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現在老祖母已經被抬進來,斯文秀氣的年輕人也跟著進來。
一走進來,他就介紹自己:「我姓李,叫李玉堂。」
這是個陌生的名字,他也是個陌生人,可是每個人都對他很友善。
因為他替他們抓到了條漏網之魚。
李玉堂道:「這位老祖母其實並不太老,當然也不是真的祖母。」
他看著無忌微笑:「各位一定也早就看出來了,老祖母絕不會忘記替自己孫子穿鞋的,可是就憑這一點,當然還不夠,所以各位還不能出手。」
無忌一旁忍不住問道:「你還看出了什麼?」
李玉堂道:「其實我什麼都沒有看出來,我只不過碰巧知道這孩子真正的祖母是誰。」
無忌道:「你認得她?」
李玉堂點頭道:「不但認得,而且很熟。」
他笑得更愉快:「這孩子的祖母剛好是我的阿姨。」
無忌立刻鬆了口氣:「這真是巧極了,而且好極了。」
孩子雖然已經哭累了,暫時安靜了下來,他抱在手裡,卻還是好像抱著一大包隨時都可能爆炸的火藥一樣。
他平生最受不了的兩件事,就是男人多嘴,女人好哭。
現在他才發現,一個好哭的孩子,遠比十個好哭的女人還要難對付。
女人哭起來,他還有法子讓她們閉上嘴,孩子一哭,他的頭立刻就變得其大如鬥。
所以,李玉堂從他手裡把孩子抱過去時,他好像已感激得連話都不知道怎麼說了:「有句話,我說出來,你千萬不能生氣。」
李玉堂笑道:「我看起來像不像是個很會生氣的人?」
他的確不像。
無忌道:「我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樣謝你,你能不能告訴我們應該用什麼法子?」
李玉堂道:「如果你們一定要謝我,只有一個法子。」
無忌道:「你說。」
李玉堂道:「把我當做個朋友。」
他的笑容溫暖而誠懇:「我喜歡交朋友,也很需要朋友。」
無忌立刻伸出了手。
李玉堂這麼樣一個人,有誰會拒絕跟他交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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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玉堂終於帶著孩子走了,他急著要把這孩子送回他的阿姨那裡去,因為「阿姨現在一定擔心得要命」。
不等他走出那條碎石小徑,軒轅一光就忍不住問無忌:「你真的相信這孩子是他的外甥?你真的相信,天下有這麼巧的事?」
無忌道:「我相信。」
軒轅一光道:「你真的願意交他這個朋友?」
無忌道:「我願意。」
他的回答雖然明確肯定,軒轅一光卻好像還是覺得有點懷疑。
可是連他自己也想不出李玉堂有什麼理由要欺騙他們。
就算他真的騙了他們,騙走的也只不過是個好哭的孩子而已。
老祖母居然還沒有死,破碎的咽喉間,仍不時會發出一陣陣「絲絲」
作響的聲音,就像是條垂死的響尾蛇。
把他抬回來的人,從他的貼身衣服裡,搜出了個革囊,裡面裝的,果然都是唐家的獨門暗器,數量雖不多,品質都不差。
想到唐紫檀臨死時看著他的那種眼神,這個人無疑就是唐玉。
軒轅一光又問無忌:「你是不是算準唐玉一定已來了。」
無忌道:「是的。」
軒轅一光道:「你也算準他一定想法子先把你誘出來,才會出手,因為他的目標並不是我,是你。」
無忌道:「是的。」
軒轅一光道:「你也想等到他先露面才出手,因為你的目標也是他。」
無忌點頭道:「所以,我只有去找張二哥。」
張有雄一直都很沉默。
一個從十幾歲時就開始掌握大權的人,當然不會是個多嘴的人。
他從來不用言語來表現他對別人的友誼,「少說多做」,才是他做人的原則。
直到現在他才開口:「一個人有困難的時候找朋友,絕不是件丟人的事。」
他走過來,緊握無忌的手:「你能夠想到來找我,我很高興。」
說完了這句話,他就走了,帶著他的屬下一起走了。
那三個肥胖的生意人又恢復了本來的臃腫和遲鈍,粗手大腳的堂倌,和缺耳朵的小販也變得和以前一樣平凡質樸。
他們默默地把他們同伴的屍體抬了出去。
在剛才那生死一發、驚心動魄的一瞬間,他們所表現出的那種凌厲的鋒芒,現在都已看不見。
對他們來說,這種事既不值得誇耀驕傲,也用不著悲傷惋惜。
他們隨時隨地都願意為他們的主人做任何事,就正如他們的主人也隨時都願意為朋友做任何事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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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忌也沒有再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