認識靳輕對倪辰來說,是生活中一件重要的事情。
這個重要是因為,倪辰發現他的生活中,屬於靳輕的時間已經越來越多。她寫e-mail給他,有時候一天有三四封,有時候一星期一封。她在網站上班,所有的信都是從公司的信箱發出來。最多的發信時間是晚上10點。他不清楚為什麼這麼晚,她卻不回家。
信都寫得不長。乾淨的,不連貫的,一些片言隻語。然後在信箱裡越積越多,像夜晚無聲無息的雪花。終於倪辰不得不另闢出一個資料夾,來保留這些無頭無尾的e-mail。
倪辰,你喜歡你的父母嗎?為什麼有時候我覺得和他們似乎沒有關係。他們在另外的城市裡,我獨自在這裡。我的眼睛很像年輕時候的母親,但是15歲以後,我再也沒有和她擁抱過。我常常不想見到他們。可是我又知道,我深愛著,這兩個越來越陌生的人。
愛他們,愛得自己心裡發疼,一想到如果以後,他們會在這個世界上消失,我就感覺非常的恐懼……
…………
你感覺過孤獨嗎?有時候我似乎感覺不到,就好像在辦公室裡,我會一個人在整整一天的時間裡不和任何人說話。我以為自己已經能控制自若。可是有時候,突然意識到其實孤獨已經把我吞噬在其中,就會非常絕望。
我會尖叫。會大聲哭泣。會渾身發抖……
…………
自然她也提起男人。一個上海男人。
……我和他住在這個城市最偏僻的角落,我們很窮。有時候我想我和他是兩條季節轉換中的昆蟲,只能蝸居在裂縫裡,泥土深處最黑暗潮溼的裂縫。
我們相對無言,常常吵架。他不停地花錢,所以我感覺很重的壓力,我必須不停地不停地掙錢,我怕我們會餓死……
…………
喜歡他在黑暗中撫摸我的手指,輕輕的,隱約的。我的手指很涼。但他的皮膚是溫暖的,溫暖地把我覆蓋。好像童年時曾聽到過的歌聲,又縈繞在周圍,我想起來應該是外婆唱的讚美詩,能讓我的心平靜下來。
於是,我想,手指是很寂寞的。如果沒有撫摸,它們會死。
可是這個男人,他撫摸我,在有些寒冷的黑暗裡……
倪辰那天午後,是和鯨一起走出校門,準備各自回家。鯨是一個南京女孩,常常會在圖書館裡給倪辰留位置,有時候也會一起去別的學校輪流地看實驗話劇。那是一個圓臉的、笑容特別純淨的女孩,因為從來不需要倪辰的諾言,所以彼此一直很溫情平和地相處著。
鯨說,倪辰,最近你有些愣愣的,是不是得了網路孤獨症了?
倪辰說,不會吧。
鯨笑了。有空的時候還是多出來曬曬太陽,電腦螢幕看多了,人會蒼白的。
倪辰說,好的。
他們在車站分開,倪辰上了一輛意外地非常空的車。他坐在窗邊的位子上,看著陽光照進來,於是他攤開手心,看著跳躍的光線像鳥一樣起起落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