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節

箴言 歐文·華萊士 第2頁,共2頁

院長搖著頭說:「沒有,沒有叫那個名字的人來拜訪過我。至少……」他的聲音低了下來,眼角閃動著,竭力去回想些什麼。「蒙蒂,你說是蒙蒂?是從羅馬大學來的那個人嗎?」

「對!」

「我想起來了,我曾同他通過信,我肯定是這樣的,可能是在四、五年前吧,或者甚至更早些。這位羅馬的教授曾希望我去羅馬,由他負擔路費,去證實一些阿拉米語手稿。他自己太忙了,無法抽身到聖山來拜訪我。後來——我又想起了另一件事——傑弗里斯博士在邀請我合作翻譯時,的確提及過一位發現兩部著名的西元一世紀時的檔案的義大利考古學家。但是,至於與蒙蒂本人在這兒——聖山或其他的地方會面,沒有,我不曾如此幸運地拜會過他。」

「我也認為您不曾見過他。」蘭德爾說,盡力掩飾住他的痛苦,「我只不過想確證一下。」他把公文包放到地上,只拿出手稿的相片和阿拉米語英文譯本的複製品。「這是我來聖山所要呈現給您看的。但是,在我給您看之前,院長,讓我先把這個問題的由來說一下,希望您能解答。」

蘭德爾沒有提及博加德斯及他在該專案中的使命詳情,只簡單地說明了在《國際新約》正在印刷的過程中,有人偶然發現,在講述耶穌從羅馬經過富西納斯湖肥沃的土地逃往埃及這一章裡有一個年代錯誤,一個差異。

「但是,根據羅馬歷史學家記載,」蘭德爾總結說,「直到3年後那個湖才幹枯了。」

院長聽清楚了。「允許我看一下譯文。」他請求說。

蘭德爾把它遞給他,說:「請看第四和第五行。」

院長讀了譯文,又重新讀了第四和第五行。「我們的主,在帶著教徒逃出羅馬的那天晚上穿過了富西納斯湖的大片土地。那個湖早就被凱撒大帝派人排幹了,那時羅馬人已經在開墾並耕耘了。」他搖著頭,陷入了沉思。「是的,現在如果你允許我看看這個譯本的阿拉米語原文……」

蘭德爾把相片遞給院長,這位希臘老人掃了一眼相片,皺起眉頭,然後抬起頭。「這又不過是件複製品,蘭德爾先生,我必須看一下原稿。」

「我沒有,神父。他們不允許我或其他任何人攜帶著它旅行,這手稿太珍貴了。他們把它安全地儲存在阿姆斯特丹的一個特殊的地下室裡。」

院長顯然很失望。「這樣的話,你給我的任務就雙重困難了。看阿拉米語那些細小的文字就已夠困難的了。但是檢驗複製品中的阿拉米文字,並且試圖準確地翻譯它們,那幾乎是不可能的。」

「但是,這張相片是用紅外線拍的,它顯示出手稿中最微弱的特徵,而且……」

「不管怎樣,蘭德爾先生,複製品只不過是第二手資料,對於我年老昏花的雙眼來說,總是不能解決問題的。」

「那麼,神父,您至少能分辨出相片上到底有什麼吧?」

「我是想看一下,我當然盡力而為了。」他咕噥著站起身,蹣跚著走到放著燈的桌旁,拉開抽屜,取出一個巨大的放大鏡。

蘭德爾密切地注視著神父弓下腰,把手稿的相片放到燈下,透過放大鏡研究它。一連幾分鐘,神父一直全神貫注地檢查著相片。最後,他把放大鏡放在桌子上,拖著雙腿走向他的椅子,然後拿起譯文,又重新讀起來。

他一言未發地把譯文還給了蘭德爾,撫摸著他雪白的鬍鬚,說:「你應該知道,傑弗里斯博士和他的同事能夠直接看原文,因而有優勢。記住這一點的話,便可以說他的翻譯是最好的。果真如此的話,那麼這些檔案一定被認為是基督史上最令人震驚、最激動人心的發現了。」

「我也毫不懷疑這一點,」蘭德爾說,「但是,我的確懷疑——或者至少我想知道,是否阿拉米語的翻譯是最確切的呢?」

神父搔著鬍子後的下巴,陷入了沉思。「就我從這張相片上分辨得出的結果來看,翻譯是非常準確的。我不能斷言的確是這樣的。許多阿拉米文字,你自己也能看得出,經過幾世紀已經褪色了,原來的文字幾乎消失了,變得模糊不清了。在你所說的那幾行裡,有幾個字幾乎認不出來了。」

「我知道,神父,但仍……」

這位希臘老人沒有理睬蘭德爾,繼續說下去:「古代手稿經常是這樣的,一個外行人是不能理解這些問題的。首先,我們要來談談這些紙草紙的原料。你知道這個保留下來的手稿的紙草紙是什麼嗎?這種紙是由埃及尼羅河地區生長的一種草莖中抽取其木髓製成的。木髓被剪成條狀,然後把兩層這樣的木髓條交叉粘在一起。這樣生產出來的紙草紙不比我們當代廉價的證券紙持續的時間長多少,當然更不能儲存十九個世紀。在潮溼的氣候中,這種紙就分解了;在乾燥的條件下,能儲存時間長一些,但是變得極其脆弱,用手指一接觸就可能破碎或碎成粉末。你給我看的相片中的手稿碎片,可能是太脆了,磨得太厲害了,以至於上面的文字幾乎是模糊不清的。而且,在西元一世紀的時候,阿拉米文是用方體字形書寫的,木髓紙上的各個字母或各個字都是獨立寫下來的,因此,單個字間不是互相聯絡著的。人們也許認為這樣書寫比較容易辨認和閱讀。其實恰恰相反。用草書寫成的字型都要遠遠比它好讀。非常遺憾的是,草書到了西元九世紀時才出現。這些障礙就使得研究一件複製品更加艱難了。」

「然而,這種阿拉米語足可以被閱讀的,而且全部翻譯出來了。」

「的確是這樣。就像分佈在世界各地的3100份《新約》的碎片和手稿一樣——其中80份寫在紙草紙上,200份用安色爾體,也就是說大寫體——也成功地被翻譯出來了。但是,這是在克服了巨大的困難之後才得以翻譯成功的。」

蘭德爾仍堅持著。「很顯然,這些手稿中的困難也被克服了。詹姆斯福音書被翻譯出來了。而且您也說過,您認為它翻譯得可能很精確。那麼,您怎麼能解釋其它內容中的不一致性呢?」

「有幾種可能的解釋,」院長說,「我們不知道在西元62年的詹姆斯是否受過很好的教育,以至於他自己能夠書寫福音書。也許是他寫的,但更有可能是,為了節省時間,由他口授,讓經過訓練的抄寫員書寫,然後他只不過再簽上名罷了,這份手稿可能是抄寫員第一次寫下來的原稿,或者是另外一份手抄稿——也就是詹姆斯說他送給其他二人中的一份——由抄寫員記錄下來的。或者是一個抄寫員,由於手或眼睛勞累,或者由於大腦走神,可能把一個字,幾個字,或者一句話抄錯了。記住,在阿拉米語中,把一個小小的點點錯了位置,就能全部改變那個字的意思。舉個例子來說,在阿拉米語中有一個字可以當‘死亡’或者‘村莊’講,其差別完全是靠一個點的位置。這麼一點小小的錯誤非常可能造成時代錯誤。或者,的確可能,在基督去世13年後書寫或口授耶穌的傳記,詹姆斯自己有可能把我們的主從哪裡或如何從羅馬離開這一事實記錯了。」

「您相信是那樣嗎?」

「不相信,」院長說,「這份資料太寶貴了。即使在當時,也不允許人們犯這麼粗心的錯誤。」

「那您的看法如何?」

「我認為最有可能的解釋是:當代的翻譯者——當然理應非常尊重傑弗里斯博士和他的同事們——在把阿拉米語翻譯成英語或其它語言時犯了錯誤。這種錯誤也許是由於兩種原因中的一種導致的。」

「那些原因是——」

「第一個原因很簡單:今天我們不可能知道西元62年詹姆斯所知道的所有阿拉米語。我們不知道阿拉米語的全部詞彙。而且沒有這種文字的詞典,而且以前也沒有一本詞典傳給我們。因此當我們成功地發現了許多古代紙草紙的資料的時候,新發現的手稿又給我們提出許多以前我們從未見過的詞。我記得有人在米地沙漠的一綠洲上的穆拉巴特洞穴中曾發現過一些手稿,叫我前去幫助翻譯。這次發現包括西元130年用阿拉米語寫成的許多法律合同和反叛羅馬的猶太首領考克巴用阿拉米語寫的兩封信。他是西元132年反叛羅馬的負責人。其中就有無數我以前從未見過的阿拉米語文字。」

「那麼當時您是怎樣翻譯它的呢?」

「用了與傑弗里斯和他的同事們在翻譯詹姆斯手稿時遇到一些不認識的字時一樣的處理方法——即通過與文中認識的字進行對比,通過與熟悉的語法形成的相似點猜度出作者所要傳達的意思和意味。這裡我想說的是,用現代的文字去表達古代的語言有時是不可能的。有時,翻譯則更像是解釋。但是這種解釋有時會導致錯誤的產生。」

院長若有所思地摸著鬍鬚,然後接著說,「第二種危險,蘭德爾先生,是每一個阿拉米文字都可能有幾種意思。舉個例子說,有一個阿拉米字表示‘靈感’、‘教誨’和‘幸福’。遇到這種情形,翻譯者就要決定用哪一種解釋為好。翻譯者的決定既是主觀的,又是客觀的。主觀上講,他必須要權衡一下一行或幾行中不同字並列的含義。客觀上來說,他必須要努力發現原來存在的一點或一筆現在已經消失了。而這非常容易被忽視,被錯誤地估計,非常容易犯錯誤。人類並不是知道所有一切事物的。他們極其容易判斷錯誤。以前在從希臘文翻譯成英文詹姆斯欽定本《聖經》時,翻譯人員就把‘人子’譯成了‘他的兒子’。實際上,古希臘語中沒有‘他的’這個詞。這個錯誤在冉版的標準譯本中才被更正為‘兒子’。這個變動可能比較精確些,但它已把新版改變了‘耶穌’的含義。」

「那麼這次翻譯中會不會也發生了類似的錯誤?」

「非常可能。阿拉米語被翻譯成‘我們的主,在帶著教徒逃出羅馬的那天晚上穿過了富西納斯湖的古老土地……’如果你把‘穿過了富西納斯湖的大片土地’改為‘穿過了富西納斯湖旁邊或附近的大片土地’,或把‘早就被凱撒大帝派人排幹了’改為‘即將被凱撒大帝派人去排幹’,便一切問題都沒有了。」

「您相信那些字有沒有可能被誤解?」

「我相信這是最好的解釋。」

「如果它們沒有被誤解呢?如果它們被翻譯得很精確呢?」

「那麼,我將對詹姆斯福音書的真實性、可靠性表示懷疑。」

「如果它們僅僅是誤解呢?」

「那麼,我將把新版的福音書看成是人類歷史上最重大的發現。」

「神父,」蘭德爾說道,從椅子裡向前側了側身,「您難道不認為為了發現這福音書是否是人類歷史上最重要的發現,而值得做出任何努力嗎?」

院長看起來有些糊塗了。「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建議您明天早晨和我一起回阿姆斯特丹。在那兒您將親身檢驗這手稿的原本,然後徹底地、明確地告訴我們、我們發現的手稿到底是真的,還是偽造的。」

「你想讓我去阿姆斯特丹?」

「明天,您的費用由我們來支付。這樣,您將為您的修道院做出重大的貢獻。但是,最為重要的是,您的權威將使《國際新約》不再受到懷疑。」

彼得羅波羅斯院長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最後一點是最為重要的。的確,這將是為上帝工作。是的,蘭德爾先生,這樣的旅行是可行的。但是,不過明天不行。」

「好極了!」蘭德爾歡呼著,「那麼,您什麼時候可以去?」

「我一直計劃著作為聖山修道院區的代表,參加由我的上級也是我的朋友——康斯坦丁堡大主教主持的希臘正教會的一個宗教會議。我將和教會的大主教們一起參加這個會議。我們必須竭盡全力將我們800萬人更加忠實地、更緊密地團結在一起。這次會議的開幕式將於7天后在赫爾辛基舉行。我計劃5天后離開雅典,前往赫爾辛基。」

老院長慢慢地站起身。蘭德爾確信在院長濃密的鬍鬚後掩藏著一絲笑意。

「所以,蘭德爾先生,」院長接著說,「剛才我考慮了一下,決定早一天,也就是4大後,離開這裡,繞一個彎路。畢竟,我們可以把阿姆斯特丹看成是去赫爾辛基路程中的一站,是不是?是的,我將到那兒,親眼看一下你們紙草紙的原稿,然後告訴你們發現的是一個奇蹟,還是一個偽造品……現在,蘭德爾先生,你必須在晚飯前休息一下。我們為你準備了我們最精美的食物,你以前曾經吃過清煮的章魚嗎?」

3天后,蘭德爾回到了阿姆斯特丹,回到了他在克拉斯納波斯基酒店的辦公室,他一直等待著喬治-l-惠勒和其他四個出版商會對他的逃避責任大發雷霆。

恰恰相反,惠勒的反應使他大吃一驚。

實際上,蘭德爾在昨天傍晚以前就回來了,他在星期一早晨天亮的時候離開了聖山,星期二晚上到達了阿姆斯特丹。當時,他曾想立刻面見惠勒。但是,歸途——騎著騾子膽戰心驚地下山,乘坐私人飄搖的小船、顛簸的海輪,然後乘噴氣式客機從薩洛尼卡市到達了巴黎,在巴黎又換機到阿姆斯特丹,最後乘計程車從機場回到他的旅館——這次旅行要比第一次旅行更累,將他折磨得精疲力盡。

他回來的時候,衣服已經很髒了,而且累得他搖搖晃晃,根本無法面對惠勒或安傑拉。他甚至累得不想洗澡。他一頭栽在床上,倒下就睡,一直睡到今天清早。

回到克拉斯納波斯基他的辦公室後,他決定先不找安傑拉算帳,要先做最為重要的事情。他告誡自己,首先要檢測一下兩件事:即版本的可靠性和安傑拉的誠實,而且首先要解決的是版本的可靠性問題。

從出版商的接待室裡,他給安傑拉打了個電話,向她問好,但故意將她的熱情歡迎岔開,他說他將和出版商們一起忙碌一整天。(但是他知道實際情況並不是這樣,他只是不想見到她。因此,回到辦公室後,他給她佈置了一項工作。)至於今晚的約會,他一直迴避著。他解釋說,他可能仍然很忙,儘管如此,他必須讓她知道原因。

這事完了後,他大步走進惠勒的辦公室,做著最壞的準備,結果他卻大吃一驚。

他一走進辦公室,就衝動地把在過去的5天中他到過哪兒,他一直在做什麼滔滔不絕地說了出來,不給出版商插話的機會。

惠勒帶著濃厚的興趣聽著他講述,幾乎是用一種祝賀的語調做出反應說:「不,我並未擔心你對宣傳工作翫忽職守。我們沒有一個人懷疑你。我認為你使你自己確信這裡沒有任何錯誤是最為重要的。除非你自己百分之百地相信它,否則我們不能期望你全心全意地去宣傳它。」

「謝謝你,喬治。一旦彼得羅波羅斯院長檢驗並且確認了這些碎片,那麼我將定下心來。」

「這是另外又一件值得我們感謝你的事情。我們一直想要老院長走出修道院再幫我們檢驗一下原稿,但卻始終沒有成功。我們沒有辦到的事而你卻辦到了。因此我們得感謝你自動自發的精神。並不是我們懷疑手稿,而是如果院長能和這項計劃聯絡起來,那將是非常榮耀的事情,而且他能消除你最後的擔心也是很令人高興的。」

「謝謝你,喬治,我一定會完成任務。那麼,在宣佈之日來臨時我們一切都可以準備就緒了。」

「在宣佈之日到來和過去後,我們都將如釋重負。同時,儘管現在我們仍然應該保持警戒,但是我想現在我們可以感覺稍微輕鬆一點了。」

「怎麼會呢?」蘭德爾奇怪地問。

「在亨寧那方面,我認為我們已有一套可行的方案來保護他不再受普戶默的敲詐。至於我們辦公室內部的猶大——漢斯-博加德斯這個叛徒,我們已解僱了他。我們從美因茨回來後立刻把他趕了出去。」

「你解僱了他?」

「是的。他曾大吵大鬧,就像當初威脅你那樣,威脅要揭發我們,他警告我們說,他一旦向弗魯米和普盧默指出了他所謂的致命的錯誤,他們就會立刻毀滅我們。我們告訴他儘管可以去辦就是了,不過他們不會得到什麼好處的。將來有一天,當他們看到《國際新約》,將確信它是令他們信服的,無可指責的。不管怎樣,我們已把博加德斯從這裡趕了出去。」

蘭德爾從未如此感動過,這幾位出版商居然不怕博加德斯的威脅,同時又準備歡迎彼得羅波羅斯院長檢測他們的手稿。這幾乎恢復了蘭德爾對這項計劃的全部信心。

他還有一個請求。「喬治,我公文包裡有一張第九號手稿的相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