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不同尋常的約會

「乖乖聽話,你的約會已經結束了,不要任性哦。」祀夜輕笑,低聲命令道,「辰影,作為懲罰,代我送她回去。」

「是,祀夜大人,請您放心!」

辰影懊悔地抿緊雙唇,慚愧地不敢面對祀夜。

如果不是他昨天的疏忽,忘記消除掉這個女孩的「約會記憶」,祀夜大人就不會遇到今天的麻煩了。

清風拂面,光影浮動。

琉璃怔立在林蔭道上,久久不曾挪動。

她,親眼看著祀夜托起兩個女生的手,親眼看著他擁著其中一個去約會,親眼看著他從自己身邊微笑的走過。

這,這一些根本與他無關吧,可為什麼她的心像被誰蹂躪一樣,疼得雜亂無章呢?

「琉璃,走啦!」

直到美紗氣急敗壞的大聲喊她,他才如夢初醒般的捧起了花盆。

薔薇花枝的刺,劃過琉璃的手腕,留下一道道棕紅的傷痕。

夜幕下,月光中,荷花池清香陣陣,沁人心脾。

月影灑下,荷花池的粼粼波光裡,大多大多的蓮花絢麗盛放,晶瑩而美麗。

銀髮少年專注地凝望著池中的蓮花,冰紫色的幽深眼眸落在蓮花之上,氤氳起一層淡淡的水晶般的紫色迷霧。

夜,靜悄悄的。

細微的腳步聲聽起來顯得異常清晰。

「洸!」

祀夜飛身躍起,輕盈準確地落在荷花池邊。

月色下,他那俊美的容顏有些蒼白,棕紅色的眼眸像暗夜裡燃燒的兩團火焰。

「夜,你在黑暗中果然精神的很。」

信洸側過身,紫眸中滿是星芒,銀髮飄起,劃破夜空。【喵哆哆的文筆還不錯,信洸好帥的說】

「說吧,找我什麼事?」祀夜的嘴角優雅上揚,「我可不會認為,你我之間友好得隨時願意見面。」

「那,我就開門見山了。」信洸微斂眉宇,長睫緩慢眨動,冰紫色的眼眸倏地緊縮地緊縮,「每天和幾個女生約會,是你的習慣嗎?你……」

「喂,洸!」祀夜輕笑著打斷他的話,端坐在荷花池邊,抬手撫摸這距離最近的一朵白蓮,「幻海學園的校規,好像並沒有禁止我交女朋友吧。喂,你這個學生會主席對我是不是太費心了?」

真實的!

本以為「約會」是最容易瞞天過海的方法,可終究還是引起洸的注意了。

「夜,如果你的行為擾亂了學校秩序,我絕不會手下留情。」信洸的眉宇稍稍舒緩,聲音仍冷若冰霜,「為了攀附你,血族中的無數貴族想將女兒獻給你,渴望自己的女兒成為你的女朋友,但你全部拒絕了、現在,你卻突然與人類女孩約會……」信洸低嘆一聲,像為祀夜,又像為自己,「你應該比誰都清楚,我們不能喜歡人類!所以,收斂你的行為,不要傷害學校的任何一個女生。」

祀夜怔住。

他沒有想到,平日沉默寡言的信洸,竟然對他說了這麼多。尤其是最後的話,與其說提醒他,不如說是信洸的真實情感。

「洸,你不愧是精靈族的王者,連我們血族的下一任王妃都快被你查出來了。」祀夜玩世不恭地笑了起來,棕紅色的雙眸意味深長地注視著信洸,「喂,洸,能不能喜歡人類,也許不在於我們的種族和身份。你呀,是‘當局者迷’,既然你那麼喜歡琉璃,為什麼還要和美紗糾纏不清呢?又或者,你和我一樣,並不是喜歡上了人類,而是……」

祀夜的心,莫名地澀痛。他確實並非喜歡人類,但唯有一個人,總是看不得她那份傻傻的執著,看不得她眼中灑下的落寞。

然而,那個人,是洸的寶貝。

信洸一直沉默著。

他不知道應該怎樣反駁祀夜。

他想說,自己會縱容任性的美紗,只是為了保護琉璃,可如果真的說出口,祀夜一定會嘲笑他。

「洸,如果……」

「夜,我沒興趣干涉你交友,你也少來對我說教。」信洸那張絕美淡漠的面孔,無形中染上了淡淡的紅色,他深深吸氣,藉以平靜自己的內心,「不過,有個問題,你需要解釋一下。那些和你約會過的女孩……你,消除了她們的記憶?」

祀夜的眸色猛然加深。

「啊,被你發現了。」祀夜毫不掩飾的點了點頭,「對!至於我這樣做的原因嘛……啊,還不是你剛剛說過的,為了維護學校的正常秩序!如果每天有女孩在學校吵鬧呀,決鬥呀,哭哭啼啼呀,或者自稱是我祀夜的女朋友,那你肯定立刻將我趕出學校了。」

「哼,真是牽強。」

儘管聽起來有條有理,信洸絕不會認為那是祀夜的真正目的。

從祀夜闖入幻海學園那天開始,他就不曾放鬆過一絲一毫的警惕,特別是對祀夜這種帶著溫柔面孔的純血種。

血族的冷漠眾所周知,純血種更是有過之而不及,否則,為數不多的純血種怎麼可能駕馭整個夜之族?

「哎呀,勉勉強強就夠了,你何必與我計較呢?」

祀夜低下頭,聞了聞池中的白蓮,紅眸不經意的收縮,那如雪如玉的蓮花,轉瞬之間變成了一片紛飛的灰燼。

「啊,抱歉!」祀夜離開荷花池,自言自語道,「剛才,突然有點兒不高興了。」

信洸抬眸望了望祀夜,抿緊的雙唇繃成了一條線。

他明白祀夜此舉的意思,是在告訴他,不要再追問「約會」的事情。

其實,弄清祀夜的真正目的之前,他根本無心多管,只想靜觀其變。

「夜!」信洸突然沉聲提醒他,「我不希望,幻海學園的學生因你而再受到牽連。」

祀夜的身體僵住,俊美的顏容泛起了寒光。

一秒鐘的沉默,他淡然而滿意的轉過身,紅眸筆直而玩味地看向信洸。

「洸,你是說假期裡的襲擊事件嗎?」他撫上自己的額頭,修長的手指插入柔順黑亮的髮絲中,如釋重負般的慨嘆道,「終於等到了!,過了這麼久,我真怕你忘記了!」

驀然回頭,祀夜的神情消退了所有的溫度。

他的冷漠與信珖不同,那是發自內心的淡漠,能讓人感到全然的絕望。

「那天的情形,如果說沒有懷疑你,大概你自己也不會相信。不過,冷靜下來想一想,你怎麼都不會做出那樣愚蠢的安排。」信珖不慌不忙地說著,銀髮如月光般晶瑩奪目,「派吸血鬼傀儡圍攻人類,而且自由隨意,毫無選擇,那從來都不是你的作風。」

「但是,人會改變,血族也會改變,或者,我真的與以前不同了呢。」祀夜靜靜的笑了起來,上揚的嘴角完美而優雅,「何況,學生們遭受襲擊的時候,我還離開了學校,你為什麼依然將我排除呢?」

「夜!」信珖的臉色微微泛青,籠上了不悅和慍怒,「多年不見,你是想試探我的分析能力嗎?你離開學校,當然是從血氣中察覺到了低等吸血鬼的行動!聰明如你,倘若一切真是你所安排,你又怎麼會自投羅網?」

「啪啪啪······」

祀夜不由得拍起手掌,讚歎之情明顯可見。

「說得好!」他凝眸望著荷花池中的月影,輕啟薄唇,「那麼,我也可以確定,來偷襲我的暗黑精靈與你無關了。」

信珖皺眉,若有所思,彷彿期待祀夜繼續講下去。

「喂,洸,看到那些暗黑精靈時,我還真覺得你有點兒小氣呢。」

信珖的眉心擰得越來越緊,想絞在一起的麻花繩似的,哪怕飛來一隻蚊子,也完全有機會被他困死在他的眉宇間。

「想想看,失去理智的暗黑精靈,比我們血族中的低等傀儡還要惡劣,你怎麼可能放縱他們進入幻海學院呢?」祀夜托起下巴,漫不經心地淺笑,偶爾,微微眯棕紅色的眼眸,散發出純血種與生俱來的貴族氣質,「洸,怎麼處理暗黑精靈是你的事,但我想,這一切並不是只針對我一個人······」

「嗯」

信珖認同的點頭。

格羽的「暗黑感應」很早已應驗,即使祀夜不來學校,黑暗精靈也會偷襲幻海學院。精靈族內部的黑暗勢力在蠢蠢欲動,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不動聲色而已。

「夜!」信珖移開視線,「我們想到的,應該是同一個人。」

「是呢。」祀夜若無其事地聳了聳肩,紅眸的色澤驟然加深,「除了他,我也找不出第二個了。」

佑崎!

為什麼你一定要這樣做呢?

夜風吹起。

荷花池泛出一圈圈波動的漣漪。

光華流轉的朵朵白蓮隨風搖曳。

祀夜和信珖,相對而立。

銀髮如絲,黑髮如墨;紫眸如冰,紅眸如火。

「洸,不管怎樣,對於遭受血族侵襲的學生,我仍要表達歉意。」祀夜淡然地笑了,「我知道,你們已經為那些學生消除了記憶,不過······即使你曾經對琉璃說起過血族,她心中還是存有恐怖的陰影。你如果真的喜歡她,就將她的記憶消除吧,和千葉一起······」

信珖的紫眸倏地睜大,薄唇微微一抖。

為什麼?

為什麼琉璃會將只屬於他和琉璃的秘密告訴祀夜?

胸口彷彿被誰狠狠的撞擊,悶悶地,硬生生的鈍痛。

「夜,你多慮了。」信珖極力按捺住心中的酸澀,面無表情的說道,「格羽當天已經消除了千葉的記憶,而琉璃······夜,不勞你提醒!你以為我捨得讓她記住那麼恐怖的經歷嗎?」

祀夜抬眸,扯了扯嘴角,忽略掉心底湧出的那股真實的無名之火。

是琉璃的緣故嗎?

不知道。

有生以來,這是他祀夜第一次,對人類女孩感到混沌和困惑。

宿舍裡,一張鑲嵌著金邊的米色邀請函平放在書桌上。

「祀夜大人!」

辰影見祀夜一言不發,不免有些擔憂。

「我沒事。」祀夜支起手肘,身體前傾,靠在桌邊,「遲早都要見面,只是難為了妃雪,本想在妃雪來學校之前,找出······」她淺笑著搖了搖頭,「啊,出乎意料呢,約會過的所有女孩,居然都不是!」

「祀夜大人,還有三個女生沒有進行記憶消除,她們······」

辰影悄聲提醒,可他也不明白,為什麼當初祀夜大人將她們三人排除了。

祀夜抽身挪回座椅,雙手交疊,棕紅色的眼眸凝望著邀請函。

「千葉不是!」他肯定的說道,「這一點,在洸那裡得到證實。琉璃和美紗,也許是我想得簡單了,先入為主地排除了她們。其實,夜之王和精靈女神的力量是強大的。強大的足以顛覆整個世界,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眸色稍稍加深。

別過頭,他將視線移向窗外密密麻麻的細雨。

雨霧如煙如塵,朦朧一片。

「好吧,辰影,我們去參加今晚的宴會。」

祀夜突如其來的一句話,讓辰影的臉色驟然改變。

「祀夜大人,您不必勉強出席。」辰影漫漫將手握成拳狀,堅定的請求道,「如果您允許,我願意代您前往。」

他知道,祀夜大人,最不想面對的,就是今晚宴會的主人。

祀夜伸出手,將桌上的邀請函放在視窗,沙沙細雨潛入,很快打溼了米色的封頁。

「辰影,我必須去!」

紅眸倏地緊縮,緊緊地,緊緊地收縮。

下一秒,綿綿細雨變成了滂沱之水,傾盆而下。

狂風肆虐,暗無天日;雷聲轟轟,閃電奪目。

「祀夜大人!祀夜大人,請您息怒,請您平靜下來!」

辰影就是擔心會發生這樣危險的情況。

祀夜大人一向冷靜細膩,很難受到外界影響,也很少真正發脾氣。印象中,只有在妃雪離開的時候,祀夜大人曾發過一次脾氣,幾乎將血族的西部城堡夷為平地。

風慢慢柔和,閃電漸漸遠去。

雨聲平緩,淅淅瀝瀝,如低沉的歌曲。

終於,一切恢復了正常。

「辰影,抱歉,我剛才感情用事了。」祀夜將座椅調轉方向,撐住兩側的扶手,淡然起身,「說正經事。辰影,你去打探美紗和琉璃的情況,越詳細越好。她們兩個,其中一人,一定是!而且,鑑於她們和洸的關係,‘約會計劃’行不通,那樣會引起洸的注意,必須改變。」

「是,祀夜大人!」辰影恭敬地行禮道,「我馬上去辦。」

祀夜微笑著點頭,眸光清澈如星辰。

直到辰影消失在門外,他那對秀雅的眉宇才迅速擰了起來。

該死!

棋差一招,都怪自己疏忽大意!

由於美紗和琉璃是洸身邊的人,他就本能的先入為主,認為精靈理所當然能夠感知到血族的氣息,從而首當其衝地排除了美紗和琉璃。

可是,他大錯特錯了。

夜之王和精靈女神,任何一個人的力量,都是他和洸無法匹敵的。更何況,他當初耗費那麼多精力,選擇那麼複雜的方法,也只是勉強探尋到幻海學園這個地方,又怎麼可能輕易找到那個女孩?

看來,他必須重新想辦法才行。

「對啊,想找資料不是應該去圖書館嗎?」

祀夜自嘲般地揚起嘴角,轉身向門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