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淺見從機場坐上計程車到達那壩海港飯店時已經是下午3點多鐘。見淺見到來,前臺服務員忙滿臉堆笑地表示,以前的那套房間還留著,接著叫服務生帶淺見去。
一進房間,淺見便給家裡打了電話。果然,是須美子第一個接電話。
「少爺,怎麼一直不和我們聯絡?你現在在哪裡?你不告訴我們真是急人啊。」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不小心給忘了,有什麼事情嗎?」
「是呀,從早上開始,就有人六次打電話找你。」
「哪裡打來的?」
「是同一個人。是真相社的,名叫福川。少爺,真相社這單位名譽不好。那裡的工作你無論如何得辭掉。」
「知道了,辭掉這份工作的事我會打電話告訴你的。」
淺見接著撥通了真相社的電話。「啊,是淺見先生啊……」從福川的語氣可以聽出,他等對方的電話似乎已經很久了。
「有什麼事情嗎?聽說你打電話到我家了。」
「是的,我先是給琵琶湖飯店打的電話,得知你已經離開了,隨後我又打到你家裡。你家裡也說聯絡不上你。你現在在什麼地方?不可能在沖繩吧?」
「沒錯。我又回到那壩海港飯店了,我說福川,你是怎麼知道我住在琵琶湖飯店的?」
「什麼?我沒有問,好像是有誰說過……」
糟了——福川覺得自己很狼狽。
「沒關係。你有什麼事?」
「是這樣的,我們現在已經知道了,警方認定風間的事件是個謀殺案,所以,我覺得沒有必要麻煩你調查下去了,你就不用查下去了,這事……」
「明白了。那麼就把這一陣子費用結清,剩下的還給你們。把你們的銀行賬號告訴我。」
「不,剩下的錢就不用還了。我只是想請你就此終止調查就行了。真的用不著調查了。所需費用都給你算上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不能終止調查。接下來我自費調查,你們不用擔心。」
「繼續調查?這太麻煩了。現在已經沒有這個必要了。經費方面,剩下的也真不用再還了。」
「不是這個問題。已查明不是自殺,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是沒有調查的必要了,但事情的真相尚不明。不查清真相,我心裡就不順。」
「不要這麼說,你還是回來吧!」
「我很吃驚。」淺見笑道。
「你這麼急著讓我終止調查,我怎麼覺得福川你倒像是罪犯呀。」
「啊!你開什麼玩笑呀。我可不是殺人犯。我可有不在場證據。」
「即使不是你福川,也可能是你公司裡其他什麼人比如保險收益人中的一個。我不會怎麼的。但警方會這樣懷疑的。」
「你別亂說……」
「或者是福川受到誰的託付了吧?叫淺見不要再查下去?」
「哎,這個……」
福川一下子啞口無言。突然間沒有話反駁,這就等於承認了。然而令人始料不及的是,福川一下子以一種強硬的口氣說話。
「淺見,你說得沒有錯。是有人提出忠告。一旦認定是謀殺案,而你又在裡面胡亂查下去的話,警方就會不斷地查下去,這樣就不會有好的結果。我們不可能這樣等下去。我們想馬上得到保險金。就是一時拿不到,但這保險金總是要賠付的。債權人裡面有的人像流氓,更不幸的是,職員們今後就無路可走啦。你是單身漢無所謂,可我們這些人有家有小,再說社長他還有夫人和孩子。公司完了,我們怎麼辦?這不是社長一個人生命的問題。大家現在都感到不安,幾乎都成精神病患者了。所以求求你不要再插手了。」
福川最後又變成了央求的口氣。
「福川,你不覺得很可笑嗎?」
「可笑?」
「你們的雜誌表面上是伸張正義。可你們做了些什麼?總是譁眾取寵胡亂做一些莫須有的事情,侵犯了個人隱私和名譽。這給多少人帶來了痛苦,你們不知道嗎?正如福川你所說的,受到攻擊的不是單個人的問題。有多少人因為你們的所作所為,而受到攻擊。有多少人因為你們的所作所為而蒙受恥辱,這一切你們都沒有反省過嗎?你們覺得這很正常是吧?」
「這個……確實很難說是正義之舉,不過這一切都是公司的——也就是說,這是社長的方針,我們這些職員只是服從而已。好還是壞,要問這一點,自然是非正義的。不過,這是社長他……」
「把一切罪過都推到社長身上,這次對於社長用生命做代價換來的錢,你們又想將其瓜分掉,然後使公司散夥,這就是你們的願望嗎?」
「不,不,沒有這個意思……淺見先生,你是真的要繼續查下去?」
「沒錯,我是這麼想的。」
「拜託你,不要再查下去了,我們這些人確實不是好人,這個我承認,你就寬恕我們吧。求你了。」
就拜託你了——福川說這話的神情自然是看不到的。但可以想像得出福川當時肯定是拿著電話深深地低下頭。話中帶著哭腔。
淺見壓不住心頭的怒火,猛地將電話放下。
這種憤怒不單是針對福川,同時也表明自己一貫義無反顧地伸張正義的決心。對世間一切不平事的反抗,尤其是那種使人發狂的生命險之類的罪惡,淺見覺得心中有一種無法名狀的氣憤。
保險制度其基本精神在於人與人之間的相互救助。但是罪惡者將其用作牟取錢財的手段,且這類案件不斷發生。父母謀殺子女,子女謀殺父母,兄弟姐妹間互相殘殺,朋友之間,社長和員工之間。這種以騙取保費為目的殺人事件不勝列舉。表面所看到的只是冰山之一角罷了。
不僅僅是這些明顯的犯罪行為。保險制度本身存在著各種各樣的缺陷。如保險公司經營者資質,社會本身的資質等等。
淺見一位友人的母親,數十年來辛苦投資「長壽險」保險合同約定:期滿時,一過六十歲,每五年保險公司就支付六十萬日元。朋友的母親簽下此合同,作為晚年的幸福生活的支柱,一直謹慎地儲存著這本小冊子。上面確實明明白白寫著每五年支付六十萬元。
接著合同一到期,最初的保險支付金送來了。但其金額是六千九百日元。大約六十萬日元的現實竟是這種結果。朋友的母親嘆息道,每年辛苦從有限的收入中交保費,這些錢現在到哪裡取去?
這真是天大的欺騙。合同裡有這麼一句話:若因社會變動等原因造成的賠付則不在此類。但是,這些條款如果不用顯微鏡根本就看不清楚,外行是不可能仔細研讀這些條款的。百分之九九點九九的投保者受到辦保人員的甜言蜜語和宣傳畫冊的欺騙而簽了保險合同。
因意外死亡或突發疾病而過早離開人世,這些人留下的生命保險金對於活著的人來說,是一筆不小的經濟來源。如果知道是這樣的結果,還不如中途就停止交納。這些保險使人充滿幻想,沒想到這一切都是欺騙。淺見的朋友氣憤地說。
作為單身的淺見還沒有真正考慮過保險的問題。到目前為止,他只投保了汽車任意險,生命險則未投。但是,正是這種生命險造就了惡性犯罪的溫床,這一事實不容否認。只要留意每天的媒體報道,你就會注意到這一點。而且這些新聞報道都和人的死亡聯絡在一起。
風間了的死亡事件正是這樣,不管罪犯是誰,只要他不涉及有關保險金的受益人,則保險金就必須支付。此人不僅是案犯,同時又是那些保險金受益人的恩人。
淺見現在的所作所為很可能妨礙到保險金的有效賠付,所以,這些人覺得淺見就像是惡魔一樣的可惡。淺見自己也對自己的「正義」感到懷疑。真是愚蠢之極、可惡之極。給福川出點子只有琵琶湖電視臺的越坂,沒有別人。越坂對於淺見的調查懷有極度的恐懼。淺見覺得奇怪的是,對方為什麼耍花招?再怎麼暗地裡教唆福川,淺見的意志也絕不會改變。越坂活動越頻繁,淺見看得越清
只是越坂自己不明白這一點罷了。
淺見擱下電話大概十多分鐘,突然間又猛然地響了起來。
肯定是福川打來的。淺見冷冷地瞧著電話,一動不動。
電話鈴響聲停了一會又響了起來。淺見走出房間。
2
淺見去了《每朝新聞》分社。牧田社長正在為明天的排版忙得不亦樂乎。
「你在會客室稍等片刻。我這就來。」
大約一小時後,牧田來了。
「由於事故,一個人未能來上班,這不,我只好出馬,這些工作我又沒幹慣,真是夠嗆。」
「事故?是交通事故嗎?」
「是啊,對面開來的車越過線衝上來,彼此就撞上了。說是駕駛時打瞌睡了,真不知他們是怎麼搞的。我們這員工想避開,結果就衝上人行道上去了,好像把一個行人給撞倒了。
「傷得重嗎?」
「不是很重,右腕骨某處骨折,聽說要休息一個月。對了,我想等你來了就給你看。還是上次講的,明石屋飯的常客,一共是二十人左右。」
牧田說著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紙,一共是十八人,上面列有常客的姓名和所屬公司名。每一張都是有名的大公司設在沖繩的子公司或分店。
「沒想到就這麼一點。」
「是啊,我也沒有想到會是這樣,有的客戶說不準什麼時候工作上有所調動,那樣一來就麻煩了。」
「那麼,這裡有什麼可疑的沒有?有沒有要和風間見面的人?」
「嗯,這個實在是沒有指望了,不用說等風間的人從這張紙片上看,和風間相識的人可能一個都沒有。據老闆娘說,這些人來沖繩一般是三年,最多呆上五六年。像我這樣一呆就是十四年的是很少見的。風間在沖繩的時候大概還只是個高中生。」
淺見看著手上的名單,逐一加以判斷,但絲毫沒有頭緒。
「風間到沖繩到底幹什麼來了?」
「不太清楚,不過可能是籌措資金。」
「籌措資金?到沖繩來?這又是怎麼一回事啊?總該有點頭緒吧,難道認識風間的人就這麼少嗎?當時從本來到這裡的新聞採訪人裡面,至今仍留在沖繩的有我一個,還有琉球電視臺的西崎。」
「西崎和風間之間彼此很熟嗎?」
「怎麼說呢?西崎是在電視臺工作的。而風間主要是在報社工作,也不能說兩人之間有多熟。可能至多就像這樣,認識這個人,知道他的名字而已。談到籌措資金,也不知數目是多少。不過,西崎無論如何不會為他拿出來的。就算他到過西崎那,但也該很自然地到我這來一趟才是。」
「籌措資金這事,說明真相社面臨嚴重的財政困難。風間所要的可不是小數額,而應該是以億萬單位來計算。」
「什麼?上億?開什麼玩笑。」牧田仰面大笑起來。
「西崎確實比我們有錢,不過要他拿出這麼多錢,這是不可能的,他也沒有這麼多錢。」
「當然,從一兩人那兒籌不到這麼多錢的。風間可能是在到處籌錢。來沖繩前,他去了滋賀縣,拜訪了琵琶湖電視臺的越坂,其目的可能要從他那兒借點錢。」
「越坂?」
「牧田也認識越坂?據說他曾從大阪電視臺到沖繩來採訪過有關美軍基地鬥爭的事。」
「認識認識。很久沒聽說他了。最近他老實多了,當年他可是年輕氣盛啊。噢,他被調到當地電視臺去了。難怪我有一陣子沒聽到他的名字了。」
「越坂也是明石屋飯店的常客嗎?」
「是,他常去那兒。他雖不能賒賬吃飯,不過還是那兒的常客。風間拜訪過越坂,對了,淺見,越坂有殺人嫌疑嗎?」
「哪能這麼快就下結論。不過,我覺得越坂這個人有點問題。」
「什麼問題?」
「我覺得越坂跟真相社聯絡過,要求我不要再查這件案子。」
「噢?是真的嗎?越坂會幹這個?我覺得越坂還是比較嚴肅的一個人……不過,時間總是能改變人的。風間這人也曾是左翼派人士。可是,越坂他?如果說他是罪犯,這個,我很不願意看到這一點,我不相信會是他。」
牧田斷然肯定不會是越坂,他的表情表明他內心的懷疑。看來,牧田對越坂的印象還是不錯的。
「你看你,我又沒說越坂就是殺人犯。」淺見安慰道。
「這個暫且不談。據明石屋飯店老闆娘講,風間當時顯然像是在等人,但中途有電話打進來,誰也沒有出現,然後他就離開了。」
「是這樣……」
「於是我就想了,也許對方覺得要是在明石屋飯店和風間見面的話,可能會見到什麼熟人,所以就改變了約會地點。」
「嗯,不會吧,這個從一開始就該知道的。」
「假如沒想到這一點那會怎麼辦?就是說,沒有考慮到有人萬一可能認識風間,還有和風間見面的那個人。那該怎麼辦?」
「是啊,這也有可能,有些事未必就能考慮到……這麼說,這傢伙不是常客?」
「對,風間不是常客,但他知道明石屋飯店這地方,當年他在沖繩的時候,明石屋飯店肯定留在他的記憶裡。這麼一來,指定明石屋飯店的人可能就是風間。而對方不知道這地方,當時就決定了。但後來一想,萬一那裡有人認識風間,或者有人認識自己怎麼辦,所以對方就慌忙打電話來,要求換個地方。」
「這麼說,罪犯不是越坂。」牧田這下鬆了口氣。
「哈哈,不要這麼輕易地判斷。這些還都是假設而已。」
「淺見你說的沒錯。明石屋飯店是熟客雲集的地方,興許其中有人認識風間以及風間要見的那個人,所以,案犯絕對不會選擇這種地點見面。而越坂過去常到明石屋飯店用餐。所以,越坂不可能是案犯。這就是我的三段推論法。」
「你這麼說的話,見面地點是否就是明石屋飯店還是不能肯定的,對嗎?」
「這麼說也有道理,但是我敢肯定,見面地點就是明石屋飯店。你還記得老闆娘講過的那句話嗎?所以說,應該不會錯的。要知道,那家飯店的夥計可不是一般的人,尤其那位老闆娘,老謀深算,可不是什麼普普通通的人物。」
「我們暫且就相信老闆娘的話。這麼一來,我們的搜查總部目前就將越坂這一嫌疑物件排除在外了。」
「對,我們就不用懷疑越坂啦。」
牧田說到這得意地笑了。其實,在淺見內心深處,他也不希望懷疑越坂。然而,這種容易受感情左右的想法是需要警戒的。從目前情況來看,越坂的嫌疑最大。如果事發當日,越坂到東京出差是事實的話,那至少肯定他不是案犯,但是也有可能像聰子所說的那樣,他這是製造不在現場的證據。
離開《每朝新聞》社,淺見徑直去了旅遊協會。就在淺見進入大樓站在電梯前等候的時候,比嘉走出了電梯。
「啊?是淺見啊,你不是到滋賀縣去了嗎?」
「我剛回來。」
「是嗎?你看上去很忙啊。」
「哪裡。事情的發展總是那麼讓人琢磨不透。」
「這麼說,有一定進展啦?」
「不,沒有絲毫進展,好像又回到以前的起點上了。」
「是這樣……不好意思,我要出去一下。」
「你請忙吧。我只是順路經過這兒。不過,比嘉你看上去倒是很忙。」
「是啊,可能是八國首腦會議決定召開吧,沖繩的觀光旅遊一下子又恢復了生機。對了。式香櫻裡大概現在有空。你去找她吧,興許晚上能一起吃頓飯。」
比嘉說著朝淺見揮揮手離開了。
怎麼辦?淺見躊躇起來。明知道比嘉不在,看望香櫻裡總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回頭一想,這麼思前顧後的倒有些動機不純了。
進門時,香櫻里正在打電話,見淺見進來,她莞爾一笑,擱下電話朝淺見走來。
「剛才比嘉來電話說你來了,你果真回來了。湯本也一起來了嗎?」
「沒有,她沒來。」
「噢。」香櫻裡露出真誠的微笑。
「工作上還有點事,馬上就完,你稍等一會。」
「我的事,你就不用擔心了,我只是路過這兒而已。」
「你別這麼說……」
香櫻裡滿眼哀怨,她急忙回到辦公桌旁,慌亂地收拾了一下,跟鄰桌的女孩打了個招呼:「我先走了。」而淺見一直在旁邊看著。
5點多鐘,外面還很亮。沖繩的日落時間比東京一帶要遲一個小時左右。
「比嘉要我請你喝布古茶。一起到彥根去吧,那裡舉辦茶會活動,那裡的沏茶高手會為我們沏茶的。」
淺見坐上香櫻裡的車,不一會到了一個丘陵地帶,這裡位於那霸市中心偏東一點的地方。此處有一個叫「尚家御庭」的文化古蹟。據總經理說這裡是琉球王朝最後一個國王尚泰的宅院。
院裡除了一株株高大的榕樹以外,還有熱帶、亞熱帶植物四千餘種,枝繁葉茂。庭院的一處資料館模樣的建築裡,向遊客提供聞名海內外的布古茶。
關門打烊是6點鐘,現在只剩下三十分鐘,所以也看不到幾位客人。建築物的一角有一處燈光很亮的椅子式白茶座。比嘉事先好像已預約過了,一位女服務員正等著。
「這位是森緣女士。」
香櫻裡介紹道。一見眼前這位品貌端莊、清麗高雅的中年女士,淺見想起了他曾在錄影裡看過她。她的名字當時曾出現在字幕上。
森緣女士一見二位客人到來,連忙開始沏茶。
布古茶在製作過程中泛出蛋白甜餅樣的白色泡沫,看上去就特別有趣。品茶時,一般客人會擔心這種泡沫碰到鼻尖上,可當你將茶碗傾斜時,茶水正好流出進入口中。雖然嘴邊會有一些泡沫,但並不給人留下動作不雅的感覺。
「難怪有人說,‘這才是高超的手藝’,就是這樣的吧?」
喝完茶,淺見問道。
「真是過獎了。」森緣女士微微一笑。她笑得很可愛,也很迷人。「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要年輕十歲。」想到這,淺見突然覺得心中「咯噔」一下。
十年前的森緣女士也就三十四五歲,比淺見稍微年長一些。但與風間、西崎、越坂他們年齡倒十分相近。
淺見突然間疑念頓生。
十年前,香櫻裡也就十二三歲,也就是初中生的年齡。風間和香櫻裡之間應該沒有什麼關係。要是和誰有什麼關係的話,應該是森緣女士這樣的年齡才對。
但是,風間為什麼直接點名式香櫻裡,而特意跑到琵琶湖電視臺來詢問呢?
「對不起,請問森緣女士認識風間了這個人嗎?」
此時,森緣女士正在收拾茶具。
「什麼?風間?」
「這個人前些日子在知念村的齋場御獄被人殺了。」
「不知道這個人。」
森緣女士說話時眉頭緊鎖,言語中帶有責怪的意味。
「淺見你……」
香櫻里拉了拉淺見的上衣下襬,責怪道。
「啊,對不起,我說得有些唐突了。只是,風間看了森緣女士在彥根舉辦的布古茶會後就來了沖繩,我想他是否和你聯絡過。」
「為什麼他要跟我聯絡呢?」
「在那次電視轉播中,所介紹的茶會相關人士只有森緣女士和式小姐。但是,他沒和式小姐聯絡。所以我想……對不起,我說得毫無邊際,讓你不高興了,實在請原諒。」
淺見深深地鞠了一躬。
「不,談不上什麼不愉快。我只是嚇了一跳……原來是這樣,只出現我和式香櫻裡的名字啊。但是,他確實是在電視上看到我們的姓名後才來沖繩的嗎?」
「事實好像如此。只是,我聽說風間向電視臺瞭解的人物是式香櫻裡。」
「對,應該是這樣才是。香櫻裡小姐這麼年輕漂亮哪像我這麼個老太婆……」
「森緣女士,你千萬別這麼說。」
香櫻裡抗議道,森緣女士則開心地大笑起來。
「可是,他來沖繩,知道了式香櫻裡的名字,那又為什麼不直接跟式香櫻裡聯絡呢?」
「這一點還是有些奇怪。」
「看到電視上式香櫻裡的名字就來了沖繩,我覺得這一點還可理解。」
「為什麼?」
「式這種姓氏是很少見的。而森這種姓氏可是遍及全國。我丈夫是靜岡縣出生的。式這種姓氏在沖繩恐怕只有一個。」
「真是隻有一個嗎?」淺見看著香櫻裡問道。
「是,也許是真的。電話本里也沒有看到過其他姓‘式’的。」
「我還以為‘式’這個姓在沖繩到處都有呢。」
「據我父親講,‘式’家以前是侍奉今歸仁城的北山王家的,只是以後漸漸敗落了。小時候我不信,父母去世時我才感到這一切都是真的。」
香櫻裡話裡沒有絲毫的感慨,一副極其淡漠的樣子。
「是沖繩惟一的姓氏……」
淺見大腦裡反覆回味著這一事實。
難道風間受到這個「式」姓的什麼觸動不成?
風間對沖繩的一切似乎並不是非常瞭解,那麼是什麼使得風間牽腸掛肚呢?
「啊,對了……」淺見突然叫了起來。兩位女士吃驚地看著淺見。
3
「淺見,你明白了什麼?」
出了尚家御庭,一回到車上,香櫻裡急不可待地問淺見。淺見當時向森緣女士道謝後便慌慌張張地離開,香櫻裡覺得非常奇怪。
香櫻裡直盯著淺見,她沒有啟動引擎。
「我想起點兒事。你的姓氏喚醒了風間的記憶。」
「因為我而喚醒了他的記憶?不可能。我根本不認識風間這個人。」
「不是對你的回憶,而是對‘式’這個姓氏的回憶。喚醒他十年前在沖繩的往事的記憶。他與‘式’這個極其稀有的姓氏只有過一次接觸。沒想到這個姓氏在琵琶湖電視臺的節目中再次出現。」
「什麼?……」聽到這,香櫻裡滿臉驚異之色。
「難道和我父母的那個事故報道有關?」
「有可能。」
淺見望著玻璃窗外,默默地點了點頭。
「風間可能在新聞報紙裡瞭解到遭遇車禍的式有一個女兒。」
「他就因為這個找我?又出於什麼目的呢?」
「不,是不是找你尚不清楚。」
「難道不是找我嗎?」
「我認為不是。實際上他沒有跟你有任何聯絡,對吧?」
「這倒是,可能他在要跟我聯絡之前就被人殺害了?」
「關於這一點,事實真相還不清楚。還是不對勁啊。因為風間要見你的目的、理由都不存在。」
「為什麼?那他為什麼要了解這些呢?」
「他奔波的目的是為了籌措資金。即使找到你也籌不到資金。」
「這我理解。他是不認識我,但可能認識我父母,憑這點關係,他可能想從我這兒借點錢。」
「哈哈,風間要借的資金不是小數目,而是以億為單位計算的。」
「上億?那麼多錢,誰也不會借的。」
「一般人都會這麼想。不過另一種情況可能是,不是借錢,而是用恐嚇的方式……」
「恐嚇……」香櫻裡一臉恐懼。
「所以,我想,風間不可能認識你父母。不僅如此,事實正好相反,風間是你父母痛恨的人。我對此深信不疑。」
「這是什麼意思?」
「你父母遭遇的交通事故可能是風間與他的朋友們駕車造成的。你不是說過嗎?對面開過來的車衝出了中心線,你父母為了避開才墜落海中的。」
「這……」香櫻裡的神色中充滿了悲傷。
「你是說,開車的人就是風間?」
「開車的人是不是風間暫且不談,當時他肯定在車上。另外,車上至少還有兩個人。其中一個是琵琶湖電視臺的越坂。因為他們過去有過交往,所以他來滋賀縣首先找的是越坂。當時雙方沒能談妥。越坂斷然拒絕了他的請求。當然,這麼大數額的資金對越坂來說也是不可能的。後來,風間看到了那個布古茶會播放的節目。從節目中看到你及你的姓名,他一定是想起了什麼。」
「想起什麼事?」
「他可能認為,如果到沖繩去的話,籌款問題可能有望順利解決。所以,就來到沖繩……」
「那以後呢?」
「以後,大概見到車上的第三個人物,交涉有關籌款問題,但出現了麻煩,於是風間就被殺了……」
「誰幹的呢?」
「如果知道的話,這案子不就解決了嗎?」
「是……」
香櫻裡發動了引擎,車子下了一段短短的緩坡。車子開得很慢。天色漸漸晚了。
「不管罪犯是誰。他肯定是被風間提到了那次交通事故,所以,此人為保護自己,給風間喝了毒藥,然後將其屍體扔到齋場御獄。」
淺見茫然地望著窗外的街景,慢慢地說道。
「只是,有很多情況讓人百思不得其解。風間為什麼踏入這個危險的境地?要是想恐嚇對方的話,他應該會事先想到自己可能遭遇的危險。但他卻毅然前往,給人灌了毒。他這種毫無防備的做法,真讓人吃驚。你不覺得有點那個?」
香櫻裡默不作聲地盯著前方。
「我不明白風間的所作所為出於什麼原因,也不明白罪犯的行為。他為什麼不把屍體扔在山區或森林之中,而把屍體扔到容易被發現的齋場御獄呢?我的理解是,案犯沒有多餘的時間來選擇拋屍地點。他不應該在條件如此不充分的情況下來殺人。難道風間沒有注意到對方有周密的計劃?要麼就是突然之間兇殺案發生了。」
香櫻裡一直默默地開著車。不一會車子駛上了沖繩汽車道。看樣子是打算朝北方開。
「現在到哪裡去?」淺見問道。
「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