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節

我們回到走廊上,隨她走到標號237的房門前。她在小型鍵盤上按了幾個密碼,開啟了門,露出一個巨大的沒有窗戶的房間。她說:「這是值班室,是普拉姆島的指揮、控制和聯絡中心。」

我們都走了進去,我四處打量。工作臺面沿牆伸展,一個背對我們而坐的年輕人,正在打電話。

多娜說:「那是肯尼斯-吉布斯,保羅-史蒂文斯的助手。肯尼斯是今天的值班員。」

肯尼斯-吉布斯在椅子中轉過身來,向我們揮手。

我打量著房間四周。在桌上有三種不同型別的無線電傳送器和接收器,一個電腦終端,一套電視系統,兩臺傳真機,電話,手機,一臺電傳打字機和一些別的電子裝置。兩臺天花板上的電視攝像機掃描著整個房間。

在牆上有各種各樣的地圖,無線電頻道,備忘錄和一張值勤人員表等等。這是保羅-史蒂文斯的操作法——指揮、控制、聯絡一體化,稱作ccc或3-c。但我沒看到一扇門,能通向史蒂文斯的辦公室。

多娜說:「從這兒,我們可以和華盛頓,以及分佈在美國、加拿大、墨西哥和世界各地的別的研究機構取得直接聯絡。我們也與在亞特蘭大的疾病控制中心有聯絡。另外,我們還有一條直接的線路通向我們的救火隊以及島上其它重要地點,外加國家天氣預報中心等許多支援普拉姆島的組織和部門。」

「比如軍隊?」我問。

「是的,尤其是海岸衛隊。」

吉布斯放下電話加入到我們中間。我們做了一番介紹。

吉布斯是一個三十來歲的高個兒傢伙,藍眼睛,和他土司一樣的金色短髮,燙得整齊乾淨的褲子和襯衫,打了個藍領結,一件鮮藍色上衣搭在一張椅子上。我確信吉布斯是這兒實驗室的一個產物,從史蒂文斯的xxxx或什麼地方被克隆出來。吉布斯說:「我可以回答你們關於這個辦公室的任何問題。」

貝思對多娜說:「你介意讓我們和吉布斯先生一個人呆上幾分鐘嗎?」

她看了看吉布斯,他點了點頭。

多娜便出到走廊上去了。

麥克斯,作為我們當中惟一的普拉姆島之鄰,有著他自己的待議事項。他問吉布斯:「如果一場大東北風或龍捲風刮過來,你們會怎麼做?」

吉布斯回答說:「在工作時間發生的話,我們就撤離。」

「每一個人?」

「有些人得留在後面照看倉庫。比如,我將留在後面,史蒂文斯先生,其它幾個保安人員,一些救火隊員,一兩個保持發動機和空氣過濾器正常工作的維修人員,或許還有一兩個監管病毒的科學家,一樣得留在後面。我猜卓納博士會想要和他的船一起沉沒的。」他大笑起來。

也許是我在笑,但我無法理解吹得到處都是的致命的疾病的可笑之處。

吉布斯又說:「如果是在工作時間以外,島上幾乎荒無人煙的時候,我們得找到島上的關鍵人物。然後我們將把我們的渡輪和其它水上工具送到新倫敦港的隱蔽塢裡,在那兒它們會很安全。」

他又說:「我們知道我們正在這兒幹什麼。我們做好了應付緊急事件的準備。」

麥克斯說:「如果發生生物控制洩漏事件,你們會好心地告訴我嗎?」

「你將是最先知道的一個。」吉布斯請警長確信。

麥克斯回答說:「我知道這個。但我想要通過電話或無線電知道——而不是通過咳出血或什麼東西。」

吉布斯看來有點兒生氣了,說:「我的標準操作規程手冊會告訴我該給誰打電話以及打電話的順序。你是在第一批當中的。」

「我已請求在這兒設一個警報器,即使在大陸上也能聽到。」

「如果我們打電話給你,你可以去鳴晌一個警報器讓居民聽到,如果你想的話。」吉布斯又說:「我不盼望有任何生物控制洩露事件,所以問題只是假設。」

「不,問題是這地方嚇得我屎都出來了,只要我看到它,便感覺不好。」

「你沒有什麼好擔心的。」

聽這話我很高興,我問吉布斯先生,「如果有武裝入侵者來到島上會怎樣?」

吉布斯看著我問:「你指恐怖分子?」

「對,我指像恐怖分子一類的,或者更糟糕的,不滿的郵政工人之類。」

他並沒有被逗樂,回答說:「哦,如果我們的保安人員應付不了,我們會叫來海岸衛隊,就從這兒。」他用大拇指指了一下一臺無線電裝置。

「如果這房間是被首先攻破的呢?」

「在大樓裡還有第二套ccc操作程式。」

「在地下室?」

「也許。我原以為你們是在調查兇殺案的呢。」

我喜歡「租用警察」的身份給了我開口的機會。我說:「對,就是這樣。你昨晚五點三十分在哪裡?」

「我?」

「你。」

「哦……讓我想想——」

「你的。45口徑自動手槍呢?」

「嗯……在那邊的抽屜裡。」

「最近開過火嗎?」

「沒……哦,我有時把它拿到手槍靶場去——」

「你最後一次見戈登夫婦是在什麼時候?」

「讓我想想——」

「你瞭解戈登夫婦多少?」

「不怎麼熟悉。」

「你和他們在一起喝過飲料嗎?」

「沒有。」

「午飯呢?晚飯呢?」

「沒有。我說——」

「你曾在什麼場合以正式身份向他們說過話嗎?」

「不,……哦……」

「哦?」

「有幾次。關於他們的汽艇。他們喜歡使用普拉姆島的海灘。戈登夫婦有時會在星期天或假日乘船到這裡來,把船停靠在島南邊的一個荒涼的海灘邊,然後游到岸上,拖著一個橡皮筏。在筏上有他們的野餐物品。我們對此沒有意見,甚至,我們過去為全體僱員和他們的家屬舉行過一次七月四日野餐會。那一次我們允許非工作人員來島上,但我們不得不停止這麼做,因為責任問題……」

我嘗試勾畫出這樣一幅假日出遊的圖景,有點兒像海灘上的地毯式生物控制區。

吉布斯繼續著:「戈登夫婦從不帶任何人一起去,那樣會違反規定。但他們的船引出了一個問題。」

「什麼樣的問題?」

「哦,有一點是,在白天,這樣會吸引其它船上的遊人,使他們誤以為可以靠岸來享用這片海島。而在天黑以後,這樣會給我們的巡邏艇帶來導航危險。於是我向他們談起這兩個問題,我們試圖加以解決。」

「你們怎麼嘗試解決呢?」

「最簡單的解決辦法是讓他們進到小灣中,乘我們的一輛車到島上較遠的那一端。史蒂文斯先生同意這麼做,雖然這樣有違公車使用規定,但要比他們那麼做好一些。但他們不想駛進小灣,或使用公車。他們想按自己的方法做——把快艇開到一處海灘上,然後是橡皮筏,然後游泳。他們說這樣更有趣,更自然,更冒險。」

「誰管這個島?史蒂文斯、卓納,還是戈登夫婦?」

「我們得儘量滿足在這兒的科學家們,否則他們會感到不安。島上的非科學人員中有一個笑話講的是,你如果惹怒或與一個科學家為什麼事而爭吵,你的生命將以神秘地感染上三日之內致命的病毒而告終。」

每個人聽到這兒都輕聲笑起來。

肯尼斯-吉布斯繼續說:「總算,我們使他們同意把他們的導航燈亮著,麗我讓海岸衛兵的直升機和船一定認好他們的船。我們還讓他們保證只在那片我們豎了塊‘閒人莫入’的大標牌的海灘上靠岸。那一般會讓膽小的人不敢上來。」

「戈登夫婦們在島上幹什麼?」

吉布斯聳聳肩。「野餐,我猜,步行。」他又說:「他們在假日和下班後已跑遍了差不多九百英畝的荒涼地帶。」

「我知道他們是業餘考古學家。」

「哦,對,他們跑了很多廢墟,正在為普拉姆島博物館收集物品。」

「博物館?」

「哦,只是一種陳列而已。原來想擺在大廳中的,我想,那些東西存放在地下室裡。」

「什麼樣的東西?」

「大多數是火槍彈和箭頭。一個牛鈴……一個大陸盟軍的制服上的銅釦,一些美西戰爭時留下來的零零碎碎……一個威士忌瓶……隨便什麼都有。大多數是廢棄的舊東西,全被分好類存放到地下室去了。如果你們想看可以去看。」

貝思說:「呆會兒也許會。」她問:「我知道戈登夫婦正在組織一次正式挖掘,你知道這件事嗎?」

「知道。我們不需要一幫從石溪或匹克尼克歷史協會的人到島上到處挖掘。但他們正嘗試與美國農業部和內務部一起來解決這個問題。」他補充說,「在關於手工藝品之類的事上內務部說了算。」

我問吉布斯先生:「你們難道沒想過戈登夫婦也許另有目的嗎?像把物品偷出主樓,然後在一次所謂的考古發掘中藏到海灘上,再後來就用他們的船挖出來帶走。」

肯尼斯-吉布斯並不作答。

我提示說:「你設想到過野餐和考古發掘的胡扯只是為掩蓋什麼事嗎?」

「我……回頭想想……哎,每個處在我的情況下的人,像我,本應該有所懷疑的。每個人都忘記了他們兩個都很富裕。他們可以做他們想做的任何事,只差沒在卓納博士臉上拍上一堆中屎。我不需要事後諾葛亮。」他說:「我盡了職。」

也許他盡了。但順便提一下,我又聽到了那「砰」的一聲。

貝思正與吉布斯交談,她問:「在戈登夫婦的船昨天中午離開港灣之後,你或你們的人看到他們的船了嗎?」

「沒有,我問過了。」

「換句話說,你可以肯定那船昨天下午沒在這個島靠岸,是嗎?」

「不,我不能肯定這一點。」

麥克斯問:「你們的船多久環島巡遊一次?」

吉布斯回答:「我們一般用兩艘艇中的一隻。它走的是環島進到九英里的路線。因此,以十到十二節的速度,你們所說的轉完一圈需要四十到六十分鐘,除非他們為什麼事而截住了什麼人。」

貝思說:「那麼如果一隻船停在離普拉姆島半英里左右時,船上的人用雙筒望遠鏡觀看,他或她能看見你們的巡邏艇——‘梅乾’,對嗎?」

「梅乾和梅子布丁。」

「好,他和她能看到那些巡邏艇中的一隻,而如果這個人或這些人知道它的路線,他或他們就知道他們有四十到六十分鐘的時間去靠岸,拋錨,用橡皮筏登陸,做完什麼事,又回到船上,而沒有人會看見他們。」

吉布斯先生清了清嗓子說:「有可能,但你忘記了環繞海灘巡邏的還有直升飛機和車輛,它們的路線是完全隨意的。」

貝恩點點頭說:「我們在剛才將近兩個小時裡,到島上游歷了一次。我只見到一次海岸衛士直升機和一輛汽車——一輛加速卡車——只一次,和一次巡邏艇。」

「我說過,那是隨意的,你會冒一次險嗎?」

「我也許會。」貝思說:「要看冒險的報酬。」

吉布斯告訴我們:「我們也有海岸衛隊的船以隨意的路線時不時地經過。如果你想要我坦率點說,我們有電子裝置來做大部分工作。」

我問吉布斯:「那麼監測器呢?」我向辦公室四周示意了一下。

「在地下室裡。」

你們有些什麼呢?閉路電視?動態感測器?聲音傳導器?」

「我不可以隨便講出來的。」

「好。」貝思說:「寫下你的姓名,地址和電話號碼,我們以後將請你去接受提問。」

吉布斯看上去被惹惱了,卻又為現在已脫身而鬆了口氣。我還有一種強烈的懷疑是:吉布斯,福斯特和納什在今天一早已經互相認識過了。

我走過去看靠無線電裝置的牆上的東西。上面有一張包括了長島東部、海灣、南康涅狄格的大地圖。在地圖上有一系列的同心圓,新倫敦,康涅狄格在中心。看上去像是那種原子彈破壞圖,告訴你究竟會被炸成什麼樣子與你離爆發地點的距離有關。我看到在這張地圖上,普拉姆島位於最後一個國內。我猜這是好事還是壞事得由地圖的性質來決定。地圖上未作解釋,我便問吉布斯先生:「這是什麼?」

他向我指的地方看去,說:「哦,那上面是新倫敦的一個核反應堆。圓圈代表如果發生爆炸或熔燬事件時的不同的危險地帶。」

我考慮著新倫敦的核反應堆施加給普拉姆島的危險中所蘊含的反諷意昧。普拉姆島同時也靠風力給新倫敦的每一個人帶去了一種威脅。我問肯尼斯-吉布斯,「你認為搞核反應的那幫人也有一張顯示普拉姆島生物控制區洩露事件對他們的危害的地圖嗎?」

即便古板的吉布斯先生也為此麗微笑,雖然那是一種怪異的笑。吉布斯和史蒂文斯在島上也許互相練習這種笑容。吉布斯說:「實際上,核反應堆區的那幫人確實有一張你所描述的那樣的地圖。」他又說:「我有時會想,如果一場地震同時引起生物控制洩露與核洩露,會發生什麼事。放射線會殺死病菌嗎?」他又微笑了。怪異,怪異。他哲人般地自言自語著:「現代世界充滿了難以想像的恐懼。」

這聽起來像是普拉姆島的符咒。我幫忙建議道:「如果我是你,我會等到一陣南來的好風吹起時,放出炭疽,來個先下手為強。」

「是的,好主意。」

我問吉布斯先生:「史蒂文斯的辦公室在哪裡?」

「250房間。」

「謝謝。」

對講機晌起來,一個男聲從話筒裡面傳來,說:「卓納博士現在要會見他的客人。」

我們都謝謝吉布斯先生,因為佔用了他的時間,而他謝謝我們的到來,這使得我們都成了撒謊者。貝思提醒說她將在她的辦公室會見他。

我們在走廊裡遇到多娜,當我們一道走時,我對她說:「這些房間都沒有標明人名或用途。」

「安全起見。」她簡潔地回答。

「保羅-史蒂文斯的辦公室在哪裡?」

「225房間。」她回答。

又一次證明了最好的治安只是個謊言。她領我們來到走廊盡頭,開了200號房間的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