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說到豹兒脫口而出「女賊頭」三個字,老叫化一聽,彷彿像觸了電似的跳了起來,望望外面四周,輕輕說:「小兄弟,你千萬別說‘女賊頭,三個字,要是讓她聽到了,就夠我們受的。」
眾人見老叫化這麼害怕,又都奇異起來,以沒影子怪丐的名聲和武功,在江湖上還怕誰來的?怎麼竟這樣害怕那個女賊頭?
翠翠忍不住問:「她很可怕嗎?」
「可怕可怕,我老叫化第一個怕她,第二個才怕米貴。」
「她到底是什麼人?」
「她來頭可大了!背後的靠山更可怕。她一惱怒,我老叫化就沒立足之地了。」
翠翠瞅著老叫化說:「我看你別給我們裝神弄鬼的。」
「你說什麼?我老叫化怎麼裝神弄鬼了?」
「不裝神弄鬼,幹嘛你不說出這女賊頭的姓名來?要不,就是你與她串同一起。」
「喂喂!東西可以亂吃,話不可以亂說,你說話得有根據。我老叫化怎會與她串同一起了?你不見我也中了毒的麼?」
「誰知你是真中毒還是假中毒的!」
老叫化急得又在揪著自己的頭髮。豹兒在旁說:「白兄弟,你不能這麼說的。」
翠翠說:「我不這麼說要怎麼說?我說錯了他嗎?以他的莫測武功,還有怕誰來的?」
老叫化一下見外面轉出一個人來,便說:「好了好了!你們去問她好了。」
眾人一見,是一位年約十七八歲的少女轉了進來,一身衣服乾乾淨淨,但上衣和褲子卻補了幾塊不同顏色的補釘,模樣一般,說俊不俊,說醜不醜,笑盈盈地朝老叫化襝衽說:「老爺子,我們幫主有請你和各位俠士。」
眾人一聽,又是相視愕異:幫主!?哪一門的幫主?在這墨燕齋古董店裡,怎麼有一個幫跑了出來?老叫化卻說:「好好,你再不來,我老叫化就給人背上黑鍋啦!真的跳進黃河洗不清了!」
少女微笑一下:「老爺子和各位請!」
老叫化揮揮手,對紫衣少女等人說:「走!你們要問的,去問這個幫主吧。」
眾人隨少女和老叫化轉到剛才的前面大廳,只見廳中站立—個風姿綽約,一臉含笑,年近四十的婦女。她眼角眉梢,有說不出的機靈、聰明、秀氣,一身衣服,也打上了幾塊不同顏色的補釘。而廳外門口,有兩位叫化守著。紫衣少女一見,便明白這風姿綽約的婦人是什麼人了。這是中原武林第一大幫派的丐幫。丐幫遍佈南北各省,耳目眾多。江湖上不論發生了什麼大事,總瞞不了丐幫。顯然這中年婦人是丐幫的金幫主了。紫衣少女不明白,怎麼丐幫的金幫主,在這僻遠的山城中出現?跟昨夜的事又有什麼聯絡?昨夜的事,不會是她屬下人乾的吧?因為丐幫是中原武林中的名門正派,不但不會劫人財物,更不會用下毒來暗算人的。
青青和翠翠似乎也知道眼前這位中年婦女是什麼人了,只有豹兒和盤狗子不知道,愣大了眼望著。
老叫化說:「金幫主,昨夜是你乾的好事,將我老叫化整苦了!」
眾人一聽,一下明白:昨夜的事,是這位金幫主幹的。那位年老、狡詐的女叫化,一定是她手下的人。
金幫主一笑:「令各位受驚了!請坐。」
老叫化坐下對眾人說:「你們有什麼話的,問呀!」
眾人相視一眼,首先是翠翠揚揚眉問:「昨夜,是金幫主手下人乾的?」
作為白衣仙子手下的貼身丫環和弟子,應該認識丐幫主金秀姑才是。因為白衣仙子與金秀姑極為友好。可是事情也有那麼的巧合,青青和翠翠從來沒有見過金秀姑一面。一是金秀姑從峨嵋金頂武林會盟以後(詳情見拙作《神州傳奇》)擔任了丐幫幫主。金幫主忙於丐幫內務的整理,處理丐幫與江湖上各門派會幫的事,極少來點蒼山拜訪白衣仙子;二來白衣仙子遠嫁點蒼派掌門後,也極少在江湖上走動,更難得到中原一走了。白衣仙子收了青青和翠翠後,兩人更一直沒見過面,只有書信來往而已,所以青青和翠翠只知道有金幫主這麼個人,而從來沒見過。她們不認識金秀姑,金秀姑也同樣不認識她們,何況青青和翠翠現在是一身男子打扮,就算認識,恐怕也一時認不出來。
翠翠問後,心裡暗想:怪不得老叫化不敢說出來了!原來那女賊頭的靠山是金幫主。金幫主不但武功深得神龍怪丐東方望的真傳,江湖上少逢敵手,就是在機智上,除了慕容小燕外,也無人能及,再加上她更是武林中有名的女騙子,騙術的高明,令人匪夷所思,給她騙了,仍不知自己是怎麼受騙的。自從她任丐幫幫主以來,經過了她處理的幾件大事,已使武林各門派,不敢去招惹丐幫,更怕得罪了丐幫的人。一旦得罪了,那你就別想能睡一個舒服的覺,她遲早會找上你,弄得你非徹底失敗不可。就算你是名門正派,也會哭笑不得。不是你家傳的什麼奇珍異寶或稀世之寶不見了,就是你心愛的人,會莫名其妙的失蹤。你找她說理,根本就毫無根據,她不但推得—幹二淨,更弄得你尷尬異常。所以武林中人,對她是既敬仰也害怕。
她含笑問:「你怎麼肯定是我手下人乾的?」
「金幫主威鎮江湖,要是沒有你的允許,誰敢這麼大膽在這一帶地面作案的?」
「小兄弟,謝謝你了!我可沒有威鎮江湖,這頂帽子你戴錯了。而且你這話也說得不對。」金秀姑說時,用目光視著老叫化。
老叫化忙說:「哎!你別望著我老叫化,我老叫化什麼也沒說。」翠翠卻問:「我怎說得不對了?」
「就有人那麼大膽,沒有我的允許,居然將人家從馬上抓下來,掏出人家身上—百兩銀子,坐在地下還慢慢數、慢慢看的。」
老叫化叫起來:「喂喂,你們說你們的,別將火燒到我老叫化身上來。」
紫衣少女和青青一聽,忍不住笑了。
金秀姑笑著說:「莫長老,我沒有怪你呀!著急幹嗎?」她又對翠翠說,「小兄弟,你們也不是沒有我的允許,怎麼又殺了涼山虎,放火燒了黑峰寨?」
翠翠本來是伶俐、機敏的人,給問得說不出話來了,半晌才說:「可是我們的財物怎麼在這裡了?」
「這也奇怪嗎?有人劫了你們,不准我從她手上劫過來麼?」
翠翠連忙一揖說:「金幫主,請原諒。我是聽了莫長老的一句話,才疑心是你們乾的了。」
老叫化更叫起屈來:「小兄弟,我老叫化幾時說過是金幫主手下乾的了?」
翠翠閃著狡黠的眼色,說:「誰叫你不告訴我們那女賊頭的名字,說她靠山頂大的,所以我才領會錯了的,疑心到金幫主身上去了!」
老叫化苦著臉說:「小兄弟,這樣,你可苦了我了。」
豹兒一見,連忙朝金幫主一揖說:「金幫主,莫長老他老人家的確什麼也沒有說,是我這位白兄弟領會錯了,求你原諒他們,我更謝謝幫主給我們要回了財物。」
金秀姑奇異地打量他,含著笑意說:「其實你的白兄弟並沒有領會錯,劫你們的人,的確是我們丐幫的人。」
豹兒一時睜大了眼:「真的!?那、那、那為什麼要劫我們財物呀?」
「小兄弟,你又說錯了,這些財物是你們的嗎?它是黑峰寨的。」
「這——!」豹兒更傻了眼。
「其實,你們應該多謝那個女賊頭才是。」
豹兒一時給弄得瞠目結舌,心想:她劫了我們的財物,我們怎麼反而要多謝她了?世上有這樣的道理嗎?
翠翠在旁說:「不錯,不錯,我們真應該多謝她啦!」
金幫主笑問:「你多謝她幹嘛?」
翠翠狡黠地說:「多謝她劫了我們的財物,才使你幫主出面主持正義,又將財物交給了我們。」
金幫主一笑:「看來你很聰明的。」
「不,我蠢笨得要命哩。」
「唔!你這話倒說對了!」
翠翠本來是一句謙虛之辭,現聽金幫主這麼一說,愣大了眼:「我說對了!?」
「小兄弟,你以為我在圖虛名麼?博取個俠義之名?我說,要不是那女賊昨夜裡劫去了你們的馬匹財物,你們現在,恐怕要蹲在屏山縣的大牢裡吃黃米飯了!」
眾人聽了更傻了眼。翠翠問:「這是怎麼回事?會這樣嗎?」
「你以為我是危言聳聽,故意嚇唬你們?」金幫主對身邊那少女說,「去!將那人帶上來,讓他們看看。」
「是!幫主。」這少女轉了出去。
眾人不由得愕然相視。不久,少女帶來了一箇中年尖臉的漢子進廳,其他人都在打量著。盤狗子卻驚呼起來:「是你!?」
紫衣少女也認出來了,這個尖臉漢子,正是自己進賊寨大廳時其中的一個山賊,不知怎麼,給丐幫的人捉來這裡。
尖臉漢子驟然看見盤狗子,也有些意外、愕然。金幫主說:「黑五,你對我說過的話,現在再一一說出來。」
「是!」黑五說出來之後,紫衣少女、豹兒、青青、翠翠以及盤狗子,不由得怔了半晌,原來黑五也是雷坡官府中的人,一見紫衣少女跌入陷阱,翠翠突然而來,舉手之間,便殺了幾個人,已知不妙,便急忙抽身逃出,騎上一匹馬,飛奔下山向雷坡長官司報告了。所以第二天一早,才有大批官兵奔向黑峰寨。官兵奔上黑峰寨,見寨毀人亡,紫衣少女等人已不知去向,除了飛報長官外,便派出人四下打聽紫衣少女的下落,黑五是其中的一個。他為人機靈,追蹤馬蹄印,一路跟了上來,又通知馬湖府,說洗劫黑峰寨的三男一女,往屏山縣而來,望屏山縣派人攔截,押回雷坡寨。不想這事卻落到丐幫耳目中,在金幫主佈局下,才演出了昨夜的一幕戲來……
黑五說完後,金幫主問翠翠等人:「你們都聽清楚了吧?現在官家方面,已知道有一批蒙面人,將你們的馬匹、財物都劫了去,不知去向,將注意力放去追蹤那女賊頭。」
豹兒問:「那,那你們怎麼辦?不怕官府的人追尋嗎?」
金幫主一笑:「小兄弟,這就不用你擔心了。這一批蒙面人突然而來,突然而逃,恐怕今後,這批蒙面強盜再也不會出現了,官府去哪裡追尋他們?本來我這裡,是追尋那個神秘的黑箭,想不到碰上這事,不得不插手管一下,你們不會怪我多事吧?」
紫衣少女說:「我們只有感激幫主,怎會怪幫主的?江湖上人稱金幫主有鬼神莫測之智,機敏過人之才,今日一見,果然如此。」
金幫主笑起來:「你這頂帽子我更戴不了。」她揮手叫少女將黑五帶下去。
紫衣少女說:「小女子是衷心之言。」
「我看我們誰也別客氣。紫姑娘,我這個人是有碗數碗,有碟數碟。紫姑娘要是有事他往,杜家壩的事,我丐幫可為姑娘出力辦理,安置他們恢復家園。這樣,姑娘可以完全避開了官府的耳目,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紫衣少女大喜:「難得幫主大仁大義,小女子在這裡代杜家壩的鄉親拜謝幫主了。」
「別客氣,姑娘的俠骨柔腸,也令人欽佩。」金幫主又轉向盤狗子說:「你的家屬,我已派了人去了。不用擔心,過兩天,在這裡你自然就會見到他們。」
盤狗子驚喜:「你,你已派人去了?」
「唔!不過馬湖府內,你不能呆下去,到時,我自會安排你一家去一個安全的地方。」
盤狗子立刻跪下叩頭:「小人多謝幫主。」
「哎!你快起來,要多謝,你應該多謝莫長老才是。」
盤狗子又向莫長老叩頭謝恩。老叫化慌忙閃開:「哎,哎!你別見人就拜嘛!」
豹兒、青青、翠翠對金幫主真是既佩服,又驚訝。豹兒問:「我、我們的事,你怎麼都知道?」
青青在旁說:「豹兄弟,丐幫是武林中的第一大幫派,遍佈各地,有什麼事能瞞得過幫主的!」
金幫主看了看青青和翠翠一眼,笑問:「我弄不明白,你們兩個是哪一門的江湖殺手?」
翠翠眨眨眼皮:「幫主你看,我們是哪一門的?」
金幫主目視她們良久,一笑:「你們要不要我將你們的真面目揭出來?」
青青和翠翠不由得嚇了一跳,互相望望後,問:「你知道我、我、我們的真面目了?」
「我可是善於化裝成各種各樣人的老祖宗哩!你們不知道?」
翠翠立刻叫起來:「你、你、你別說了,我們算服了你啦!好不好?」
「既然這樣,我就不說了。現在,大家吃飯吧。」
因為這時,古董店朝奉已叫人將飯菜捧了進來。
吃飯喝酒中,他們除了談到如何處理黑峰寨金銀珠寶和那份秘密藏寶圖外,更談到黑箭出現的事。飯後,紫衣少女就首先要告辭而去。
翠翠說:「姐姐,你怎麼就要走了?不多住幾天?」
紫衣少女說:「我也想多住幾天的,但有事在身,不得不與各位分手。」
青青和豹兒,也十分不願與紫衣少女分開,但人生有聚有散,哪能長在一塊的?豹兒說:「那姐姐在路上要小心了?」
翠翠說:「哎!姐姐才不用你擔心,倒是你今後要小心才是。」
紫衣少女點點頭:「豹兄弟,你心地好,江湖經歷缺乏,今後真的要小心才是。」
金幫主說:「紫姑娘,你有事,我也不敢強留你,不過,你最好別走大涼山,從這裡下川東,去昆明,以免碰到不必要的麻煩。這—路上,本幫自有人協助姑娘。」
「小女子就先多謝金幫主了。」
老叫化也跳起來:「姑娘,我老叫化送你一程,我也要去雲南走一走的。」
金幫主說:「有莫長老去,我就更放心了,關於黑箭的事,長老放心,我會通知各大門派的人防備。」
紫衣少女便與莫長老雙雙告別而去。
豹兒、青青、翠翠也想告辭,金幫主說:「你們可不能走,得在這裡住兩天,我有話要問問你們。」
豹兒茫然:「你有話要問我們?」
金幫主含笑:「我主要想跟這兩位江湖小殺手談談、你呀,就先去休息。」
接著—個丐幫弟子上前說:「豹少俠,請跟我來。」
豹兒不明白金幫主有什麼話要對青、白兩人說的,叫自己先去休息,也不敢多問,只好跟隨而去。
金幫主對青青、翠翠—笑說:「你們兩個跟我來呀!」
翠翠問:「我們跟你去哪裡?」
金幫主笑道:「要是你們兩個的真面目不想讓更多的人知道,最好還是跟我走。」
青青和翠翠疑惑地相視一眼,便跟金幫主來到了一個單獨的房間。金幫主叫她們坐下後說:「你們兩個小妮子!好大的膽子,不但女扮男裝,更冒充什麼江湖殺手,能瞞得了我嗎?」
「你,你怎麼知道了?喲,—定是那老叫化告訴你的。」
「那老叫化才沒告訴我。」
「那你怎麼看出了?」翠翠又問。
「我是這方面的老手。要是給你們騙了,我這江湖女騙子的名不早摘了下來?說!你們是哪一派的弟子?為什麼要女扮男裝,冒充江湖殺手?」
顯然,金幫主雖然看出了她們是女扮男裝,也不是什麼江湖殺手,但仍看不出她們的來歷。翠翠眨眨眼說:「這個,我們就不方便說啦!」
「你們是不是想考考我?」
金幫主突然出手,一掌拍出,竟分襲兩人,嚇得青青、翠翠急忙閃開,問:「金幫主,你這是幹什麼?」
「你們兩個怎麼不將劍亮出來?」
翠翠問:「你要看我們的武功來路?」
金幫主笑道:「你這小妮子,佔靈精怪,我真有點喜歡你了!不如到我門下來吧!」
「金幫主,你不怕我師傅惱嗎?」
「你們師傅是誰?」
「她老人家的名,我們更不敢說了!」
金幫主不答話,又是一連兩掌拍出。這不是丐幫中的降龍十八掌,而是太乙門的分花拂柳掌法,逼得青青、翠翠連連閃開。金幫主突然停手,一笑道:「不用問,我已知道你們是哪一門派的人了。」
「喲!你又怎麼知道了?」
「你們是無回劍門的弟子!」
青青和翠翠又相視—眼。青青說:「翠妹,我們別再瞞著金姨了,說吧!」
金幫主有點意外:「金姨!?你們是白姐姐跟前的那兩個妮子?好呀!你們竟敢捉弄起我來?」
青青和翠翠連忙跪拜。青青說:「請金姨恕罪。」翠翠卻說:「金姨,你怎麼倒打—耙的?是你捉弄了我們,我們怎敢捉弄你呢!」
「起來吧!」你這兩個小妮子,怎麼跑到江湖上混了?白姐姐知道不?」
「沒有師傅的允許,我們敢跑出來嗎?」
「哦!?她怎麼打發你們出來?」
青青和翠翠只好一五一十的將原因說了出來。最後說:「金姨!你千萬不能將我們的面目說出來讓他知道了。」
金幫主皺了皺眉:「那個小混蛋,沒半點江湖經歷,為什麼要下山呢?」
「他說他出來是要找尋真正的少掌門。」
金幫主又奇了:「他不是點蒼派的少掌門麼?」
青青又將豹兒的情形說了一遍。金幫主奇異了,問:「連你們的掌門人和白姐姐也認不出自己的兒子來?」
青青說:「金姨!就是嘛!我們大家都認為他是,他卻說不是,所以才說他跌下懸巖,被人救起而喪失了心智,將過去的事完全忘掉了!」
金幫主說:「這真是武林中的一件怪事。世上哪有連父母也認不出來的!莫不是他真的喪失了記憶,以往的事全忘記了?那怎麼還放他出來的?」
翠翠說:「金姨,我不知道他是真忘了還是假忘了的。」
金幫主揚了揚眉,感興趣了,問:「哦!?你為什麼這樣說?」
「我們的少爺,從小性格就與眾不同,愛捉弄人,誰知道他現在是真忘了還是假忘了的?說不定他有意這麼幹。」
金幫主想了一下說:「我也看出,這個小混蛋,外拙而內慧,聰明之氣而不形於色,說不定你們兩個小妮子的面目,他早巳看出來了,只是故作不知而已。」
青青和翠翠不由得一怔:「他已看出我們了?不可能吧?」翠翠又補上一句:「難道他又在捉弄我們?」
「你這小妮子,別以為自己很聰明,有人比你更聰明哩!有一些人,往往是大智若愚,不像我們,聰明外露。」
翠翠叫起來:「青姐,要是這樣,我們又給他耍了!」
青青沉吟了一下說:「翠妹,我有些地方感到,他不像是我們的少爺。」
「青姐,你不准他故意耍我們嗎?」
金幫主說:「好吧!我來試下他是真忘記還是假忘記!吧。」
青青和翠翠聽了大喜,她們一向知道金幫主機敏、智慧、狡黠過人。當今武林,除了九幽小怪慕容小燕,沒有人與她爭高下了,有她出面,不怕看不出萬里苞的真假來。一齊問:「金姨,你怎麼試他呢?」
金幫主說:「你們別高興過早了!說不定我也試不出來,也叫他捉弄了!」
「哎!要是金姨你都試不出來,恐怕就沒有第二個人能試出來了。」
「不過,你們兩個小妮子,可不能讓他先知道。」
「金姨!你放心好啦!我們怎會對他先說出來呢?」
「好!你們今夜應在這裡住一夜,明天一早,你們去你們的成都,裝著我什麼也不知道,懂嗎?」
青青和翠翠一時不知金幫主葫蘆賣的什麼藥,試探問:「金姨,你今夜就可試探出來嗎?」
「哎!別問,去休息。」
金幫主貼身的少女對她們說:「兩位小姐,跟我走呀!」
是夜,平安無事。第二天一早,安排了他們吃早點,也交還了他們隨身的行囊。翠翠試探問豹兒:「昨夜裡你碰到什麼事?」
豹兒愕然:「沒有吧!我碰到什麼事了?」
「沒人找過你嗎?」
「沒有呀!」
翠翠不禁望了望青青—眼,又問豹兒:「我好像聽到昨夜你與什麼人談話似的。」
「我昨夜一覺睡到天光,幾時與人談話了?你是不是聽錯了?」
翠翠以奇異的目光望著豹兒,想看出豹兒說的是不是真話,還是在瞞著自己。可是她看到的是豹兒一張茫然的面孔,沒半點故作之情,心裡暗想:「難道金姨昨夜沒有試探他麼?這是怎麼回事呢?」因為昨天休息後,青青和翠翠一直伴著豹兒在這院子裡玩,談話,一直到吃完晚飯到黃昏,金幫主從來沒有出現過,只有到了晚上才各自分開。金幫主要試探豹兒,除了夜裡,就別無其他時間了。
豹兒卻疑惑地問翠翠:「你幾時聽到我與人談話了?」
翠翠因金幫主叮囑過,不得在豹兒面前事先說出來,以免豹兒有準備。她本想再進—步問,又怕引起了豹兒的警惕,連忙說:「我好像是聽到有人和你說話了,怎會聽錯了的?我、我、我昨夜不是在做夢吧?」
青青打圓場說:「你昨夜—夜在說夢話,也沒見醒過,是不是你真的做夢聽到了豹兄弟的說話聲?」
「對,對,看來我真的做夢啦!」
豹兒說:「原來你是在做夢?」
「嗨!我怎麼將做夢的事當作真的了!」翠翠自嘲地說。
豹兒說:「我昨夜好像也做了—個夢。」
青青問:「你做什麼夢呢?」
豹兒望望她們:「我,我不說了。」
「你怎麼不說了呢?」
「我說出來怕你們惱的。」
「我們怎會惱的呢?」
「我,我夢見了你們。」
青青、翠翠不禁又相視一眼,一齊問:「你夢見了我們又怎麼樣了?」
「我,我……」
翠翠著急起來:「你說呀!」
「白兄弟,朝奉大叔來了。」
青青和翠翠一看,果然是朝奉進來了。他進來問:「三位少俠吃飽了嗎?」
豹兒說:「我們吃飽了,多謝大叔。」
「金幫主說,三位要是吃飽了,就可以走了。」
翠翠問:「金幫主呢?」
「金幫主有事,一早走了。」
「什麼!?她已經走了?」
「是!她一早走了!她說,她以後還會見到三位少俠的。」
豹兒說:「多謝大叔。」
「不敢,三位少俠有什麼事,儘管吩咐我做好了!」
青青說:「大叔,我們沒什麼事要麻煩你。豹兄弟、白兄弟,我們走吧。」
翠翠心想:「怎麼金姨走了呢,不試探豹兒了?」三人便收拾行裝,告辭朝奉,步出古董店,不久就出現在屏山縣北郊的山道上。初時,路上還有些行人來往,漸漸,行人稀少起來。前面,是—片連綿不斷的群峰峻嶺,連線天邊,觸目處處,盡是險谷老林。有的山道,是鑿壁而過,險峻異常;有的山道,是穿谷而走,野草漫徑。他們三人剛走人一條險峻的山谷寸,突然前面出現了一夥攔路的強盜。他們驚奇了,為首的竟然是一位十六七歲的少女,一身彝族打扮,明眸皓齒,手提彎刀。她身邊更有一位年少的彝族姑娘,生得眉清目秀,天真無邪,—副笑臉。豹兒、青青、翠翠幾乎懷疑她們不是強盜,而是任意胡鬧的彝族少女。但是她們身後十多位彪形悍漢,嘴臉卻不十分好看了,一個個橫眉怒目,叮視著他們。
翠翠首先迎上前問:「你們是來這裡打獵的吧?」
為首的彝族少女笑道:「你說對了,我們正是在這裡打獵的。」
「打獵,怎麼排成了一條線?那不擋了道嗎?」
「對不起,不這樣,我們怎麼能捉到山兔獐子的?」
豹兒也上前說:「我們是路過這裡的,請你們讓開,讓我們通過去好嗎?」
「那走了山兔獐子怎麼辦?」
豹兒奇怪:「我們只走過一下,怎會走了山兔和獐子呢?」他兩邊看看,「好像這裡沒有什麼山兔和獐子吧!」
她身旁的小姑娘「噗嗤」一下笑起來:「你們不就是山兔和獐子嗎?」
豹兒問:「我們怎麼是山兔和獐子呢?」
那少女笑著說:「可是,你們在我的眼裡,跟山兔、獐子一樣,沒有什麼分別。」
翠翠含笑說:「恐怕不一樣吧?」
「怎麼不一樣呢?」
翠翠倏然—劍刺出,說:「這是一樣嗎?」
少女以刀相架,「當」一聲,刀劍同時震開。少女說:「是有點不一樣,原來你這隻小山兔還多長了一隻爪子的,出爪也頂快的。」
翠翠出劍快極了,想一劍就制服了這女賊,令她身後出十多條大漢不敢輕舉妄動,沒想到這彝族少女出手更快,不但化解了她的劍勢,也震開她的劍。單這分內勁,已使翠翠暗吃一驚,不敢輕視對手了,暗想:想不到—個彝家少女,也有這麼好的身手和內勁。她正想再出第二招時,那位天真無邪的小姑娘大聲喊:「別打,別打!姐姐,我有話說。」
彝族少女和翠翠雙雙躍開,停了下來。翠翠問:「你有什麼話說?」
小姑娘白了她一眼說:「我是跟我姐姐說,可沒跟你說呀!你是我的姐姐嗎?」
少女問:「妹妹,你有什麼話說!」
天真小姑娘指指豹兒:「姐姐,你看看他,像不像我們以前見過的那一個人?」
少女側頭打量著豹兒,點點頭:「不錯,是有點像的。」
「姐姐,那一定是他了!」
豹兒心裡一動:「你們曾經見過我?」青青和翠翠也疑惑起來,難道她們見的,就是我們的真少爺?而眼前這個真個是假的?翠翠不禁問:「你們幾時見過他呀?」
天真小姑娘說:「前兩個月呀!」她又問豹兒,「你怎麼不說一聲,就偷偷的跑了?害得我姐姐四處尋找你。」
豹兒說:「你們別弄錯人了!我從來沒見過你們,幾時又偷偷的跑了?」
「姐姐,你聽聽,他裝得頂像呀。」
那少女說:「唔!這次可不能讓他再跑掉了!」她對豹兒問:「這次你是乖乖地跟我回去,還是要我動手捉你?」
小姑娘拔出了她腰插的笛子—舉:「孩兒們,上!別叫這三隻小山兔溜掉了!」
她的舉動和說話,跟她的年齡和臉上的天真極不相稱,竟然叫她身後的那十多個悍漢為「孩兒」。這些漢子,簡直個個可以當得了她的父親。翠翠聽了想笑。可是一看,卻笑不出來。這十多個漢子,一個個竟然是武林高手,身手非凡,穿林走壁,宛如脫兔。眨眼之間,便躍到他們三人的身後,形成了一個包圍圈,也像拉開了一面網,真的象捉兔子似的捉他們了!
豹兒急著說:「你們別亂來,你們真的認錯人了!」
少女問:「我們認錯了人?」
「是呀!我的確沒有見過你們,更從來沒有來過這裡。」
小姑娘問:「你難道不是點蒼派的少掌門萬里苞?」
豹兒說:「我,我……」
少女挑了挑秀眉:「這下你不敢說了吧?」
「我,我不是。」
「真的!?」
「我絕不騙你。」
小姑娘說:「姐姐,你別聽他胡說,他頂會騙人的。」
「唔!他一張嘴的確會騙人。」
豹兒急說:「你們要我怎麼說才相信?」
「你怎麼說我們也不相信,乖乖的,你跟我們回去。」
「跟你們回去又怎樣?」
小姑娘說:「跟我姐姐成親呀!」
豹兒愕然:「成親!?什麼成親呢?」
小姑娘說:「姐姐,你聽聽,他又給我們裝糊塗了!枉你對他那麼好。」
少女頓時發怒,對青青、翠翠說:「你們兩個閃開!要走,你們也可以走。」她手中劍一指豹兒,「我只想捉他回去。」
翠翠說:「那不行,你捉了他,我的銀子不泡湯了嗎?」
「不走,我們連你也捉了。」
「你捉得了我們嗎?」
小姑娘說:「我來先捉你。」
「小妹妹,我手中這把劍,可不長眼睛的,小心它會傷了你。」
小姑娘揚揚手中的竹笛子:「你也小心,它也不長眼睛,會打斷了你的手和腿。」
翠翠見這彝族小姑娘比自己小,不願搶先出手,說;「好呀!小妹妹,你先出手。」
小姑娘便一笛子掃來。別看她只有十歲左右,笛子出手;勁道卻蠻有力的,呼呼生風。翠翠以劍相接,想一劍就削斷她手中的笛子。小姑娘乖巧異常,手腕一抖,不與翠翠,劍刃相碰,出其不意,笛子一晃,直點翠翠的章門穴。這一變化,既奇又快。翠翠回劍防身,小姑娘手中的笛子又一變,往翠翠腳下一絆竟然一下將翠翠絆倒了。這一招式,簡直令人難以相信。
青青大吃一驚,立刻拔劍躍去,而少女的一把劍擋住了她:「哎!你別過去,要交手,我與你交手好了。」
豹兒突然大喝一聲:「你們別打了!」他這一聲,中氣十足,幾乎不下獅子吼,震得眾人雙耳隱隱發痛,群峰震動,在山谷中迴音不絕:「你們別打了!你們別打了!別打了!」眾人一時相顧失色。
小姑娘躍了開去:「你這麼大聲幹嘛,想嚇死人嗎?」
翠翠早已躍了起來,提劍要與小姑娘再交手,她剛才一時大意輕敵,沒使出殺著,對小姑娘劍下留情,才給絆倒了。
豹兒的一聲大喝,不料卻將在亂草中睡的一個人招了出來。蒼老的聲音說:「誰,誰個小畜生將我老婆子吵醒了呀?」她手扶著柺杖,顫巍巍地走丁過來。
豹兒、青青、翠翠一看,頓時傻了眼,這個似叫化的老婆子,不正是在前夜裡,在屏山南郊外樹林中,用詭計劫去了自己的馬匹和財物的嗎?
翠翠脫口而悶:「是你!」
老婦似乎老眼昏花,打量了她們半晌,又用衣袖擦擦眼睛,又看看豹兒等人,說:「我,我可不認得你們呀!怎麼是我了?」翠翠嚷起來:「你這個女賊頭,前夜裡用毒藥將我們迷倒了,搶去了我們的馬匹和財物,怎麼不認得我們了?」
老婦愕了愕,似乎不相信,問:「是你們嗎?」
「怎麼不是我們了?」
老婦人嘆了—口大氣:「你們的馬匹財物真不好搶,轉手之間,我又給人搶了去,幾乎連自己的老命也貼上。」
「那是你活該。」
老婦人卻轉頭問彝族少女和小姑娘:「小妮子,他在說什麼,我老婆子可聽不清呀!」
小姑娘說:「奶奶,他說你活該呀!」
豹兒、青青和翠翠一聽,心裡不禁驚然!要是這叫化似的老婦人是這少女、小姑娘的奶奶,少女、小姑娘的武功這麼好,那麼這老婦人的武功不更高了?而且她還會用詭計放毒哩!看來,今天要闖出這山谷,恐怕毫無希望。
老婦人點點頭:「不錯,我是活該了!辛辛苦苦搶得的馬匹、金銀,到頭來竹籃打水一場空。小妮子,他們已沒有什麼金銀可搶了,你們兩個攔著他們幹什麼?」
小姑娘一指豹兒說:「奶奶,你看看他。」
「看他幹什麼?他可沒多一個鼻子眼睛的。」
小姑娘跺起腳來:「他可是兩個月前偷偷逃走了的那個什麼少掌門啦!」
「真的是他麼?你們別看錯了人吧?」
「奶奶,真的是他,不信,你問姐姐。」
「大妮子,你看清楚了?」
「奶奶,是他,假不了。」
老婦人嘆了一聲:「我真老糊塗了,前夜裡我看不清楚,不知道是他,要不,我就將他捉回給你們了。」
小姑娘說:「奶奶,現在捉也不遲呀!」
「不錯,不錯,現在捉他也不遲。」
「奶奶,你可不能出手太重,傷了他,姐姐會心疼的。」
少女啐了一口小姑娘:「多事!我心疼什麼?奶奶殺了他更好。」
老婦人擲了擲手中柺杖,對豹兒說:「小夥子,你乖乖過來,不會要我老叫化婆子動手吧?」她又問小姑娘,「小妮子,那兩個俊氣的小夥子,要不要也捉回去?」
小姑娘眉開眼笑地說:「捉呀!」她一指翠翠,「尤其是他,捉來跟我作伴一起玩。」
「好,好,你既然喜歡,我就一塊捉了!」
這簡直視豹兒、青青、翠翠像不會反抗的小山兔似的,說捉就捉。翠翠忍不住了:「你這女賊頭,我們正想捉你哩!你還想捉我們呢?青哥,我們—塊上。」
老婦人問小姑娘:「那小夥子在說什麼了?耳朵尖,說給我聽聽。」
「奶奶,他說,他要捉你啦!」
「捉我!?小妮子,你有沒有聽錯了?」
「奶奶,我怎會聽錯嘛!」
翠翠早巳一劍搶先發出。這是—招凌厲的殺著,寒光驟閃,直取要害。小姑娘說:「奶奶!」她「奶奶」兩字剛落,老婦手中柺杖只輕輕一撥,就將翠翠的劍撥出一邊。這真是會者不忙,忙者不會。
青青一劍卻從另一邊刺到,青青和翠翠的無回劍法,可算得武林中的一流使劍高手。兩人聯手雙劍合璧,威力增加兩倍,可達到一等上乘高手之列了。她們雙劍聯取老婦人,頓時劍光閃爍,星斗亂灑,進射出滿天火星,顆顆星斗直向老婦身軀鑽射,一顆射中,不死必重傷。這就是無回劍門寒氣逼人的殺招,也就是殺手之劍,沒半點花招虛式。
老婦人手中的柺杖,更好像魔杖似的,在劍光排空射入之中,挑,打、戳、攔、點、撥、絆、掃隱隱生出風雷,迎著射來的劍光,一一震出偏門,令青青和翠翠之劍,一劍也沒有刺中。最後,她桀桀長笑:「好了!我老婆子不跟你們再玩了!」手中柺杖一絆、一挑,青青和翠翠雙雙翻倒,再也爬不起來。
豹兒大驚,奔過去問:「你,你怎麼了?」
翠翠說:「我們給這鬼婆子點了穴了。」
「她點了你們的什麼穴?我給你拍開。」
老婦人冷冷說:「小夥子,最好你就別亂拍,不然,他們兩個就搶了我老婆子的路,比我先去見閻王了。」
豹兒嚇得不敢拍了。老婦人又問:「小夥子,你是乖乖跟我們走,還是要我動手捉你?」
「好!我跟你們走,但你得放了他們。」
「放了,我老婆子不白交手了?」
「那你想怎樣才放?」
「放是不能放,只要你答應跟我這大妮子成親了,我可以不殺他們。」
「什麼叫成親啊?」
「什麼!?你連成親也不懂嗎?」
翠翠在地下說:「這鬼婆子要將這賊丫頭嫁給你,懂不懂?」
老婦人桀桀地笑,對翠翠說:「我那小丫頭也喜歡你的。」
「你叫她去死吧!」
「她真的死了,你就得陪她葬在—起。」
「葬在一起?你這鬼婆子死了,便在陰間看見我與她打得一塌糊塗,叫她做鬼後之鬼。」
小姑娘眨眨眼說:「那你也跟我一樣。」
少女說:「小妹,你跟他說什麼,現在一劍先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