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說到山賊一刀直朝豹兒劈來,豹兒見狀,想閃身嗎?四周都有一把明晃晃的刀在等著自己。再縱身躍開?四面八方的山賊更多了,恐怕自己還沒有落下,幾把刀已紮在自己身上了,這可是不好受的。並且想縱身躍起也來不及,他只好以手中的一段枯枝去接擋這劈來的一刀。
麻臉藍總管看見不禁笑了,一碰而斷的枯枝,能擋得住鋒利的刀口麼?這個小娃子輕功雖好,卻是個稀裡糊塗的傻小子。不但麻臉藍總管想笑,所有山賊都想笑了,認為豹兒必死無疑,不給劈成了兩辦,也一小半身子飛起。可是,山賊們還沒有笑出,一張張想笑的臉一下變成了驚悸、恐怖、愕然;駭異的臉。豹兒手中一碰而斷的枯枝,不但擋住了鋒利的刀,並且將這個山賊,連人帶刀一齊震飛。人比刀落得更快,刀落下來還是一把刀,人落下來卻是頭破血流的一具屍體。因為這山賊的頭先落,又恰好撞在石頭上。
這簡直是不可思議的事情,所有山賊全震驚了,一時間一個個呆若木雞,連豹兒也一時傻了眼。他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枯枝,暗想:這難道不是枯枝,是條鐵棍?他仍然不知自己有驚世駭俗的內勁和渾身奇厚的真氣。一條枯枝,在他內力的貫注下,也變成了一條堅硬的鐵棍,在他內力的反彈之下,別說一個人,就是一頭大水牛,也足可以將它震飛了。
麻臉藍總管在震驚、駭然之後,又大吼一聲:「跟我齊上,亂刀分了這小娃子!」
山賊們「轟」然一聲齊應,一齊舉刀撲向豹兒。這個麻臉藍總管認為,就算豹兒會邪術,也只能震飛三四個人,不可能將所有的人全震飛了,總有—二把刀紮在他的身上。
驀然之間,—個嬌小的身影似飛鳥般的從亂石灘不遠的一棵樹上飛來,撲到山賊們之中。人來得突然,寒光飛起更突然。七八個山賊在寒光閃過之後,—齊撲倒了。同時之間,豹兒以枯枝當劍,—招「白龍興雲佈雨」,也削倒震飛了七八個山賊,嚇得沒有撲上來的山賊,全都退了回去。只在霎時之間,二十來個山賊中剩下的就不多了,加上麻臉和單眼,才只有七個。
這驀然而來的嬌小人影,正是所謂的江湖殺手白少年。他瞧了一下亂石灘上躺下的十多個山賊,再睨視了麻臉和單眼一眼,面含微笑,對豹兒說:「哎!你是這樣勸他們不當山賊的嗎?不錯,人死了,的確再沒法當山賊了。」
豹兒說:「這不關我的事,足他們逼得我這麼幹的!」
「這更奇了,世上哪有人逼人來殺死自己的?那不糊塗嗎?」
豹兒知道他在嘲弄自己,若著臉說:「我沒法勸他們不當山賊,你去勸勸他們吧。」
「是嗎?那我去試試看。」
當麻臉和單眼在震驚中醒過來之後,正打算拔腿逃跑,這位江湖殺手已橫劍擋住他們了:「哎!你們兩個別跑,一跑,更當不成山賊啦!」
麻臉兇相畢露,他認為這個持劍的小娃,只不過乘人不備之下,驟然出於殺死了自己的七八個手下弟兄而已,武功不—定比自己強。的確,在黑峰寨中,除了四位寨主,就數他最好的了。他所以要逃走,只是害怕豹兒會邪術,他怎麼也不明白,豹兒手中的—段枯枝,會有這般的厲害,不是邪術又是什麼?他怒吼一聲:「我跟你拼了!」一刀向白少年直劈過來。
白少年身形略閃,順手一劍平平刺出,麻臉收刀橫擋,「當」地一聲,刀劍相碰,火花迸出。麻臉見自己一刀便架開白少年的劍,心中更有數了,便一連出手七八招,招招都是兇狠的蠻勁,一時也逼得白少年連連閃避,心想:「這大麻子武功是有兩下,我可不能太輕視了。」
白少年之所以不急於出手,—來是注意單眼和那五個山賊,擔心他們逃走了,必要時,先不與這大麻子糾纏,殺了單眼和那五個山賊才說。因為單眼就是蛇三,也是黑峰寨的一個小頭目:二來他也要看看這大麻子的刀路,除非不出手,—出手就是致命的殺招,無回劍法,絕沒有花招,要一擊必中、他看見單眼蛇三不顧大麻子,率那五個山賊往密林中逃跑。叫道:「豹哥!你還不去追他們回來,讓他們逃走嗎?」
豹兒一想不錯,是不能讓他們跑了,—跑掉,那不是又去害人?他急抖出自己與眾不同的輕功,一跳二縱的,便躍在單眼這些山賊們的前面,枯枝—揮,勁風逼人,將單眼等人又逼回來?
白少年一見暗喜,心想:他為人並不太糊塗,雖不願殺人,但也知道不能將山賊放跑了。白少年不再和這大麻子糾纏下去了,劍勢突變,三四招後,便殺得大麻子手忙腳亂。大麻子雖然說是黑峰寨的第五個好手,論武功,頂多只能達到武林中的二流高手之列,怎能招架得住狡黠而機敏的白少年那無回劍法?所以白少年再出一招,便劃破了他的脖子。他瞪著—對恐懼的大眼:「你,你殺了我?」粗大的身軀便頹然倒下。
白少年看也不看他,身形一閃,便躍到了單眼山賊的身後,只輕出—劍,就將仍想逃跑的單眼打發去見閻羅工了,剩下的那五個山賊,嚇得將手中的刀全丟下,—齊跪了下來叫「饒命」。
白少年揚揚眉問:「你們還當不當山賊的?還要不要吃香的,喝辣的?」
「我們不當了。」
白少年朝豹兒說:「你看,我可勸得他們不再當山賊了!」
豹兒心想:你拿著—把利劍,動不動就殺人,還有誰敢當呢?說當,那不死了?不過,他經過這一次教訓,感到不用這個辦法,真沒法能勸得這些山賊不當賊的。豹兒笑了笑:「你當然比我有辦法。」
這時,從山坡的樹林中轉出—個人來,笑著說:「你們這一手可幹得漂亮了!」
白少年和豹兒一看,有點意外,問:「姐姐,你怎麼也跑到這裡來了?」
來人正是紫衣少女,她鳳目含笑:「我聽到這山谷裡有人大吼慘叫的,不放心,所以跑來看看,想不到你們一下就將這山谷裡的山賊都解決了。看來我的擔心是多餘的了。」
白少年問:「姐姐,你跑來這裡,我那青哥呢?」
「放心,你看。他不是也來了嗎?他不但自己來,還帶了兩個人來。」
白少年和豹兒一看。果然是青少年帶了兩個人從樹林中走向亂石灘來。豹兒問:「那兩個是什麼人?」
紫衣少女笑問:「你看他們是什麼人?」
白少年說:「豹哥,你怎麼還看不出來?他們也是山賊。」
「也是山賊?」
紫衣少女說:「他們是這山谷裡跑掉的山賊,不過,他們運氣不太好,偏偏碰上我和青兄弟,我們殺了兩個,捉了兩個,也順便帶了來,交給你們處置。」
白少年說:「看來這四個山賊,是一直藏著不露面的山賊,見勢不妙,便悄悄地溜了。豹哥,我們再搜—下,看看附近一帶還有沒有躲著不出來的山賊。」
紫衣少女說:「不用搜了,我和青兄弟已搜過了一遍,恐怕沒有了。」
青少年已帶了那兩個山賊走過來,用劍一指:「你們也站到那一邊去。」
這兩個山賊,乖乖站到五個山賊那邊去了。紫衣少女問:「白兄弟,這七個山賊,你打算怎麼處理?」
白少年眨眨眼睛:「他們雖然說不再當山賊了,誰知道放了他們後,還當不當的,我看,不如將他們……」
豹兒一怔:「你不會將他們也殺了吧?」
白少年狡點地問:「不殺他們,你有什麼更好的辦法?」
「這——!」
紫衣少女—笑:「還是我來處理吧!」
白少年笑問:「姐姐怎麼處理?殺了他們,我們的這位少爺可不大高興的。」
「你們看著好了。」
紫衣少女走到七個山賊的面前,問:「你們想不想活命?」
「求女俠饒命。」
「你們想活命的,將嘴巴張開來。」
豹兒和青、白少年聽了感到莫名其妙,想活命幹嘛要將嘴巴張開來?張開來幹什麼?難道紫衣姐姐要割掉他們的舌頭,讓他們今後不能說話?這樣做不殘忍?
這些山賊不敢不聽,一個個將嘴張開,紫衣少女五手一揚,射出七粒黑綠色的小丸子,準確無誤的分別射進了各個山賊的嘴巴里。不等七個山賊反應過來,又出手如風,隔空點了他們的穴位,使各人嘴裡的小丸子全嚥進了肚子裡,想吐也吐不出來了。隔了—會,紫衣少女才拍開了他們被封的穴位,問:「你們知不知道剛才服下了什麼?有沒有苦澀之味?」山賊們嚇得不敢回答,紫衣少女說:「說呀!你們怎麼不說話了?」
其中—個山賊說:「是,是有些苦澀味。」
「我告訴你們,你們剛才服下的,是一顆毒藥。」
一聽是毒藥,山賊們全變色了,連機敏多計的白少年也愕異了,幹嘛紫衣姐姐給他們服下毒藥的?讓他們一個個毒發身亡,這不比殺了他們更慘?紫衣姐姐這樣做不太絕了?
紫衣少女又接著說:「不過你們不必害怕,在半年之內,它不會發作,更不會死。半年之後,它便發作了,發作後你們會死得痛苦異常。所以你們在半年後的今天,必須趕到梵淨山下的回龍嶺,我在那裡等你們,給你們服下解藥,你們就平安無事了!如不及時趕到,死了別怨我,聽清楚了沒有?」
山賊們慌忙說:「我們聽清楚了,半年後的今天,我們去梵淨山下的回龍嶺。」
「唔!我再告訴你們,你們別指望別人能解我的毒藥,任何人也解不了,就是你們請人看,任何高明的大夫也看不出你們身上中了毒的。所以你們在這半年內,不得幹壞事,更不能害人,要是給我知道,就別指望我會給你們解藥。好了!你們都可以走了。」
山賊們你看看我,我望望你,一個個只好垂頭離開亂石灘,沿上坡的羊腸小道走出山谷,然後再下黑峰山。
山賊們一走,白少年首先叫好起來:「姐姐,你這個處置他們的辦法太好了!今後他們不但不敢再當山賊,連幹壞事也不敢了。」
豹兒卻擔心問:「他們在半年能趕到梵淨山嗎?」
「怎麼趕不到的?就是一般的文弱書生,在路上走三個月也可以趕到。他們一個個那麼強壯,半年內趕不到?趕不到,那是他們自尋死路,怨不得我。」
青少年說:「豹兄弟,你什麼不但心,卻擔心這七個山賊來?我們不殺他們,也算他們大命了!我看我們還是將這些屍體埋了,別叫那賊頭從這裡出來看見生疑,躲在地道里就不敢出來了。」
白少年說:「青哥,你們也來了這裡,不怕那賊頭從山寨的那兩個洞口逃走麼?」
紫衣少女說:「這你放心,那兩處洞口,全給我掌力震塌封死了,我才一把火燒了山寨。」
青少年也說:「紫衣姐姐的掌力可驚人了,寨後小屋的那個出入口,給姐姐的掌力擊得成大塊山岩倒塌下來,完全封死了,就是神仙也出不來。賊頭睡房的出入口,我們先將一堵岩石砌成的牆推倒全壓在洞口上,然後又推倒三面牆蓋在上面,堆成一座小山似的,他們更出不來了。」
白少年說:「那麼說,賊頭只能從這個洞口出來了。」
「要不,我和紫衣姐姐趕來這裡幹嘛?」
「那我們快將這十多個屍首先拖進樹林裡。」白少年說著,一眼看見了在山坡下的盤狗子,一下想起還有一個山賊給自己點了昏睡穴,丟在樹林裡,便招招手叫盤狗子過來,問:「你看,這裡有什麼山坑能將這些屍體埋了的?」
盤狗子想了下說:「那邊有—處崩坑,拖去那裡埋最好了。」
「好!你先將這些屍體拖去那裡?我去將那個什麼石頭拍醒來幫你手。」
盤狗子看了看說:「不用,我—個人就行了。」
「你—個人能很快拖得完嗎?」
「小人別的什麼不會,卻有幾斤蠻力。」說著,盤狗子真的—手提起—具屍體,朝崩坑奔佔,兩具屍體在他提起來,好像不費勁似的。這個盤狗子,的確是有幾斤蠻力。
豹兒說:「我也來提兩具屍體。」
白少年說:「哎!你休息會兒不行嗎?有他—個人就夠了。」
「快點將這些屍體弄走不更好嗎?」豹兒便左右手各提起兩具屍體,將四具屍體提起,像提燈草似的。他和盤狗子來回才轉了三次,便將所有屍體全弄走,丟進了崩坑中,蓋上一層亂碎石和泥土便草草埋葬了。當他和盤狗子轉回亂石灘時,白少年蹲在一塊岩石背後,向他們打手示意,叫他們別弄出響聲來。
豹兒一時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再看,紫衣姐姐和青哥都不見,愕然問:「出了什麼事?姐姐和青哥去了哪裡?」
「賊頭快要從洞口出來了,紫衣姐姐和青哥都已經隱藏下來。你們也快找個地方躲起來,別讓出洞的山賊看見。」
「真的!?」
「什麼蒸的煮的,你內力那麼強,凝神聽聽不就知道了?」
豹兒就在附近的一塊岩石背後伏下來,而盤狗子,卻鑽進了一處草叢裡。豹兒凝神屏息地聽了一會,的確在亂石灘中的亂石下面,有一陣陣隱隱約約人行的腳步聲傳出來。要不內力深厚,這陣隱隱約約的腳步聲,在山溪水潺潺的流動響聲覆蓋下,是怎麼也聽不出來的。
這時已是斜陽西照,晚霞似火。山谷中的層林、溪水、奇巖,盡抹上了—層殷紅色。晚風陣陣,松濤如浪,流水似訴,給這深山崇嶺中的幽谷,更增添上了—種詩樣的悲景,似在訴說黑峰寨的末日來臨,再也無法挽回了。
時間如流水,慢慢地流逝。地道里的山賊,似乎極有耐性,他們在地道里等候暮色的來臨。紫衣少女他們更有耐性,伏在亂石灘四周的亂行、叢林、野草中,屏息靜氣地注視亂石灘的一切細微變化。
蒼茫的暮色來臨了,亂石灘中響起了一陣軋軋的響聲,一塊兩百多斤重的巨石慢慢縮丁進去,出現了一個只能容許一個人出入的窄洞口,一個山賊探頭探腦地往四周望了一會,似乎察覺到山谷中沒有人,整個身形從洞口走了出來,登上亂石灘的高處,又四處打量—會,然後又走回洞口說:「三寨主,四寨主,山谷裡沒有人。」
洞內三寨主藍青問:「藍總管沒在?」
「不見人。」
「奇怪,他去了哪裡呢?」
地道里有人說:「恐怕他被那小姐殺了!」
沉默了半晌,藍青又說:「你們在四周附近一帶搜一下,看有沒有人?」
「是!」
洞口又走出了兩個山賊,與先出來的那山賊略略交談了幾句,便分開在亂石灘附近—帶搜尋了。幸而是暮色蒼茫,遠一點的事物模糊不清,加上紫衣少女等人早已悄然地躍上了樹梢,盤狗子伏在草叢裡不動,三個山賊只是出來找尋藍總管和自己人,所以搜尋起來就不那麼小心,只四周看看有沒有人而已。他們找了—遍,便回地道報告沒人了,這樣,狡猾的藍青和那個斷了—臂的四寨主才放心走出地道。藍青也不比斷臂四寨主好幾多,他的—條小腿骨,被紫衣少女發出的斷銀簪擊斷了,扶著柺杖走出來。
從地道里出來的山賊也不少,有十七八個。往日二百多人的黑峰寨,死的死,逃的逃,只剩下眼前這麼十多個人,並且兩個寨主都受傷了。他們席地而坐,在暮色裡仰望山寨的那邊。山寨餘火仍在燃燒,有些灰燼飄落到山谷裡來。山賊們都神色黯然,而藍青眼裡射出的卻是一股怨毒的目光。他咬著牙說:「這個小妞兒太心狠了!殺人燒寨,有朝一日她落在我的手上,我叫她不得好死。」突然之間,一個脆生生的少女聲說:「是嗎?不用有朝一日,我現在就來了。」
山賊們聞聲回頭一看,頓時全傻了眼,這位令山賊們一見而膽喪的紫衣少女,不知幾時出現在洞口前。山賊們想再人地道口已不可能了!
四寨主驚問:「你,你是怎麼來的?」
「你們怎麼來,我就怎麼來呀!」
「你也是從地道里走出來?這不可能。」
紫衣少女不答,微笑問:「你們說,是要我動手,還是你們—個個自歿?」
「你這樣乘人之危,算什麼英雄好漢?你有本事的,就容許我們傷好後再來拼殺。」
紫衣少女揚揚眉說:「誰說我是英雄好漢了?我可是專愛乘人之危下手的。」
藍青怨毒地吼道:「你們全上去跟我拼了!誰殺了她,誰就是山寨之主。」
山賊們如狼嗥般的吼叫著,一齊提刀拿劍撲了上去。一來他們想逼開了紫衣女,好逃人地道里去,多少還有一線活命的希望;二來也希望能在亂刀中殺了她,那自己今後就是黑峰寨的大寨主了。他們知道,自己要是往山坡樹林裡逃跑,不但三寨主不容許,恐怕更難逃脫這可怕少女手中那百發百中的暗器。
紫衣少女身形略動,手腕輕轉,刀光如一片秋水閃動,頓時刀飛人倒。紫衣少女—出手,就放倒了先撲來的四五個兇悍山賊。紫衣少女的劍術驚人,刀法也令人害怕,一時間便將山賊們逼退了。
紫衣少女殺人後從容地說:「我勸你們還是別亂動的好,要不,就死得更快啦!」
四寨主問:「你,你要我們做什麼?」
「沒什麼!我還是先前的一句話;是要我動手,還是你們自歿?」
「我們再沒商量的餘地了?」
「要是在我上山來時,你們答應放人,解散黑峰寨,你們一個人也不會死。現在嗎?恐怕沒有什麼商量的餘地了,」
四寨主慘笑—聲問:「我能不能自刎—死,而換來其他人的一條生命?」
紫衣少女不由得將目光移到他的身上:「你願一死,換取其他人的性命?」
「在下不敢奢求,望女俠能網開一面,在下死後也感激女俠的大恩。」
紫衣少女用刀尖一指藍青說:「其他的人可以,他卻不行。」
「這——」四寨主不說話了。他因為看見自己斷了一臂,另—條手臂也曾經為紫衣少女的劍尖刺穿了經脈,—身武功全廢,再加上自己的內臟,但給豹兒真氣震傷,自己成了這麼—個沒用的廢人,活著也沒有什麼意思。在目前的情況看來,自己怎麼也逃不了一死,不如以自己的死,希望能將藍青儲存下來,重整黑峰寨,以後再為自己復仇。偏偏紫衣少女就不放過藍青,使他的希望成了泡影,他又怎能再出聲?
藍青咬著牙說:「老四!別多說了,我們還有十多個人,不信就拼不過她!」
紫衣少女說:「好呀!那你們就一齊上呀!還等什麼?」
「全跟我上!」藍青吼叫著,自己忍著傷痛,首先搶站了出來。
其他山賊見三寨主帶傷先上,也嗥叫一聲,捨命地奔上。有的還比藍青搶先了一步。可是山賊們誰也沒想到,這個狡猾異常的三寨主,雖然帶頭撲上去了,但卻—個縱身,越過了紫衣少女的上空,飛也似的向山坡樹林裡逃去,丟下他的手下全不管了。他以為自己一進樹林,在黑夜之下,就是紫衣少女追上來,自己也可以逃脫。他這一狡猾的行動,又害得有四個搶先撲到紫衣少女面前的山賊,死在紫衣少女的刀下。四寨主一時也愕住了,不知道藍青來這麼一個動作。
但這狡猾的賊頭並沒有心從所願,他剛躍到山坡上,迎面的是一支利劍朝他刺來,逼得他又後退幾步。他在暮色下一看,是一個滿臉聰明秀氣的小娃子。這小娃子嘻笑地說:「哎!你怎麼一個人跑了的?」
藍青驚問:「你是什麼人?」
藍青的確沒見過這位小娃子。因為藍青在大廳上暗算了紫衣少女後,便急忙帶人下地道里去了,當這小娃子出現在大廳時,藍青早已不在那裡了。
這小娃子說:「我就是江湖殺手呀!你不知道?」
這位小殺手,就是秀氣而狡黠的白少年。
「是你!?」
「是呀!所以你不能走。你走了,我二萬兩銀子怎麼討!」
藍青在聽了木哥的報告,本來就想利用這個江湖殺手殺了紫衣少女後,然後再設法殺了這小殺手,只是紿紫衣少女突然出現而破壞了。現在他以為這個小殺手又來跟自己談這筆買賣,便說:「好!你去給我殺了那小妞兒,我給你五萬兩銀子。」
「現在你給我五十萬兩也沒用了。」
「為什麼!?」
白少年眨眨眼:「因為那小姐兒已給了我二萬兩要你這顆人頭!」
「我五萬兩不比她多?」
「你怎麼這般不懂江湖上的規矩?幹我們這一行的,誰先付錢我就為誰辦事!她就是給我二文錢,我答應了,也只為她辦事。要不,這樣好不好?」
藍青斜目往後看了看,只見亂石坡上,紫衣少女已將自己的手下全部放倒了,在用刀逼著四寨主答話,一時也沒過來,自己要逃,又給這小殺手擋住,急問:「你要怎樣?」
「你給我五萬兩,我殺了你後,再去殺她為你報仇,怎樣?」
藍青簡直給這個不近情理的小殺手弄得又急又怒,世上有人這麼僱請殺手的嗎?便怒喝一聲:「我先要你死!」一刀凌厲地劈來。
別說藍青現在一條腿不方便,就是方便,他這麼心急意亂,遲早也會死在狡黠、機靈而又冷靜的白少年手上。儘管他武功比白少年略勝—籌,但—條腿已使他大大的打了折扣。所以在十多招後,白少年突然轉到了他的身後,一招「雲斷秦嶺」,就將他劈為兩截了。
黑峰寨這一夥殺人放火、洗村劫寨的暴徒、山賊,要是碰上的是武林中的俠義人士,或許還有生存的希望。可是他們碰上的是偏偏不按一般俠義人士的作風,而是行為作風往往帶邪氣的紫衣少女和白少年。豹兒更沒有武林中的什麼俠義人士的行為作風了!他根本就不懂,只是憑天生的一股同情弱者、惱怒暴徒行為的心理行事而已。儘管萬里雲和白衣仙子跟他說過俠義中人應有的風度,但碰到實際事情時,又不知如何應用。所以黑峰寨的山賊們,碰上的是這麼四個人,結果是寨毀人滅,為害涼山十多年的山賊匪徒,從此永遠在江湖上除名。
白少年殺了笑面虎藍青之後,回到亂石灘上。這時的亂石灘上,山賊們只剩下了斷臂而失去武功的四寨主。青少年在點燃著一堆篝火,豹兒和盤狗子在清理山賊們的屍體,拖去埋葬。白少年問紫衣少女:「姐姐,你在問他幹什麼?」
紫衣少女回答:「問他要銀子呀!」
白少年有點詫異:「要銀子?」
「是呀!要不,我哪來二萬兩銀子付給你們?」
「哎!姐姐,你怎麼當真的了?」
「你不當真我可當真的。這些不義之財,不要是白不要,可不能留給一些逃走了的山賊們,將它散給附近一帶曾經遭受山賊們洗劫的村寨不更好?」
「嗨!姐姐,我可沒想到這—點。」
紫衣少女微笑,對四寨主說:「你現在可以走了,去吧!」
四寨主一聲苦笑:「我是應該去了!」他驟然縱身一跳,頭向一塊岩石撞去,頓時腦漿進飛。紫衣少女和白少年反而嚇了一跳,想不到這個四寨主,放了他還會自殺的。
豹兒剛從崩坑轉回來,愕然,問:「你們也將他殺了?你不是說他說了實話就放他走的嗎?」
青少年說:「豹兄弟,這是他自己撞石頭死的,姐姐和兄弟可沒有殺他,而是放他走。」
「他怎麼要自殺呀!」
白少年說:「誰知道他怎麼想的,你不去問他,問我們幹嘛?又不是我們逼他自殺了。」
青少年又說:「豹兄弟,算了!他不死已死了,還問幹什麼。」
豹兒對白少年說:「你別生氣,我只是問問罷了!」
「誰生你的氣了?你是少爺嘛!」
青少年說:「哎!白弟,你就少說兩句吧!我們現在進地道里去看看。」
「進地道里幹嘛?」白少年問。
「看看他說的是不是實話,將搶劫得來的金銀珠寶藏在這地道口不遠的地方。」
「哎!你們相信了?不怕這四賊頭在騙了我們?說不定這地道里面有害人的機關哩!」
「那麼,我們不進去看啦?」
白少年想了—下,—眼看見盤狗子在一旁,便說:「我有辦法了!」
「哦!?你有什麼辦法呢?」
白少年不答,問盤狗子:「這地道你有沒有進去過?」
盤狗子搖搖頭:「我沒進去過?」
「你也不知道地道里有沒有機關呀?」
「我不知道。他們也沒對我說。」
「那個叫石頭的知不知道?」
「他知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但我聽說他曾經去過地道里的。」
「那好辦了!盤狗子,你快去將那什麼石頭的帶來這裡。」
「好!我去。」
沒多久,盤狗子將仍然昏睡沒醒的石頭扛了過來。白少年伸手拍開了他的穴位,石頭一醒過來,見自己躺在亂石灘上,身邊站著盤狗子和那個曾經將劍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小娃子,茫然地問:「我怎麼躺在這裡來了?」
白少年說:「你真會享福的,一睡就睡得像條死豬一般,還一邊亂說夢話。」
「我亂說了夢話?」石頭想爬起來。
白少年的劍又指著他的胸口:「哎!你想活命的,最好是躺著別動。」
石頭嚇得不敢動了,—邊說:「我不動,你別殺我。」
「我問你,你剛才發了什麼夢?」
「我,我沒有發夢啊!不,不,我不記得了。」
「你在夢裡說,你走進了地道堅,幾乎踩著了機關,嚇得大叫大嚷。」
「是,是,有—次我真的幾乎誤踩著丁機關。我怎麼做夢也做出來了的?」?
紫衣少女、豹兒和青少年站在稍遠的地方,初時還莫名其妙,白少年怎麼問起石頭的發夢事情來?現在一聽,才明白了,不禁相視—笑。紫衣少女暗想:我已經是行為做事帶有邪氣了,這位白兄弟的行為作事,比自己來得更邪。初時令人莫名其妙,稀裡糊塗,後來才明白其用意。要是他真的成了江湖上的殺手,那不知令多少人感到害怕,防不勝防,誰也不知道他肚子裡打的什麼主意。
「你還在夢裡說,錢,錢,錢,好多的金子銀子呀!我問你,你是不是發夢在偷山寨裡金庫的銀子?」
「我,我,我真的那麼說嗎?我可沒有偷過金子銀子呀!」
「那你怎麼在夢裡說有好多金子銀子的?那麼說,你在平日裡一定看見過這些金子銀子了。」
「我,我是看見,那是寨主打發我和藍總管他們,將搶劫得到的金銀珠寶,送到地道里的寶庫中放著。就是那一次,我幾乎誤踩著了機關,但我沒有偷金銀的。」
「真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了,怪不得你睡著發了這麼一個夢。這寶庫就在這亂石灘出入洞口的不遠處吧?」
「你,你怎麼知道了?」
「是你在夢裡說的呀!」
這個石頭,真是名副其實的石頭了,他給白少年套了口供,仍然不知道,在茫然問:「我,我真的在夢中說了麼?那可是不能亂說的呀!」
「好啦!你可以起來了,帶我們繼續去做夢去。」
「去做夢!?做夢也能帶人的麼?」
白少年忍著笑說:「你帶我到地道里去,不就是做夢麼?」
「不行,沒人在地道里面開機關,是不能進去的。」
「你起來看看,這個出入口,不但有人進去了,還有人跑出來。」
石頭一下嚇得跳起來,在篝火下一看,不但洞口開啟了,還看見了紫衣少女和兩個娃兒,又一下怔住不動了。
白少年對他說:「你不會是又在發夢吧?」
這個石頭,真的疑心自己在發夢了!他不由得咬起自己的手指來,「哎唷」一聲叫起來,手指頭會痛,不是發夢了。
白少年又催著他:「走呀!」
「你,你們怎麼能開啟洞口的?」
白少年指了指地上躺著的一具屍首:「你看看,他是誰?」
石頭一看,又嚇了一跳:「這,這,這是我們的四寨主。」
「對啦!就是他開啟了洞口。大概他也跟你一樣,在發夢,在夢中將洞口開啟了,又在夢裡自己撞在岩石上死了。你可千萬別撞到石頭上去。」
「我,我不會撞到石頭上去的。你,你們要我進地道里幹什麼?」
「因為我想看看寶庫裡有多少金子銀子的,你夢裡說有好多好多,我不相信。」
「這是真的,我不騙你們。」
「我怎知道你騙不騙的?要是你騙了我們,」白少年將他手中的劍晃了晃,「你這顆腦袋,恐怕會自動的飛起來與石頭相撞。」
這個石頭山賊就是再愚蠢,也明白是什麼一回事了,立刻說:「我不騙你們,不信,我帶你們去看看。」
「你不怕踩中了機關嗎?」
「不會,我知道機關在什麼地方。」
「那好呀!你帶我們去看看。」
石頭乖乖地帶著紫衣少女和青、白兩殺手走進地道里去了。豹兒和盤狗子卻留下來在洞口守望。
也不知過了多久,紫衣少女和青、白兩少年以及石頭才從地道里走出來,各人手裡都提了一個沉甸甸的布包。豹兒問:「你們找到了那寶庫?」
紫衣少女笑著說:「找到了!豹兄弟,也有你一份的。」
「我,我不要。」
白少年揚揚眉:「你幹嘛不要的?」
「師父說,不義之財莫取。」
「你師父是個老糊塗。」
豹兒不高興了:「你——」
青少年連忙說:「白弟,你怎麼這樣說的?我們也是……」
白少年打斷說:「我說得不對嗎?這些錢財不取,難道留下來給山賊?」
紫衣少女笑笑說:「豹兄弟,你師父說的不錯,不義之財,的確不應該要。但你要弄清楚,所謂不義之財,是指一些人去搶、去偷、或者用種種暴力、種種奸詐手段,將人家的錢財奪為已有,那才叫不義之財。而這些賊贓賊款,我們不但取,還要取得乾乾淨淨,一文錢也不留下。」
白少年說:「姐姐說得太妙了!姐姐,這麼多的錢,夠我們明天回到那小鎮子上開個錢莊了。」
豹兒又愕然問:「開個錢莊!?開個錢莊幹嘛?」
「好玩呀!」
「那我們不去成都了?」
「去呀!」
「去!怎麼又開錢莊的?」
「因為這個錢莊,我們只開三天或五天。」
「開三天五天,那叫什麼錢莊?」
「就叫三天五天錢莊嘛!」
豹兒知道這個白少年,喜歡捉弄人和逗人,說話往往令人啼笑皆非。開三天五天錢莊?世上有這麼開錢莊的嗎?而且開錢莊好玩嗎?
白少年又眨眨眼問他:「你想不想當個善財童子?」
「善財童子!?什麼善財童子?」
「哎!你連善財童子也不知道,還說什麼在和尚寺裡住過的。那就是觀;旨菩薩跟前的那個只穿肚兜兜的童子呀,他不是叫善財麼?」
豹兒更弄不明白了:「我當他幹嘛?」
「善財善財,就是將錢財散發出去的。我們開這個錢莊,就是看你能不能在二天五天散得乾乾淨淨,要不,我們就去不了成都了。」
豹兒—下弄明白了白少年的用意,笑起來:「你也真是,說話盡打轉轉賣關子,你說將這些錢財分給遭受山賊搶劫的村鄉山寨百姓不好麼?」
「那你當不當這個觀音兵?」
「當!當啊!」
紫衣少女笑著說:「好啦!我們也該去弄點吃的了!」
—說到弄吃的,大家才感到肚子真的餓了。白少年說:「這些山賊們也真是,庫藏裡盡是些不能吃的金銀珠寶,要是有吃的,我願意將這麼一包金銀珠寶跟他換。」
盤狗子說:「山寨裡有吃的,我們先回山寨好不好?」
紫衣少女說:「不用回去了,全給我—把火燒得精光,山寨裡恐怕連一堵牆也沒有,全成了廢墟。」
白少年說:「姐姐你也真是,要是我,在放火之前,先從廚房裡弄一些吃的出來。」
「當時我只想到燒光了這寨子才解恨,卻沒想到弄吃的。」
豹兒一下站起來:「我去捉些山兔山雞回來。」
青少年說:「哎!天都黑了,你去哪裡捉兔子山雞?」
「我知道兔子、山雞通常在什麼地方安窩的。」
白少年問:「你怎麼會知道的?」
「因為我捕捉它們慣了!」
盤狗子也站起來:「我也去。」
豹兒問:「你也去!?」
盤狗子笑了笑:「因為我是個獵人,未來這山寨前,我一直是打獵為生。」
「好,那我們一塊去。」
豹兒剛走了幾步,突然停了下來,凝神傾聽,盤狗子愕異:「小俠,怎麼不走了?」
「有一頭野獸,在那崩坑處。」
「野獸!?什麼野獸?」
「是頭大山豬。」
盤狗子一聽是山豬,不由得變色說:「那一定是在吃死屍,我們千萬別去惹它。」
紫衣少女也聽到了,走了過來問:「山豬怎麼惹不得的?」
「女俠,你不知道,我們獵人中有這麼一句話:寧打老虎,莫惹山豬。」
「它比老虎還兇猛?」
「要是這畜生惹惱了,它比老虎更兇惡,會不顧死活朝你衝過來。我們有不少獵人,打山豬不死,反給山豬咬死了。」
「豹兄弟,你看呢?」
豹兒說:「山豬是不好惹,它的皮厚極了,獠牙又利。我們還是避開它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