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樣說明他很不成熟。」
「上帝會寬恕我說這話,多年來巴克斯特家沒有一個人表現得十分成熟。」
基思淡淡一笑。
「她的孃家姓氏……?普倫蒂斯,對嗎?」
「是的。名叫安妮。」
「對,安妮-普倫蒂斯,好人家,聖約翰教堂的申克牧師對他們評價很高,你知道我們牧師之間都常常交談。在「聖母無沾成胎」1節,我們甚至同天主教神父也交談。全基督教理事會每月舉行一次會議,議程結束後,我們便海闊天空地閒聊。除了絕對必要時,我們從不指名道姓,而且任何內容都不會從談話的房間傳出去。但可以瞭解不少事。」
1聖母無沾成胎節:天主教認為,聖母瑪利亞在其母腹成胎時,因蒙受天恩而未沾染原罪。聖母無沾成胎節是天主教節日,每年12月8日。
「我能充分想象到這一點。」基思意識到威爾克斯牧師所在的聯席會議與基思最近離任的會議差不多。事實上,正如傑弗裡所暗示的那樣,威爾克斯牧師掌握大量情報資料,完全可與克利夫-巴克斯特警長的檔案庫匹敵。
威爾克斯又說:「我們的目的不是無聊的閒談。我們想幫助人們,試圖減少離婚,對誤入歧途的年輕人進行規勸,使男人和女人不受誘惑。簡而言之,拯救靈魂。」
「那是非常令人欽佩的。」
「那是我的天職,哦,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你以為斯潘塞城變成了該詛咒的村子。不過,這裡大多數人都是善良敬神的基督教徒。但也有不少人迷途了,這在其他社群也一樣,我希望你這個星期日到教堂來,然後跟我們一起喝茶,參加團契活動。」
「我也許會來。但你知道你是在向皈依基督教的人佈道。你也應該幫助其他人。」
「他們知道去哪兒找我們。」
基思希望在集會解散之前離開,所以他說:「好了,謝謝你拯救我,使我免於觸犯法律。」
然而,威爾克斯牧師對基思要走並未理會。他說:「巴克斯特先生和太太之間有一些麻煩,你也許知道。申克牧師正在規勸巴克斯特太太。」
「這與我何干?」
「有人見到你在市中心與她交談。」
「牧師,這裡也許是個小城,但一位未婚男上在公共場合與一位已婚女十交談並無不可。」
「別對我說教,年輕人,我正想幫助你。」
「我感謝……」
「讓我直言不諱吧。汝勿可覬覦鄰人之妻1。」
1這句話引自《聖經-十誡》。
這並不使基思感到十分意外,他回答道:「那我要勸你,牧師,告訴申克牧師去提醒巴克斯特先生莫犯通姦戒律。」
「我們都瞭解巴克斯特先生。我想告訴你的是……我不該吐露這一秘密,但也許你已經知道,巴克斯特太太深深地愛著你。」
這是基思幾周來所聽到的最好訊息。他考慮了幾種回答,包括不回答,但還是說:「我們倆多年來一直通訊,她從來不曾向我表示過那個意思。她沒做錯什麼事。」
「那取決於你怎樣看待一位已婚婦女寫信給她從前的……男朋友。」
「她沒有做錯事。如果有什麼不妥當的言行,都應歸咎於我。」
「你很高尚,蘭德里先生。我知道你認為我是很守舊的,感謝你能遷就我。」
「我不是在遷就你,我是在傾聽你的教誨。我理解你的地位和你的擔心,我向你保證,我與巴克斯特太太之間的關係純粹是柏拉圖式的精神戀愛。」
「好吧,看你是否意志堅強,能否持之以恆。」
基思看看威爾克斯牧師,或許因為他必須找個人一吐為快,所以他明知不妥還是說道:「說老實話,牧師,靈魂確實願意,但肉體是軟弱的。」
威爾克斯牧師似乎一時無言以對,然後說:「我讚賞你的誠實。」他又說,「而且你能記得《聖經》經文,我很高興。」
基思站起來,說道:「我該走了。」
威爾克斯牧師拿起手杖,也站了起來,他陪基思走到門口,步入門廊,基思看到集會還在進行,他弄不清蓋爾和傑弗裡召集了多少個證人來坦白他們與那個魔鬼的交往與性關係。基思回身對威爾克斯牧師說:「顯然你對我瞭解不少,我剛坐下時你卻不露聲色。」
「對,可我原來不知道你是否能跟我談得攏,我後來發覺談得攏,所以主動提供你一些勸告和訊息。我希望你對我的直言相勸切勿見怪,同時對訊息保守秘密。」
「我不見怪,談話內容我也將保密。可是,人們在議論我,我感到不安。」
「蘭德里先生,你回到了一個紛擾不安的小城。令人啼笑皆非的是,我們小城的問題之一,即巴克斯特先生作為公職人員和作為丈夫的問題,變成了你的問題。對這事不要操之過急。」
「為什麼不?為什麼教堂裡的那些與會者可以行動起來,而我卻要慎之又慎?」
「你深知為什麼。檢查一下你的動機,考慮一下你行動的後果。」
「牧師,自我離開斯潘塞城以來,我作為一名軍官擔任過各種職位,所有那些職位對我、我的同事們以及——你我私下說說——這個國家,都有著生死攸關的後果。」
「那麼你不需要一個鄉村牧師的講道了。」
「可我感謝你的關心。」
威爾克斯牧師把手放在基思肩頭,直視著他。「我喜歡你。我不希望看到你出什麼事。」
「我也不希望。但如果真的出事了,你願意在這個聖詹姆斯教堂負責安排我的後事嗎?」
「是的……當然。」威爾克斯牧師挽起基思的胳膊說,「讓我送你到車旁吧。扶我下臺階。」他們走著,威爾克斯又說,「基思……我可以叫你基思嗎?」
「當然。」
「我知道你和安妮-巴克斯特之間有事。說老實話,我不完全反對此事,可你必須正確地處理這件事,否則對你們兩人來說永遠都不會名正言順的。」
基思回答道:「我仍然不承認覬覦鄰人之妻,牧師,但我聽你的。」
「好,聽著,忘了你是在哪兒聽到的。」他說,「她,我們所談的這位女士,據她的顧問牧師說,她的婚姻不幸福,而且不健康。她丈夫是個通姦者,而且罵人成性。也許我是個老派人物,但我相信年輕牧師的話,深信她必須離婚以免發生危險的事。他對顧問的建議暴跳如雷,顧問牧師及當事人都看不到任何出現轉機的希望。」
基思沒有吭聲。他找到他的汽車,站在車旁。
威爾克斯牧師繼續說:「在目前這種情況下,離婚是可取的。高婚後,她可以做任何她願意做的事,你,蘭德里先生,必須耐心,切不可成為這個問題的一部分,這是個好女人,我不希望看到她受傷害。」
兩人站在黑暗中,從教堂視窗射出的微弱燈光把他們的影子投在公墓的墓碑上。基思說:「我也不希望她受傷害。」
「蘭德里先生,我肯定你的意圖是高尚的,但現在你能做的唯一高尚的事是斷絕與她的接觸,在上帝的幫助下,問題自會迎刃而解。」
「而不需要我的幫助。」
「正是如此。」他問道,「你是否打算留下來長住?」
「我有過這個打算,但現在卻拿不定主意了。」
「我認為你留在這裡是火上澆油。你能到別處去待一陣子嗎?毫無疑問,你的父母一定希望見到你。」
基思笑了。「你是想把我攆出城吧?」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離開,我能看到你們倆的幸福結局;如果你留下,我只能看到災難。」
顯然,他和威爾克斯牧師不謀而合,得出了同一個結論。基思說:「我沒想到你會教我怎樣去贏得另一個男人的妻子。我原以為我會經受地獄中硫磺烈火之苦。」
「那是公路另一頭的原教旨主義1教堂的說法,這裡我們主張愛和同情。星期日能見到你嗎?」
1指基督教內部在神學上持保守態度的一教派,20世紀20年代美國一些新教教派中發生分歧,這部分人分裂出去,直稱保衛正統準則,反對所謂自由派或現代派。他們指責現代派背叛某督教,迎合新科學而放棄福音。
「也許能。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