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奧米往椅子上端挪了挪。「史蒂夫,你會發現惠勒先生在對待這類問題上總是過於謹慎與悲觀。我可以告訴你,我目睹了克拉斯納波斯基改裝的全過程。那簡直是天衣無縫,就如堡壘般絕對安全。事實上整個過程在那個飯店中進行了20個月,外面的人沒有一個知道里面在進行的巨大工程……惠勒先生,您應該告訴史蒂夫您的安全記錄——沒有給新聞界透露一個字,沒有把這一訊息賣給任何一家電視臺和電臺,甚至沒有對當代一些持不同意見的神職人員漏一點口風。」
「是這樣的,」惠勒表示同意,同時抓抓脖子。「但是,在我們接近尾聲的這關鍵的最後兩個月裡,我還是擔心。保密比以往任何時候都重要。雖然我成立了最有經驗的私人安全隊,所有計程車兵和便衣都曾在美恩聯邦調查局,和其他國家的安全部門工作過的人,該隊隊長由曾為國際刑警軍官的荷蘭人赫爾德林探長擔任,我還是擔心。我的意思是,我們曾被謠言中傷,外界給我們施加了巨大的壓力,新聞界和持不同意見的神職人員正千方百計要打聽出我們所要做的事情。」
蘭德爾聽到一個被提了兩遍的詞——「持不同意見的神職人員」。蘭德爾說:「我還認為所有的神職人員都會無一例外地想與你們合作,對這一訊息保持緘默直到最後一刻呢。當你們的新聞問世後,神職人員也會和公眾一樣受益的嘛。」
惠勒向海面望去,想了一會兒。「你聽說過阿姆斯特丹大教堂外斯特科克的主教梅爾廷-迪-弗魯米嗎?」
「我看過關於他的一些材料,」蘭德爾想起了在橡樹嶺與湯姆-柯羅的談話,「我家鄉的一位朋友也是牧師,他非常崇拜迪-弗魯米。」
「可我就不崇拜他,我與他的看法正好相反,那些年輕的土耳其神職人員想要推翻傳統教堂,把它變成為社會工作而設的社群和披著忠實的基督教外皮的魔鬼,他們是迪-弗魯米的支援者。他在荷蘭改革的教堂中很有勢力。我們的飛揚跋扈迪-弗魯米——飛揚跋扈是他的外號——他的爪牙無處不在,他努力要影響整個西方世界的天主教方向。他是我們最大的威脅。」
蘭德爾給弄糊塗了。「他為什麼會對你們構成威脅呢——對一群要出版一本再版新約的出版商?」
「為什麼?因為迪-弗魯米是學形式批判主義的,受德國理論學家魯道夫-布特曼的影響的。迪-弗魯米對福音作者們所描寫的事情持懷疑態度。他相信新約是憑空捏造的,故意把事情描寫得很神秘——把水寫成酒,迎合大眾口味,復活,昇天——而這些在現代科學家看來是毫無意義的。他相信對耶穌的歷史無處可查的,他對耶穌的存在不屑一顧,他甚至提出耶穌可能是基督教為傳播新的啟示而發明出來的,對現代人來說只有啟示本身才有意義。」
「你是說迪-弗魯米信仰的只是基督教的教義嗎?」蘭德爾說,「他用那些教義能幹什麼呢?」
「按迪-弗魯米自己的話來說,他想要一個集社會性和政治性於一體的教堂,該教堂主要還是對我們自己的生命感興趣,而反對天堂之說,拒絕把基督看作是救世主,也排除盲目地忠誠。他還說了很多,你不久就聽得到。僅以這你就可以看出迪-弗魯米會怎麼看詹姆斯寫的福音書及彼得羅納斯的羊皮書,及我們這本披露一位真正基督的整本《國際新約》。迪-弗魯米會立刻看到我們的新啟示將使教堂堅定內部制度及傳統信仰,並且會讓動搖不定的神職人員及信徒們放棄宗教激進政策而重新回到老教堂中。這有可能使迪-弗魯米不能實現其雄心壯志並且迫使他停止基督教會的革命。」
「迪-弗魯米知道‘二次復活’這一行動嗎?」蘭德爾問。
「我們完全有理由相信他懷疑我們在克拉斯納波斯基飯店進行著什麼事。他有很多間諜,比我們安全隊的人數還多。我們只能肯定,到目前為止他還不瞭解我們所發現的細節。如果他知道了,我們應該在幾個月前就有所聞了。他一定會在我們把整個故事和證據公佈於公眾之前就攻擊我們。可現在,一天比一天更危險。因為《新約》印出來後,有多餘的,其中一些就有可能在我們正式發行日以前落入迪-弗魯米之手。如果發生了這種事,他可能不擇手段地傷害我們——也許會毀了我們,給新聞界或迪-弗魯米一點點口風都會毀了我們。我之所以告訴你這些,史蒂夫,是因為一旦迪-弗魯米知道你和我們在一起,你會成為他的主要目標之一。」
「他從我這兒什麼也得不到,」蘭德爾說,「沒有人能從我這兒得到任何東西。」
「我只是想提醒你一下,你每天每分鐘都得保持高度警惕。」惠勒又陷入了沉思。「讓我想想我有沒有落掉什麼事情沒告訴你,有沒有把你該知道的有關‘二次復活’都告訴你。」
結果,惠勒忘了說的事又讓他說了一個小時。
出版商又談了直接參與《國際新約》工作的人員情況。有一位義大利考古學家奧古斯圖-蒙蒂教授,就是他找到了那些有意義的材料。蒙蒂教授與羅馬大學有聯絡,以及和他的二女兒安傑拉、蒙蒂住在羅馬的一幢別墅裡。還有一位法國人,亨利-奧伯特教授,一位學問精深得無可比擬的科學家,在巴黎的家中為我們的發現作了權威性的鑑別。他和他那位頗有涵養的妻子加布麗裡是美滿的一對。
還有一位叫赫爾-卡爾-亨寧,他是德國名畫家,在美恩茲有幾家印刷廠,在法蘭克福有業務辦公室。亨寧尚未成家,他是印刷博物館的捐助人。最後一位是伯納德-傑弗里斯博士,他是位有資歷的神學家,精通阿拉米文,現任牛津大學神學院院長,他的年輕的助手佛羅裡安-奈特博士一直在英國博物館中為傑弗里斯博士作調查研究。傑弗里斯博士是這支國際隊伍的指導者,翻譯了詹姆斯的福音書。
隨後,惠勒奮力從甲板上的椅子中站起來。「我累壞了。我想在晚飯前睡一會兒。反正是在船上的最後一夜了,晚餐也不用穿正式服裝。對了,史蒂夫,傑弗里斯博士和奈特博士是你明天在倫敦要見到的我們隊伍中的兩員。我想內奧米可以簡單地給你介紹一下他們的情況。」他稍稍轉了一下身子,「內奧米,我把我卓越的社交家交給你了,好好招待。」
蘭德爾目送出版商走遠了,這才收回目光,正好與對面內奧米的視線相遇。
突然,內奧米掀開毯子把它扔到一邊。她坐直了身子。「再在這兒多呆一分鐘,我就要成冰柱了。」她說,「如果你知道我多麼想喝水的話,你可以買杯請我。」
蘭德爾站起身。「我請客。我們去哪兒?你喜歡去裡維埃拉隆基嗎?」
她搖搖頭。「太大,人太多,音樂太刺耳。」她一貫僵直的身體柔軟了許多。「亞特蘭大更親切些。」她取下寬邊眼鏡,「難道你不喜歡親切些的東西嗎?」
他們在亞特蘭大飯店找了個空桌坐了下來,不遠處的舞池旁一位法國鋼琴家彈著優美的曲子,他們倆已經快喝完兩杯威士忌了,蘭德爾開始感到放鬆了許多。
他們不時地交談著,蘭德爾覺得這地方真不錯。這成了他在法國最好的休閒場所。他們的位子介於兩個櫃檯之間,酒吧櫃在正前方,三四個乘客隨隨便便地坐在高凳上,那位英俊的服務員正為一個顧客介紹裝飾在酒吧牆上的旗。蘭德爾身後是一個馬蹄狀的食品部,在午夜時分開業,出售味道好極了的法國風味湯、熱狗和各種美味佳餚。
「史蒂夫,我們將在早晨6點到達南安普頓。」他聽到內奧米說,「檢查完護照後,大約上午8點我們下船到海關接受檢查。我不知道惠勒先生有沒有派車帶我們去倫敦,如果沒有,得坐定點火車帶我們到維多利亞車站。我們一到倫敦就安排你下榻多徹斯特。惠勒先生和我只等把你帶到英國博物館並與傑弗里斯博士和奈特博士開始工作,在確保你一切安排妥當之後,我們就離開。我們得馬上去阿姆斯特丹。你可以繼續和兩位博士呆在一起,把你要問的問題都問明白,記下他們的回答,再在一個晚上想想第二天還有沒有需要知道的事情,隨後來阿姆斯特丹和我們匯合。我保證你會發現和這兩位男士在一起很有趣。」
「希望如此。」蘭德爾說。兩杯酒下肚他覺得熱乎乎的,他不想這份感覺消失。又向服務員打了個手勢,問內奧米:「再來一杯怎麼樣?」
她很樂意地點點頭。「你要我陪多久我就陪你多久。」
蘭德爾又要了酒之後,又把注意力集中在內奧米身上。「我要共事的那些英國人——有關他們的背景和‘第二次復活’中的確切作用,我需要知道嗎?」
「對,我最好趕快告訴你,不然我會醉得滑下椅子了。」
「你看上去不像是……」
「我喝過酒之後別人從來都看不出來,」內奧米說,「從來沒有,但我開始有點頭暈了。我們說到哪兒了?對了,先說伯納德-傑弗里斯博士。他是世界上首屈一指的神學家,是巴勒斯坦一世紀時的語言方面的專家。你知道的,希臘語,為侵佔者羅馬人所用。希伯來語是巴勒斯坦讓猶太教領袖用的語言。阿爾馬依克,是希伯來語的一種,為普通人及耶穌所用之語。傑弗里斯長得如北美兇猛的灰熊,小頭,小身體,戴夾鼻眼鏡,快70歲時馬六甲手杖成了他親密朋友。他是牛津大學東方學院的高階成員,同時也是神學院院長。一句話,在他的研究領域裡,他是最棒的。」
「他的領域是研究語言嗎?」
「其實遠不止這些,史蒂夫。他不僅僅是語言專家,他也是草紙古文專家,而且還是《聖經》與比較宗教方面的專家。他領導國際委員會翻譯了彼得羅納斯和詹姆斯的手稿,他會跟你說這事的。不過,儘管他是高階成員,但他對你的生活遠不如他的助手弗洛裡安-奈特博士重要。」
他們的第三杯酒又來了,蘭德爾端起高杯與內奧米的碰了碰,兩人都喝了些。
「現在,」內奧米接著說,「該談談奈特博士了。在牛津被稱為大學導師,也就是說,他一直在東方學院替傑弗里斯博士作大部分的講座和教學工作。他是被傑弗里斯博士看中作自己的後繼人的。傑弗里斯博士必須在70歲時退休——他會成為名譽教授——然後,我們認為,會指定奈特博士接任他的職位。無論如何,奈特與傑弗里斯一點兒都不同,就如黑夜與白晝一般。」
「怎麼會這樣?」
「外表、氣質,一切都不一樣。奈特博士是一個早熟而怪異的英國天才。他還很年輕卻已得今天這般地位。他大約不過34歲左右,長得很像烏布里-比爾斯利,你見過比爾斯利的照片嗎?留一頭布斯特-布朗式的頭髮,深陷的雙眼,鷹鉤鼻,突出的下唇,大耳朵,又長又瘦的手,這就是弗洛裡安-奈特博士。他的聲音尖利,有點神經質地緊張,不過在新約的語言和學術方面絕對有不凡的成果。後來就發生了這件事:兩年前,傑弗里斯博士需要有人幫他搞調研——也就是為翻譯委員會——是在英國博物館,因為那兒藏有珍貴的早期新約抄本。他安排奈特博士向牛津請假離開一段時間,這樣他就可以搬到倫敦,以讀者的身份在裡面工作。」
「讀者?讀者是什麼?」
「英國人管研究人員叫讀者。反正你明天就可以見到奈特博士了,然後他作為你的顧問專家之一和你一起去阿姆斯特丹。你會發現在你準備你的公關大戰時他是個有用的無價之寶,我相信你能和他處好。哦,對了,只有一個小難題,奈特博士耳朵不行,對一個這麼年輕的人來說可真糟,他用助聽器,這使他很自卑,極為敏感而易受傷害。不過你能行,你會征服他的。我想你對此很擅長。」
她舉起空杯,用要求的眼光看了他一眼。
「好吧,」蘭德爾說,「我也還能再喝一杯。」
他向酒吧打了個手勢,服務員看見了,明白他們還要喝。他把注意力引回到內奧米-鄧恩身上,挽在腦後的棕發,棕黑的膚色,高挺的鼻子,薄薄的唇讓她看起來仍很嚴肅。三杯酒過後,她那灰色的眼睛溫柔了許多,也講完了那些宗教方面的瑣事。他對她越來越感到好奇,同在一條船上呆了近5天,可她對自己的事隻字未提,他想她是不是不肯或不願說。
「我們說的正事已經夠多了,內奧米,」他說,「我們聊聊別的事好嗎?」
「如果你願意。你想談什麼?」
「首先,說說你,還有你怎麼看我的。還有你剛才說的最後一句話,你說你認為我一定能征服弗洛裡安-奈特,你說你覺得我擅長這些。你說的這些話是什麼意思呢?是諷刺?還是讚揚?」
她還沒來得及回答,服務員來到他們桌邊給他們換上了兩杯新酒。服務員走後,內奧米沉思地握著杯子,然後抬起頭。「我初次見到你時,並不太喜歡你,」她說,「因為我是帶著偏見看你的。我討厭公關人員,他們來自一個不真實的世界,他們對公眾花言巧語,他們代表不真實與不誠實。」
「大多數是這樣的。」
「那天你來了,看上去高不可攀,極傲慢,對人間的事似乎毫無興趣可言。我就討厭你那樣,你好像比我們都高出一等,而我們不過是一群搞宗教的傻冒。」
蘭德爾忍不住笑了起來。「真逗,」他說,「我第一次見到你,我覺察出你不喜歡我,因為——因為我太平常,不信教,又不是滿腹經倫。」他頓了頓說,「那你現在還這麼看我嗎?」
「如果那樣的話,我就不會跟你說這些了,」她坦白地說,「跟你呆了這麼幾天,我對你有了新的認識。有一點,我覺得你對你的職業感到恥辱。」
「其種程度來說,你說得不錯。」
「而且我發現你比我當初想象得要脆弱,敏感。至於我說的你能征服奈特,你對此很擅長,我是想讚揚你。你很有魅力。」
「謝謝。我要為此乾一杯。」
他們慢慢地喝著。
「內奧米,你在惠勒的佈道團出版社有多久了?」
「5年了。」
「在此之前你作過什麼?」
她陷入沉思,然後直視著他。「我是修女,作了兩年聖若濟會修女。我那時被稱作修女裡吉娜,你奇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