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洗了很長時間。外面很安靜,只有莫札特的音樂和雨聲還在隱隱約約地滲透進來。走出去的時候,他看到靳輕躺在沙發上睡著了。她的眼睛閉著,一隻手懸空垂了下來,溼溼的頭髮披散在沙發上,光著腳。
倪辰默默地站了一會兒,然後把被子拉過來蓋在她的身上,關掉了唱機。他從抽屜裡摸出一包煙。他從不抽菸,那是一個朋友偶然遺留在這裡的。他坐在地板上,在寂靜中,透過裊繞的煙霧,看著這個沙發上的女孩。
似乎又過了很久。倪辰看到她的眼睛慢慢地張開來。你醒了,他說。現在是幾點鐘?她的聲音很低,似乎還沒有從夢魘裡脫離。凌晨3點。倪辰說。你睡得很好,我很高興。他身邊的一個玻璃杯裡浸著許多菸頭。
她伸出手拿杯子喝冰涼的咖啡。倪辰看著她,他的視線一直圍繞著她。她喝完了,掀開棉被坐起來。
有什麼事情發生,對嗎?
他被抓進去了,是前天。她說,我知道遲早會有這麼一天。
倪辰沒有說話,看著她光著腳在房間裡孤單地站著,她說,他留給我的房間,房租是交到今年年底,我還可以住下去。
昨天我第一次一個人睡覺,我覺得很冷。我一直睡不著,看著黑暗渾身發抖。原來在上海除了他我真的什麼人都沒有,沒有可以說話的朋友,沒有能夠安慰的人。你是惟一的一個。很抱歉今天來找你帶給你一些麻煩。
你愛我嗎,靳輕?倪辰聽到自己平靜的聲音。
靳輕沉默。然後她說,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倪辰不說話。靳輕走過去,抱住他的頭,親吻他的唇角。她的嘴唇很柔軟,慢慢地在他的臉上移動,然後貼住他的嘴唇。她的眼淚熱熱地流淌下來。
我準備離開這裡。倪辰。聚散離合總是有命數安排,我知道時間到了。
準備去哪裡?
不知道。
還會寫信給我嗎?
不會。
我們有什麼地方發生問題了,靳輕。倪辰說,我一直覺得困惑。
也許是我們認識的時間和地點不對。她孤單地笑。有些人很好,但是總是無法在一起。很久以前,我就明白這個道理。好像我對你說過,生活是無法選擇的。
任何時候,任何地點,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