子裡,用衣袖抹抹嘴、咂咂嘴,目光又瞅住那壇剛開的酒了!他笑了笑:「對不起,對不起!我老叫化餓酒餓了幾天,實在忍不住了,只好情不自禁,先取後討,希望你們可憐可憐我年老無依又酒饞的老叫化。要是你們再施捨我老叫化兩碗酒,我老叫化願意讓你們狠狠的打一頓出氣。」

老叫化的話,有點軟化了陳少白,卻軟化不了富有江湖經驗的王向湖。他感到突然而來的老叫化武功極高,是敵是友不明朗,或者像江湖遊俠商良一樣,玩世不恭,遊戲人間,偶然路經嘉陵江來開開玩笑,並不存什麼惡意?或者是根本不將船上的人放在眼裡,故意來生事挑釁的江湖魔頭?

王向湖不願顯示自己,仍像一位怕事的船家,愣大眼不敢出聲,暗暗卻在全神戒備,以防老叫化突然出手。

陳少白說:「老叫化,你想喝酒,儘管向我們開口要好了,怎麼問也不問,突然闖進艙來搶酒喝?喝完了才出聲,世上有你這麼討吃喝的叫化嗎?」

王向湖聽了暗暗搖頭。這個陳少白,真是個富家的公子哥兒,那像武林中的人呢?難道還沒看出這根本不是一般的叫化,而是位江湖怪人,武林絕頂高手!要是這樣,你今後如何能在江湖上行走?

老叫化忙說:「對,對!我老叫化該打,我是喉急了,害怕你們不會給我老叫化啊!早知道少爺這麼好說話,我老叫化該出聲才是。」

商良早已在前艙與後艙的門口打量了這裡的一切,心想:這老叫化是誰!別不是說曹操;曹操就到吧?是沒影子莫老前輩,還是神秘黑箭化裝前來?這時,他含笑問:「你還想喝兩碗酒?」

老叫化嘻嘻地笑:「要是再給我兩碗酒,我老叫化祝福各位大爺、少爺長命百歲,榮華富貴,兒孫滿堂,萬事如意!」

「老叫化,你不覺得這五碗酒喝得太容易了麼?」

「不錯不錯,是容易了一點。」

「凡是太容易到手的東西,往往會有不妙的後果。」

老叫化茫然:「你說什麼?有什麼不妙了?我覺得這酒太好了!」

商良微笑問:「你不感到你身上有什麼不舒適的地方?」

「沒有啊!」

「那可能毒性還沒有發作。」

老叫化一怔:「這酒裡放了毒藥?」

「你以為這五碗酒是好喝的麼?」商良說著,暗以一指勁風,無聲無息,隔空封了這老叫化身上不明顯的穴位。

老叫化暗暗運勁,發覺了身上一處穴位有阻滯,不由大驚:「不好!這酒裡真的有毒,我老叫化要死了!」

陳少白、王向湖不由得愕然:這酒裡怎麼有毒呀?不可能。商良微笑:「老叫化,你告訴我你是什麼人,誰打發你來的?我才好給你解藥。」

「我是無名老人。」這時,反使商良愕然了:「你是無名老人?」不由得朝陳少白望去。

陳少白卻驚訝:「你是無名老人?」

「是啊!是啊!我老叫化就是個無名老人,半點不錯。」

「胡說!你根本就不是無名老人!無名老人我認識。」

「我老叫化無名無姓,不是無名老人又是什麼?」

商良說:「就算你是無名老人好了!誰打發你來的?」

「酒蟲子。」

「九重子?這是一個法號吧?哪一門派的道長?」

「五臟門。」

「江湖上有這麼一個門派麼?」

「江湖上沒有,我老叫化肚子裡有。」

商良一下明白自己給這老叫化捉弄了,想想也感到好笑。自己一向喜歡捉弄人,想不到今日給一個老叫化捉弄起來,便說:「老叫化,你大概不想要解藥了?」

「沒解藥,我老叫化不就要伸腿了?」

「所以你要考慮清楚說話才好。」

「哎呀!痛死我老叫化了!」老叫化說著,就去抓那壇酒,想往自己嘴巴里倒。

商良一見,以快得不可思議的手法,將那壇酒奪了過來。老叫化奇異:「你幹嘛搶去了這壇毒酒,不讓我老叫化喝?」

「你喝光了,那我還喝什麼?」

「你不怕中毒?」

「因為我有解藥。老叫化,你不怕毒上加毒,死得更快麼?」

「你不給我老叫化解藥,我老叫化只好快點尋死了!」

商良大笑:「老前輩,在下算服了你了!」

「我是個快要毒發身亡的老叫化,你服我什麼?」

「好了!老前輩,高姓尊名能否賜教?」

「我不是說是無名老人麼?」

商良笑笑:「老前輩不說,我也知道老前輩是什麼人了!」

「我是神秘黑箭,你信不信?」

陳少白、王向湖一聽,全都變了臉色。翠翠不知幾時已從房間走出來,笑著說:「老叫化,他們不信,我信。」

老叫化—見翠翠,「哎哎」—聲,嚇得就想往船頭跑。翠翠說:「爹!你快攔著這老叫化,別讓他跑了!」

商良身如幻影,從老叫化頭頂掠過,出現在前艙門外,攔住了老叫化。

老叫化有些驚奇:「咦!你這是什麼身法呀?」

商良笑著:「老前輩,別跑呀!」

「不行!你閃開,那小娃子實在不好纏,我老叫化實在是怕了他。」

商良說:「你跑了,不難為我嗎?」

「那,那,那你跟我老叫化—塊跑吧!」

翠翠早已笑得前仰後合:「好呀!你們都跑呀!我將這壇酒扔到江裡去。」

商良急起來:「你千萬別亂來!」

老叫化也像聽了驚雷似的,怔住了,迴轉身來:「不錯不錯,你千萬別亂來,這一罈名貴的百年的陳年毒酒,你扔了它不可惜?」老叫化對這一罈剛開封的酒,看得似乎比自己生命還來得可貴。

王向湖和陳少白簡直為眼前所發生的事,弄得莫名其妙。這老叫化是什麼人?為什麼那麼害怕翠翠?但有一點可肯定,這老叫化不是敵人,是翠翠的朋友,江湖上的異人。他們怎麼也不敢想,這位發眉皆白的老叫化竟會是武林中行蹤莫測的沒影子莫老前輩。

翠翠笑著:「你想我不扔,就乖乖坐下來,讓我慢慢審問你。」

「我老叫化是犯人嗎?」

「闖進人家船上偷酒喝,不是強盜,也是小偷。你說,是不是犯人?」

老叫化朝商良埋怨起來:「你聽聽,都是你害了我老叫化,叫你閃開不閃開,現在我走不了啦!還得聽審。」

商良笑著:「莫老前輩,你——」

老叫化愕然:「你知道我老叫化姓莫?」

商良歡笑:「行蹤莫測,來去無影,人稱武林怪丐沒影子,不是前輩又是誰?老前輩,我們坐下來喝酒比勝負怎樣?」

「喝酒比勝負?」

「老前輩害怕了?」

老叫化哈哈大笑:「實在太好了!我老叫化是求之不得。商老弟,怪不得江湖上有人稱你為放蕩不羈的江湖遊俠!惟一可惜的,就是怕老婆。」

商良苦著臉說:「老前輩,留點面子給我好不好?要不,我不敢與你老比酒了!」

「不,不,我也跟你一樣,頂怕老婆的。」

眾人聽了,都不禁相視一笑。

陳少白和王向湖一聽說老叫化就是四五十年前便名動武林的怪丐沒影子莫長老,驚愕得說不出話來。莫長老不但是武林中的極有聲譽的耆老,也恐怕是當今武林惟一存下來的一個碩果。當年的三大武林怪丐,一陣風和神龍怪丐,都已先後作為古人了。只有沒影子莫長老仍生存下來,到現在,沒有一百多歲,也恐怕有九十多歲了,並且還極少在江湖上出現,想不到在四川嘉陵江上出現了!他行為怪異仍不減當年。王向湖仍想儲存自己的船家面目,不願露面。陳少白卻走上去深深一揖,說:「晚生小輩,有眼不識泰山,望老前輩恕罪。」

「哎哎!你別來這一套,文縐縐的,我老叫化聽了不舒服。」

商良說:「陳老弟,見老前輩不必客氣,當是自己人,隨隨便便最好!」

「不錯不錯!我老叫化最怕人客氣,一聽文縐縐的話,就渾身不自在,不如打我兩巴掌還來得痛快!」

陳少白笑著:「晚輩怎敢如此!」

「小夥子!要是你不嫌我老叫化髒,就坐下來一塊喝酒好不好?」

「晚輩遵命!」

莫長老對商良說:「商老弟,你聽聽,這小夥子出言就酸溜溜的,我老叫化不敢與你比酒了!」

商良笑著對陳少白說:「老弟!你是不是讀孔夫子的書讀得太多了?你要是將老叫化酸走了,我可不依你。」

「那我就放肆啦!」

「這才對嘛!」

莫長老又朝一旁站著的王向湖笑笑說:「你這條隱了形的蛟,以為我老眼昏花,看不出來,還是不願與我老叫化喝酒?」

王向湖驚訝:「前輩認識在下?」

「你以為我老叫化事前不摸清楚,就稀裡糊塗的跑上船來?萬—碰上什麼黑箭、白箭,或者什麼風流劍客的,我老叫化不跑進了老虎的嘴巴里,自尋死路?」

商良說:「原來你上船前,已將我們船上的人都摸清楚了。」

莫長老嘆了一聲說:「有兩個人和一件事我老叫化摸不清楚。」

「哪兩個人?」

「就是什麼青青、翠翠的,我老叫化到現在還摸不清是什麼人。」

翠翠笑問:「我總不會是黑箭的人吧?」

「這一點我老叫化還摸得清楚,可是你們兩個娃娃,是男是女,我就摸不清楚了!」

翠翠叫起來:「你想死了!」

商良和王向湖會意微笑不出聲,陳少白卻有些驚訝了。莫長老嚇得跳起來:「你那麼大聲幹嘛?嫌我老叫化死得不快,想嚇死我?」

商良卻笑著:「你老還有哪件事弄不清楚的?」

莫長老眨眨眼睛:「就是你商老弟怎麼成了她們的爹了?你是不是嫌自在過頭了,再找兩個人來管你?」

商良苦笑著:「老叫化,我可是身不由己啊!」

「大概是你那觀音菩薩作的主吧?」

「可不是!」

翠翠揚著眉問:「老叫化,你還有個完沒有?」

「沒有了!沒有了!來,我們喝酒。」

「老叫化,你還想喝酒呀!」

「我老叫化不來喝酒來幹什麼?」

「你剛才喝了幾碗酒了?」

「剛才?剛才我老叫化喝酒了?」

「那五碗酒倒進狗肚子裡了?」

「嘿嘿,那不算數。」

「你知不知他們準喝多少碗?」

「多少?不會是一碗吧!」

「老叫化,你說對了!每人只准喝一碗。」

「一碗?這是哪來的規矩?」

翠翠對商良說:「爹!你說給他聽聽。」

商良笑著說:「翠兒,這事例外,你不能太認真了!」

王向湖也說:「翠小俠,莫長老難得和我們見面,喝一碗是不大好的。」

青青也轉了出來:「翠翠,算了,讓他們喝去。老叫化來,多少也算是一位客人。」

翠翠笑著:「他算什麼客人啊!我還沒有審問他哩!」

莫長老說:「小祖宗,你讓我們喝了,到時你審問什麼,我老叫化不用你動刑,全部招供,這行了吧?」

「你喝醉了,我怎麼辦?」

「我老叫化會喝醉嗎?」

青青笑著:「你要是真的喝醉了!我有辦法將你弄清醒過來。」

老叫化愕然:「你有什麼辦法?」

「用繩將你捆起來,丟下江水裡去,你不就醒了?」

翠翠拍手笑著:「這辦法太好了!」

老叫化說:「捆了手腳丟下水裡,我老叫化還有命嗎?」

青青說:「你想活命,就千萬別喝醉了!」說著,她拉了翠翠轉向後艙房間裡去。

莫長老對商良搖搖頭說:「商老弟,你有了她們這兩個寶貝,今後更有你受的苦了。」

「是啊!我那隻母老虎管我還不夠,又找了這麼兩隻小老虎出來。」

王向湖岔開笑說:「來!我們喝酒!家事少談。」

莫長老說:「商老弟,我看我老叫化還是先去看看豹兄弟的傷才是,不然,他便會暗暗嘀咕我老叫化重酒埕不重友情了!」

商良問:「你跟豹兄弟是老朋友?」

「商老弟,我老叫化與他是忘年之交,認識他,比認識你們都早很多。他第一次下山,就碰上我老叫化。那時,他身邊還沒有你商老弟的兩頭小老虎哩!」

「那你真該先去看看他了,我還以為你與他不相識。」

商良、王向湖、陳少白伴隨莫長老來看豹兒。青青和翠翠隨後也從自己的房間走過來。

豹兒一見莫長老,高興地說:「老哥哥,我知道你早來了,可惜我還不能下床走動跑出來見你。」

「小兄弟,怎麼幾日不見,你就傷成這個樣子?」

「老哥哥,我不知道他的劍是怎麼刺出來的。」

「讓老哥哥看看你身上的傷。」

「其他身上的傷沒什麼,只是心口邊的傷好痛。」

莫長老仔細看了看豹兒身上的傷,手臂、大腿、背上、前腦,劍傷不下七八處,尤其是胸口上的傷,更是致命之處,不禁暗暗搖頭,說了一句:「好厲害的劍法!小兄弟,你怎麼讓他將你當劍靶子刺來刺去?」

「我沒有辦法啊!」

「小兄弟,點蒼派的盤龍十八劍,是怎麼也接不了他那奇快變化莫測的劍法,你能不死,也算大幸了!」

王向湖和陳少白第一次看見豹兒身上這些傷痛。他們都是學武之人,越看越心頭懼然,要是自己,早沒命了!

莫長老又說:「小兄弟,要不是你一身與眾不同的真氣護體,將他刺出的劍略略震偏和震開,你身上的這幾處傷,就不是劃傷,而是一個個穿體而過的劍洞。」

眾人聽了,更是驚震無語,駭然相視!豹兒說:「老哥哥,我以後見了他怎麼辦?」

「逃跑呀!逃得越快越遠越好。」

「那看著他殺人也逃跑?」

「不逃,那只有送命。小兄弟,你兩次與他交鋒,兩次都幸好大難不死。要是第三次,恐怕就沒有這麼好運了!除非你學得了另一種能接得住他的劍法,才可以與他交鋒。」

豹兒聽了不出聲,他不由得想起了師父臨死時留下的一本劍譜,不知那劍譜上的劍法能不能接得住。

翠翠卻問:「老叫化,什麼劍法才接得了黑箭的劍法?」

「除了西門劍法和黑箭的劍法,其他劍法恐怕難接得住了!不然,只能以巧取勝或者是溜之大吉。」青青問:「老叫化,你也不能勝他麼?」

「我老叫化見了他,只有逃跑這一著了。」

翠翠說:「老叫化,你說話怎麼這般的窩囊,不是逃呀就是溜的,沒半點男了漢的氣派!」

「不,不!我老叫化的一條命要緊。」

「怪不得你活得這麼長壽了!」

「小娃子,你說對了!明知不敵,還要硬充什麼英雄的跑去送死,那不是傻瓜嗎?我老叫化不傻,所以才能活到這一把年紀。」

翠翠愣了愣眼睛,她簡直不敢相信這是一代名丐所說的話。這不是貪生怕死的藉口嗎?哪像行俠仗義、古道熱腸人的話呢?

商良笑著:「不錯不錯!這才是智者,能鬥則鬥,不能鬥就跑;跑了以後再找機會鬥,不作匹夫之勇。」

翠翠問:「爹!你見了那黑衣人怎麼不跑的?」

「那是我們還可以鬥,用不著跑,要是沒有你們,只剩下我一個人,就會逃得遠遠的了。」

豹兒似有所思的問:「那我們以後見了黑衣人和黑箭怎麼辦?跑?」

莫長老說:「小兄弟,你想不跑也行,除非你練得了—手比他更好的劍法來。不然,一個人碰上了他,還是遠遠跑開的好。」

豹兒聽了莫長老的這段話後,他會有什麼想法呢?欲知後事如何,請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