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說到白衣女問豹兒,怎麼不知道和表妹訂婚的。豹兒不明白問:「訂婚!?什麼叫訂婚的?」
「苞兒,你怎麼變得糊塗了?訂婚,就是將來你和你表妹拜堂成親,結為夫妻,永遠相處在一起。」
豹兒這才明白訂婚是這麼一回事,自語地說:「原來這樣,他不願意,所以跑了!」
「苞兒,你說什麼?」
「我沒說什麼!」豹兒想了—下問,「我說出來,你不會難過吧?」
「苞兒,你有什麼話會使媽難過的?」
豹兒看了看管飛,搖搖頭說:「我還是不說出來的好。」
「苞兒,你說吧,媽不會難過。」
豹兒本想馬上說出自己不是什麼少掌門,也不是你們的兒子。但他擔心一下說了出來,這位美麗的婦人一時受不了,想了一下才說:「你看了我這麼久,沒看出我有什麼不同嗎?」
白衣女疑惑:「你有什麼不同了?」說時,又不禁再次仔細地上下打量豹兒,「你沒有什麼不同呵!只不過比以前稍曬黑了些,但身體卻比以前更結實了!」
「你一點也沒看出,我是不是你兒子嗎?」
「苞兒,別說糊塗話了,你怎麼會不是我兒子呵!」
「你沒認錯人嗎?」
「哎!世上做媽的,那會認錯了自己的兒子?苞兒,你不願與你表妹成婚,也用不了這樣欺騙媽的,媽剛才不是同意了你嗎?」
「不!我說你認錯人了!我不是你的兒子。」
「什麼!?你不是我的兒子?」
「真的,我的確不是你的兒子!你千萬別難過,你這麼好,我也願意有你這麼一個好媽媽,但我不想欺騙你。」
白衣女怔了半晌,轉頭對萬里雲說:「雲郎,看來苞兒不但忘了過去,也記不得我們了!他這傷可不輕呵!」說時,不禁掉下淚來。
豹兒一見白衣女掉下淚來,又有點慌了,連忙說:「你,你千萬別難過呵!要不,我認你做媽好不好?」
「苞兒,我就是你的媽呵!還有認不認的?我也不知道那魔頭用的什麼掌法,將你傷成這樣,完全不記得自己過去的事了!用心真是歹毒,這比殺了你使我們更傷心。」說時,淚水似斷了線的珍珠,一顆顆掉落下來。
白衣女也是過去一位叱吒江湖的女俠,從不輕易掉淚,但見到自己辛辛苦苦撫養長大的兒子變成了這樣,又怎麼不傷心掉淚。
她身後的一個丫環說:「夫人,你不用太傷心,少爺雖然一時迷失了本性,但他住下來,看見了過去的事和地方,會慢慢恢復過來的。」
白衣女點點頭:「但願這樣,小青、小翠你們先帶少爺進去休息,要小心,別讓他再跑下山了。」
「是,婢子會日夜跟著少爺的。」
豹兒一怔:「哎!我不是你們的兒子呵!怎麼還要留我下來的?」
小青說:「少爺,隨我們進去吧。」
小翠卻狡黠地眨眨眼睛:「少爺,你剛才不是說夫人很好麼,願意認夫人做媽媽的?怎麼不聽媽媽的話了?走呀!」
小青、小翠,年紀跟豹兒差不多,一個比豹兒大一些,一個比豹兒小一些。她們不但是白衣女的貼身丫環,也可以說是白衣女的親傳弟子。白衣女將自己的一套無回劍法,全部傳授給她們了。無回劍法,沒半點虛招,兇狠刁鑽,招招都是殺著,出劍不見血不回鞘,所以叫「無回劍法」。白衣女原是無回劍門最得意的一位女弟子,她雖與萬里雲結為夫婦,但卻看不慣點蒼劍法墨守成規,同時花招過多,只能起到迷惑敵人的作用,傷不了敵人。而萬里雲也看不慣無回劍法的出手無情,易誤傷好人。他們夫婦之間情感不錯,但在劍法上卻互相輕視,便種下互相爭雄不服之心。所以白衣女暗暗傳授了劍法給小青、小翠,要與點蒼派的弟子比高低。小青、小翠為人機靈敏慧,深知夫人的心意,在夫人的心傳口授之下,苦心學劍,除了內勁不及點蒼派一些弟子外,在劍術上,卻不遜於點蒼派任何一個弟子,只是不顯露出來而已。尤其是小翠,人不但機靈敏慧,更狡黠多智,深得白衣女的喜愛。
豹兒見小翠催自己走,茫然問:「你們要我去哪裡?」
小翠說:「去你住過的地方呀,翠竹閣。」
「翠竹閣!?我住過麼?」
「少爺,你去看看,便會想起來的。」
小青、小翠,一前一後,拉著豹兒走了。
白衣女望著豹兒進去的身影,嘆了一聲:「苞兒不知幾時才能恢復過來。」
管飛說:「師母,少掌門的傷,恐怕還得請一位大夫來看看的好。」
「唔!飛兒,那你們去大理將餘大夫請來,他是巫山怪醫的關門弟子,專門醫治奇難怪症的。」
「是,飛兒馬上就去。」
萬里雲說:「飛兒,你和鵬兒累了幾日,再說,現在已天黑了,明天再去吧。」白衣女點點頭:「那明天再去吧。飛兒,我想問你,你和鵬兒怎麼找到苞兒的?」
管飛說:「師母,是這樣,我們請無量山的肥瘦雙俠幫助找少掌門,後來無意中碰上了怪丐莫長者他老人家,他老人家真是古道熱腸,知道我們要尋找少掌門,問了我們少掌門是什麼模樣,有多大了,我們一說,他老人家一拍腦袋,嘻嘻笑著:‘我碰上了一位好心的小哥,模樣年紀跟你們所說的一樣,不知是不是你們要找的少掌門?’我們急問:‘他現在在哪裡?’他老人家說:‘快了!你們在上關等著,他就會出現的。’他老人家一說完,便閃身走了,我們想再問清楚也來不及,只好在上關守著,果然不到半日,便見到了少掌門與兩個人走進了上關。」
白衣女說:「這樣,你們就將他帶了回來不知道他已迷失了本性?」
「師母,當時我們不認識少掌門同行的那兩個人,是段王府的人,又隱隱聽到那大魔頭在雲南出現了,為了慎重起見,我們立刻飛報給肥瘦雙俠知道,請他們想辦法將少掌門在半路上攔截下來,後來相問之下,少掌門居然說我認錯了人,說他不是我們少掌門。當時,我們真愕住了,心想:天下間哪有生得這樣一模一樣的人?鵬師弟卻想到,恐怕是少掌門受了什麼重大的刺激和震傷,一時迷失了本性,忘記自己是什麼人了!再仔細相問,才發現少掌門曾經掉下懸崖,為方悟彈師救起,但少掌門已是昏迷過幾天幾夜了。」
白衣女說:「雲郎!看來苞兒就是從那時起,震傷得失了本性,將自己的一切全忘記了,我們要早點醫好苞兒才是。」
萬里雲說:「夫人,苞兒的傷固然要醫治,我卻擔心的是那大魔頭,恐怕會尋上門來,我們不能不小心防範。」
管飛說:「師父,怪丐他老人家在雲南出現,恐怕與這大魔頭在雲南出現是有關係的。聽說他老人家一向俠義,好管武林中重大的事,沒有嚴重的人事,他老人家是不會出現的。」
白衣女說:「就是怪丐莫老前輩來,也恐怕難敵這大魔頭,最好能請得我燕妹和墨兄弟前來,就不怕這大魔頭了!」
白衣女所說的燕妹和墨兄弟,就是拙作《神州傳奇》中的兩位主人公:一個是機謀、武功冠絕武林的慕容小燕;一個是名震江湖的墨明智。武林中人都稱他們夫妻倆為「九幽小怪」。他們正是大魔頭澹臺武的剋星。
萬里雲說:「能請得他們來最好了,不過遠水救不了近火,我們還是先防範的好。」
白衣女說:「我和燕妹有特殊的聯絡方法。雲郎,你先作防範準備,我連夜修書,用信鴿傳信邀請燕妹和墨兄弟前來。」
再說豹兒跟隨小青、小翠走過幽徑,跨過小橋,來到一處分外雅靜的樓閣。樓閣簷下懸掛著一塊橫匾,上面刻有筆飛墨舞三個大字:「翠竹閣」。
翠竹閣建築在一處石壁下,一面下臨深淵,一面靠著懸崖,只有一條崖邊彎曲的小徑可供出入。樓閣四周不寬的地方,全都是青翠欲滴的翠竹林,林中還有些石凳,可供人憩息和眺望蒼山的景色。
樓閣裡另有一名女僕負責打掃管理。小青、小翠帶豹兒進來,樓閣已掌燈了。閣內真是窗明几淨,佈設清雅大方。豹兒看見這仙境似的地方,睜大了眼睛問:「這是我住過的地方嗎?」
小翠說:「對呀,少爺不記得了?」
豹兒說:「你們別這麼叫我,我叫豹兒,不叫少爺,我也從沒住過這麼好的地方,你們認錯人了!」
小青問:「少爺,你真的什麼也不記得了?你再想想,有沒有住過?」
「我不用想,從沒住過。」
小翠說:「少爺,不管你住過也好,沒住過也好,你今後就在這裡住下來,可是你別打算跑,我們是奉了夫人的命令,日夜在看守著你。」
「那我不成了犯人了嗎?」
小翠笑著說:「少爺,別說得這麼難聽,你是這裡的主人呵!你住樓上,我們住樓下,我們服侍你。咦!鐵嫂呢?怎麼她掌了燈,人卻不在這裡的?」
小青說:「看!那不是她來了?」
小翠往門外一望,果然見鐵嫂挑著一擔東西,一手提著個燈籠,沿著山徑走過來了。小翠迎出門去問:「鐵嫂,你去哪裡?」
鐵嫂是位中年婦女,人生得還好看,只是略胖了些,她見是小翠,放下了釦子笑著說:「原來翠姑娘已來到了,少爺呢?」
「在屋裡。你去哪裡了?」
「夫人說少爺回來了,要住在這兒,我可得準備準備呵!便到廚房挑了一些油鹽柴米回來。」鐵嫂說到這裡,往屋裡望了望,低聲問:「翠姑娘,聽說少爺迷失了本性,全忘記過去的事了,連夫人、老爺也認不出來,是不是有這回事?」
「你進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麼?」
「我看少爺的神態,可不像呵!」
「我看他故意裝蠢扮傻的,想騙我們。鐵嫂,等會你進去,不管他說什麼都好,你都當沒這回事,只防備不讓他再逃跑就行了。」
豹兒的內力異於常人,儘管小翠和鐵嫂在外面輕輕的說話,他還是聽到了,心想:我幾時裝蠢扮傻了?怎麼這裡的人,都將我當成什麼少掌門、少爺的?我很像他麼?他也真是,有這麼一個好的地方,有爸爸媽媽,還有這麼多的人服侍,幹嗎要逃跑呵!弄得我要在這裡留下來。當鐵嫂進來對他說:「少爺,你回來了!這半年多來,你去了哪裡?害得我們大家為你擔心的。」
豹兒心想:我現在不認也沒用,她們當我是裝蠢扮傻的,說也是白說。於是他只好說:「我沒去哪裡,鐵嫂,多謝你啦!」
鐵嫂幾乎困惑地望望小翠,說:「少爺,你沒有忘記我麼?知道我是鐵嫂?」豹兒心裡說,她們都叫你做鐵嫂,我怎麼不知道了?問:「你不是鐵嫂麼?」「是,是。」鐵嫂高興得眉開眼笑,「多謝你沒忘記我,少爺,你肚子餓了吧?我一會兒煮些好的給你吃。」
的確,豹兒從中午在上關吃過東西外,一直到現在,不但沒吃過東西,就是連水也沒喝過—口。鐵嫂不說還沒什麼,一說,他真的肚子餓了,說:「鐵嫂,我是肚餓了,好不好吃不要緊,只要能填飽肚子就行了。」
「哎!少爺,現在你回到了家裡,可不同在外面,我鐵嫂怎不煮些好菜給你吃的?」
「那,那我跟你一塊煮吧。」
「什麼!?」鐵嫂有些意外,「少爺,你跟我一塊去煮飯?」
「這,這不好嗎?」
「噢!這些粗重的活,怎能要你少爺來動手的?」
「煮飯炒菜粗重嗎?我可經常做呵!」
小翠揚揚眉問:「少爺,你在外面經常自己煮飯吃嗎?」
「是呵!師父年紀大了,我不煮飯行嗎?」
小青說:「少爺,你在家裡多好!飯來張口,衣來伸手,跑出去受那麼多的苦。」
豹兒說:「煮飯苦嗎?煮飯一點也不苦呵!」
鐵嫂搖搖頭嘆息地說:「少爺,你在外面真受了不少的苦,現在回到家裡,這些活你可不能再做了!這是我們下人的事,你是少爺,應有身份啦!」
小青說:「鐵嫂,我和你一塊煮飯去。」
「不,不,青姑娘,這些粗活,不敢勞你,我一個人做就行了!你們還是陪伴著少爺。」鐵嫂說完便轉身到外面去了。
豹兒真不明白,怎麼煮飯是粗重活了。少爺就不能自己煮飯嗎?小翠卻似乎好奇地想知道豹兒在外面的情形,側頭問:「少爺,你經常給師父煮飯吃嗎?」
「是呵!」
「你一個人做?」
「是呵!」
「那麼擔水、打柴你也做了?」
「做了。」
「你跟著你那個什麼師父有多久了?」
「有十多年了!」
小翠不禁望了眼小青,又問:「少爺,你跑出去不到一年,怎麼說跟你師父有十多年了?」
「哎!我說,你們完全認錯人了,我不是你們的什麼少爺。」
「少爺,你又想騙我們嗎?我知道少爺一向頂喜歡說些假說來捉弄我們的。有一次,你捉弄青姐,爬上樹去摘什麼仙果,使青姐姐叫黃蜂叮了幾個泡,還想騙我下水潭去尋什麼珍珠寶物,我才不上這個當哩!」
豹兒睜大了眼睛問:「你們少爺經常講假話捉弄人嗎?」
小翠「噗嗤」一笑:「少爺,你裝得頂像呵!連夫人、老爺他們也認為你喪失了心智,迷失了本性。只有我,才不相信你胡編亂說。你呀!半點也不喪失心智。」
「那你要怎麼才相信我?」
「少爺,我不明白你為什麼要這樣做?你不喜歡珍小姐,也用不著這樣做。」
「珍小姐!?什麼真小姐、假小姐的?」
小青說:「珍小姐就是少爺的嫡親表妹哪!怎不記得了?」
「我嫡親表妹?對了,你們少爺不喜歡跟她什麼婚的,才跑了出去,她長得很醜嗎?」
「少爺,珍小姐半點也不醜,比我們還好看多哩!」
小翠說:「青姐姐,你聽少爺說的,珍小姐好不好看,他沒見過麼?」
豹兒苦笑一下,不敢再問什麼,但忍不住又問:「那個真小姐很兇惡麼?」
小翠眨眨眼睛:「我怎麼知道的?」
小青說:「少爺,珍小姐要不是辣潑潑的火性子,你會逃婚嗎?」
豹兒心想:原來這樣,真小姐是個兇霸霸的人,怪不得他們少爺要逃跑了!
小青又說:「少爺,夫人也不滿意珍小姐的,現在有夫人同你作主,你不用再跑下山去了!」
小翠說:「我看少爺才不單為這件事跑下山的。」
豹兒愕然:「那為什麼跑的?」
小翠說:「誰知道哩!少爺詭計多端,誰也摸不透。」
「哦!?你們少爺詭計多端麼?」
小青說:「翠妹,你怎能這樣說少爺的?」
小翠說:「該死,該死!我應該說少爺智多謀深才是。」
不知怎樣,豹兒對小翠一顰一笑,說話活潑有趣,反而更喜歡接近她了!不由得問:「翠妹妹,你們少爺喜不喜歡你?」
「喜歡,喜歡,他要是不捉弄我和青姐姐,我們就燒天香啦!」
說著鐵嫂端了熱騰騰、香噴噴的飯菜走進來,說:「開飯啦!少爺,你喝不喝酒?」
「喝酒!?有酒嗎?」
鐵嫂說:「有呵!我知道少爺一向喜歡喝酒的,特別開了一罐貴州茅臺啦!」
豹兒驚喜:「你怎知我一向喜歡喝酒的?」
小翠朝小青擠眉弄眼:「青姐姐,你看,這不是他的本性流露出來了?」
小青說:「少爺,你從小喜歡喝,誰不知道?還問人怎知道哩!」
豹兒問:「你們少爺也喜歡喝酒?」
小翠說:「是呵,是呵!我們少爺也像你一樣,喜歡喝酒吶!少爺,我說你別裝了,越裝,就越不像。」
豹兒苦笑了一下,再不敢問什麼了!只有坐下來喝酒吃菜。豹兒不知怎樣,一連喝了幾大碗,一張臉紅得像熱透的蘋果—樣。鐵嫂、小青、小翠驚愕地望著他。鐵嫂說:「少爺,你酒量可比以前大得多了,小心,別喝醉了呵!」
豹兒不知這茅臺酒是有名的上等好酒,雖然香醇可口,但濃度極高,他將它當成以往所喝的酒一樣。何況他又是獨自喝悶酒,因而早已有幾分醉意了,小翠更有心要他酒後吐真言,便頻頻給他斟酒,便更是來者不拒。現在他聽見鐵嫂說自己別喝醉了,便說:「我、我、我沒有喝醉。」
往往醉了酒的人,都說自己沒有喝醉;說自己醉了,反而沒有喝醉。豹兒也正是這樣。他將一碗酒倒進自己肚裡後,—邊說自己沒有喝醉,一邊卻軟癱伏在桌上醉倒了。
當豹兒醒過來時,發現窗外已是紅日高照,自己躺在一張柔軟舒服的床上,蓋著緞面的絲棉被,罩著似輕煙的蚊帳。他一時忘記了昨天昨夜的事,愕然地看著、想著:我,我怎麼睡在這麼好的床上了,別不是做夢吧?
突然,他聽到「吱」地一聲輕響,房門給推開了,走進來兩個俏美少女,是小青和小翠。他這才想起了昨天昨夜的事,自己給人當成了什麼少掌門、少爺,來到點蒼山上了,並且想起了昨晚喝了不少白酒,以後就不省人事了。他想跳起來,一下發現自己的衣服全給人脫光了,只穿了一件薄薄的內衣短褲,而且還不是自己的。
小青走近來給他開啟掛好的蚊帳,一邊笑問:「少爺,你醒過來了!昨夜你醉得好厲害呵!」小翠卻笑著:「你這個小醉貓,還說自己不會喝醉哩!」
豹兒茫然問:「昨夜是你們扶我來這裡睡的嗎?」
「是呵!」小青一邊說,一邊動手要給他揭被。豹兒急拉著被子遮身,問:「你,你們要幹什麼?」
「少爺,該起身了,我們給你穿衣服。」
「不,不,你們出去,我自己會穿。」
「少爺,你不要我們伺候麼?」
「不,不要。」
小翠說:「好呀!你知道你的衣服放在什麼地方?」
豹兒望望:「我昨天的衣服呢?你們收到哪裡去了?」
「還問啦!你穿的衣服,髒死了,鐵嫂也不願洗,丟啦!」
「丟啦!?那我穿什麼呀?」
小青說:「少爺,回到家裡,你還怕沒好衣服穿麼?」
豹兒又一下想起,問:「昨夜,是你們給我脫衣服和換衣服的麼?」
小翠說:「我們還給你擦身啦!」
「什麼!?你們還給我擦身?」
「你身上的汙垢真厚。少爺,你有幾天沒有洗澡了?」
豹兒一下漲紅了臉:「你,你們怎麼亂給我擦身的?要擦,我自己不會擦麼?」
小青說:「少爺,你醉得什麼也不知道,怎會自己擦身呵!」
「不行!今後你們可不能給我擦身的。」
「那你醉了呢?」
「醉了,也等我醒來。你們知不知道,你們是女孩子,我是男孩子,那多羞人?」
小翠眨眨眼睛:「我們怎敢給你擦身的?」
「那誰給我擦身?」
「是夫人和鐵嫂呀!」
豹兒一怔:「夫人昨夜來過了?」
「來過了!你大醉未醒哩!」
「她,她們也不能給我擦身的。」
小青略帶羞澀地說:「少爺,你別以為你已經大了,你在夫人和鐵嫂的眼睛裡,還是個小孩子。以前她們不知給你洗過多少次了。」
豹兒一聽,又怔了半晌,暗想:「我今後說什麼也不能飲醉酒了,給人脫光了衣服擦身,那多不好意思。」
小翠又輕輕問:「少爺,段姐姐是什麼人?你醉後老喊她的?」
豹兒又怔住了:「段姐姐!?我昨夜喊了麼?」
「是呀!幸好是夫人走後,你睡在床上叫的,只有我們聽到。」
豹兒不出聲了,心想:我怎麼在醉中叫喊段姐姐的?
小翠又狡黠地問:「少爺,段姐姐長得很美吧?」
豹兒點點頭:「她很美。」
「怪不得你不答應跟珍小姐訂婚了,私自逃下山去,去和段小姐相會。」
豹兒睜大了眼睛:「你說什麼的?」
「我沒說什麼呀。少爺,你怎不告訴夫人?讓夫人給你說頭親不好麼?」
「說什麼親的?」
「少爺,別裝糊塗了,你喜歡段姐姐,由夫人作主,讓你和段姐姐結為夫妻不好?」
「嗨!你胡說什麼的?你們出去,我要起身穿衣服了。」
「好呀!我們出去就出去,不過,沒我們,你知道你的衣服在哪裡?」
「在哪裡?」
小青開啟一個衣櫃,說:「少爺,你的衣服都在這裡,你要穿淺綠的,還是要穿紫色的?還有,你的鞋襪,也在下面一個抽屜中。」
豹兒看了滿衣櫃的各種不同顏色的衣服,睜大眼睛說:「這不是我的衣服呵!我的衣服在我的包袱中。對了,我的包袱呢,你們放到哪裡去了?」
「少爺,別提你的包袱啦!包袱中的那兩套舊粗布麻衣,鐵嫂一早拿去給人當小孩的屎片尿布啦!」
「什麼!?你們怎麼將我的衣服當屎片尿布的?」
小翠眨眨眼睛:「少爺,這櫃裡衣服你穿不穿?不穿,我們可沒辦法了!」
豹兒無可奈何地說:「好,我穿。」
小青問:「少爺,你要什麼顏色的?」
「什麼顏色都好,隨便拿一套我穿好了。」
「少爺一向喜歡穿淺綠色的,還是穿淺綠色的吧。」小青從衣櫃中取出了一套淺綠色的長衫、短衣和一條白綢褲,又有什麼禮服的繡花絲帶,束髮的玉環和裝飾的玉佩等等一大堆。
豹兒心想:點蒼派的人真有錢呵!連衣褲也這麼一大堆,穿起來不麻煩麼?小青說:「少爺,起身吧,我們給你穿。」
「不!你們出去,我自己會穿。」
小翠說:「那也好。青姐姐,我們出去,打水給少爺洗面漱口吧。」
當小青、小翠提著一桶水進來時,一看豹兒穿得不倫不類的,幾乎要大笑起來。原來豹兒一向在深山古寺中,所穿的衣服極為簡單,一條褲子,一件外衣,腰隨便用什麼繩索一束就可以了!哪有富家公子少爺這麼多打扮的?小青說:「少爺,你是怎麼穿法呵!等會夫人來了,見你穿成這樣,不罵死我們才怪哩!」
豹兒問:「這樣穿不行麼?」
小翠笑著:「行呵!行呵!走出去,人家不當你是個怪物和瘋子才怪。」
「那要怎麼穿的?」
小青說:「我的少爺,你快除下來吧,我們得給你重新穿戴過。」
她們再也不管豹兒答不答應了,乾脆動手將豹兒重新打扮,又給豹兒梳頭束髮,忙了好一會,將豹兒打扮得像富家公子一樣,與富家公子所不同的,豹兒是一身勁裝,外披一件綠色長衫,腳穿薄底皂靴。豹兒一穿戴起來,更與點蒼派的少掌門一模一樣了,而眉宇之間,更有一團英氣,儼然是一位少年英俊的俠士。正是「人要衣裝,佛靠金飾」了,連小青,小翠也看得呆了,暗想:大半年不見,少爺似乎比過去更英俊了。
小青喜悅地說:「少爺,你照照銅鏡看看,我們這樣給你穿戴好嗎?」
豹兒對著銅鏡一看,也愕然了,銅鏡中是位少年俊美公子哥兒,問:「這是我嗎?」
小翠說:「不是少爺,難道是我們嗎?」
「我,我有這麼好看的?」
小青說:「少爺,你再佩帶—把劍,更是個少年英雄俠士了。」
「佩劍幹嗎?我不會使劍呵!」
小翠說:「少爺又來裝糊塗了!誰不知道少爺使得一手的點蒼盤龍十八劍法?」
「我說,我真的不是你們什麼少掌門和少爺呀。」
小翠說:「好呀!少爺這句話,最好去跟老爺說,看老爺不賞你兩個耳刮子。」
「他,他會打我?」
「打不打我不知道,最好我希望少爺別這麼再裝糊塗下去。好啦!少爺,快洗面吧,等會,夫人就來了,可能老爺也會來。」小翠說著,遞給他一條香氣撲鼻的溼毛巾。
豹兒見她們這樣伺候自己,連忙說:「多謝你們了!」
「喲!少爺怎麼跟我們又這樣客氣了?」
「應該多謝你們的。」
「好啦!但願今後你別再叫我們出去,少捉弄我們就行。」
「我,我沒有捉弄你們呵!」
這時,鐵嫂噔噔地走上樓來,一邊說:「青姑娘、翠姑娘,少爺梳洗好了沒有?老爺和夫人看少爺來了,還帶來了一位大夫。」
小青說:「少爺已梳洗好了!」
鐵嫂一見豹兒,驚喜地說:「少爺,你比昨夜好看多了!老爺、夫人見了,一定會高興的。」說著,又噔噔地下樓而去。
豹兒茫然問:「帶來一位大夫?大夫是什麼人的?」
小翠掩嘴笑道:「少爺不是迷失了本性麼?這大夫是來給少爺醫病的。」
「不,不,我可沒有迷失本性。」
「是嗎?那少爺去跟餘大夫說呀!聽說這餘大夫是什麼怪醫的關門弟子,醫道可高了,會給人開膛破腹,換腦移心的。少爺要是迷失了心智,忘記過去,他會將少爺的一顆心取出來洗乾淨。」
豹兒睜大了眼睛:「一個人的心也能取出來的嗎?」
「要不,他怎麼會是怪醫的關門弟子?不但能取心,還可以開啟人的腦袋,洗腦哩!」
「開啟腦袋?那不死了?」
小翠又眨眨眼睛:「死不死,我也不知道,少爺不想給餘大夫洗腦洗心,最好別裝糊塗,就不用破腹開啟腦袋了!」
小青說:「翠妹妹,別再嚇唬少爺了!少爺,餘大夫是當今武林中的一位神醫,只能將人醫好,不會醫死人的。就是剖腹開腦,也不會死。」
豹兒說:「不!我不看病。」
小青說:「少爺,餘大夫已經來了,你不讓他看看不行呵!」
小翠說:「是呵!少爺沒病,讓餘大夫看看怕什麼?」
「他不會給我開腦破肚吧?」
「少爺不裝糊塗了,他怎會給你開腦破肚?所以少爺等會見了老爺和夫人,叫聲「爹」「媽」,也記得了過去的事,餘大夫就不會給你開腦破肚啦!」
「好吧!我叫就是。」
他們下得樓來,正好萬里雲、白衣女和帶來出神醫餘大夫走入閣來。小青和小翠連忙上前行禮叫了一聲「老爺」和「夫人」。豹兒也只好行禮,叫聲:「爹!媽!」
萬里雲望著他,嘴唇略動了一下,沒說什麼,而白衣女卻慈愛地問:「苞兒,你好了一些嗎?」
「我,我好了一些了。」
神醫餘大夫卻目光炯炯打量著豹兒,白衣女說:「餘大夫,這是小兒。」
餘大夫有點困惑地說:「夫人,令郎看去雙目光華神韻,神態如常,可不像一個喪失了心智的人。」
白衣女說:「餘大夫,可是小兒昨天回來時,居然說他不是我的兒子,說我們認錯了人。」
「哦!?那我要好好地診斷一下了。」
「餘大夫,先請坐,飲完茶再給小兒看不遲。」白衣女又叫小青、小翠奉茶。餘大夫:「不用了,還是讓我先給令郎診斷一下。」說著,便坐下來,對豹兒說,「少爺,請伸出手來。」
豹兒問:「伸手幹嘛?」
白衣女說:「苞兒,大夫要給你把脈啦!」
「我,我沒病呵!」
小青在旁輕輕地說:「少爺,沒病,給大夫把把脈也不要緊的。」
豹兒無可奈何地伸出手來。餘大夫用三個指頭,輕輕按在豹兒手腕的脈搏上。不知是豹兒緊張還是害怕,潛藏在體內的一股真氣激盪流動,竟然將神醫按在自己經脈上的指頭震開了!不但神醫驚愕,連萬里雲和白衣女也奇異了。的確,武林中人,手腕上的命脈最忌人扣住的,一旦給人扣住,自己的一條性命,不啻握在別人手中。豹兒雖然沒學過什麼拳腳刀劍武功,但內功的修練,卻是不知不覺從四五歲就練起了,只是方悟禪師沒有告訴他而已。豹兒這時一身的真氣,不但不同—、般常人,更不下於一般武林中的上乘高手,何況他最近又獲得了澹臺武、獨角龍一股內勁,真氣更比以往增厚了,身上的要穴一旦為人接觸,本能的自衛,就不知不覺的產生出來,加上豹兒的緊張、心慌,所以一下將神醫按在自己脈搏上的手指彈開震起。當然,要是神醫有意去扣他的命脈,豹兒是不易震開的。但這樣一來,神醫體內的真氣,又不異送給了豹兒,增強了豹兒的內功。因為豹兒所練的內功,是武林中從來沒有出現過的一種特異獨門內功,是佛門心法與方悟禪師本門的內功溶和為一體的異樣內功,身似深淵大海,可容納外面驟然出來的勁力真氣,匯成自己的勁力,但它不同於武林中的春陽融雪功和吸星大法。這兩門怪異內功,可以主動將別人體內真氣吸過來,而廢去別人的功力。豹兒所學所練的內功,並不主動去吸別人的功力、真氣。只要你不去襲擊他,強送給他,就是你碰了他的身體,他也不會去吸收你體內的勁力和真氣。
白衣女見豹兒將神醫的手指彈開震離,愕然問:「苞兒,你怎樣啦?」
神醫餘大夫驚訝地說:「夫人,令郎的一身真氣可深厚呵!似乎不是點蒼一派的內功。」
萬里雲驚愕:「不是點蒼一派的內功?不可能!」他轉身問白衣女,「你暗暗傳給苞兒的內功了?叫他不習點蒼派的內功?」
白衣女更是驚詫:「雲郎,你說到哪裡去了!我幾時傳給了苞兒內功?」
神醫搖搖頭說:「他也不是無回劍門一派的內功。」
「那他是什麼內功?」
「什麼內功,我也說不上來。我看人不少了,令郎一身的真氣,極為上乘,但我卻從來沒有見過。是不是令郎未習點蒼派內功前,另外有了奇遇,得武林中一位高人的指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