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十 章 壁合大法

烏金血劍 黃易 第1頁,共2頁

蕭長醉轉過頭來,道:「昔日我和慕農兩人情如手足。但武功卻各走極端,一剛一柔,但並未減其鑽武道之熱情,於研究合擊之道時,偶然悟出陰極陽生之法,能改變一個人的體質,使能直接攀登武道之峰顛,功力倍增,這我們名之為‘陰陽壁合大法’的奇功,必須有先天真氣那一類罕世絕學,才能受法,剛才我見阿飛含怒出手,斷去臺角,木屑散飛,屋內寒氣激盪,特別對他加以查驗,發覺他竟然具有先天真氣的底子,確是異數。」踞著把頭一搖,嘆道:「但可惜的是……」

鐵隱道:「可惜什麼?」

蕭長醉道:「他雖能氣通奇經八脈,還未到火通的階段,若妄然受法,有死無生。」

風亦飛道:「我可以躲在這裡苦煉他—段日子呀。」

蕭長醉道:「萬萬不可,你一著意苦煉,便人魔道,輕則功力減退,重則走火人魔,只能順乎天然,咦!有人來。奇怪!腳步為何如此沉重。」

鐵隱臉色一變道:「會不會是敵人故意放你,再跟蹤你到來?」

蕭長醉斷然道:「不會,我故意繞了很多圈子,又用不同的手法試驗,除非對方是神仙,否則休想跟蹤我,我連對方會利用畜牲跟蹤也算在內,才遲了這麼多回來,我看是因為青思……」

剛說到青思,慕青思便出現眼前,被抱在風亦樂懷內。

田仲謀站在背後,木無表情,眼中卻充滿了憤恨,反是風亦樂顯得比較平靜。

三人看到慕青思茫然的模樣,只覺一股寒意從脊髓處升上來。

風亦飛搖頭道:「不,這不是真的,這不是真的,朱君宇歐陽逆天,我風亦飛只要有一口氣在,誓要將爾等碎屍萬段。」

最後幾句他是聲嘶力竭地叫出來,他沒有哭,因為眼淚實在沒有意義。

※※※

朱勝北送走了唐登榮,使人召了歐陽逆天和朱君宇到書房來,微笑道:「歐陽宗主現成了小兒恩師、這件事本皇當要先告訴宗主,徵求宗主意見。」

歐陽逆天道:「皇爺請勿客氣。」

朱勝北道:「本皇已為君宇選了一門親事,假設宗主並無意見,便擇日舉行婚禮。」

歐陽逆天道:「不如所選的是哪—家?」

朱勝北道:「是本地首富唐登榮的女兒唐劍兒。」

歐陽逆天過目不忘,立時想起初到皇府時,在席上遇到那笑嘻嘻、逢人奉承的大商賈,奇道:「唐登榮富而不貴,恐怕是高攀了君宇吧。」跟著笑了笑道:「皇爺這樣做必是另有原因。」

朱勝北仰天大笑道:「果然難逃宗主法眼,唐登榮不但富甲—方,尤其難得者是他控制了西北方的河運,只是旗下直屬的大型船隻,便有上百艘之多,假設本皇要用兵北方,唐登榮的助力,勝過十萬雄師。」

歐陽逆天道:「三軍不動,糧飽先行,唐登榮假設有如此實力,確能迅速將物資運送國內任何地方,但他不早是皇爺的人嗎?何用如此周章。」

朱勝北道:「唐登榮雖對我執禮甚恭,可說是有求必應。甚至以他的名義收購村地,他也不問原因,—口答應,鹽場方面,又任由我們擺佈,但只是基於合作的形式,—旦讓他知道我等密謀造反,他—定退出局外,袖手旁觀,即管用武力將他制服。可是事事仍需他打點照顧,把他囚起來只是廢人—個,所以才利用通婚把他牽連入去。」

歐陽逆天狂笑道:「皇爺妙計,只要他和你成為姻親,作反可是誅連九族的大罪,他脫身不得,唯有死心塌地為皇爺效力。」

朱勝北笑道:「宗主智比天高,一聽就明,所以此事宜早不宜遲。孩兒你有沒有意見?」

朱君宇平靜地道:「一切但憑父皇作主。但據唐府內我們的線眼說,唐小姐對這婚事非常反對,我們也要小心一點,以免節外生枝。」

朱勝北讚許道:「如此婚禮將在一個月內舉行,待本皇使人檢視吉日,這事就此決定,宗主,鐵隱一事不知進行如何?」

歐陽逆天淡淡道:「那批人全部露了行藏,本人估計十天之內。必能將此人擒拿。那天本人故意釋放‘夜盜千家’蕭長醉,在後跟蹤,豈知此人狡如老狐,我不敢跟近,不過已大約摸到他的巢災應距雲上村並非太遠,雲上村地藏烏金,鐵隱又怎肯離去,他回村取金之日,便是他落網之時,這日子不會是很遠。」

朱君宇心中—凜,原來歐陽逆天將計就計,另有目的,自己的確尚未到火候。

朱勝北道:「這樣要拜託宗主了,此事關係成敗,本皇已召集了遠近鐵匠二百五十多人,收回村地和知曉鑄造之法後,只要再給我半年時間,便可立即起兵。」跟著轉向朱君宇道:「關於皇上派來的密使團,查到什麼訊息沒有?鹽場已積壓了大量私貨,使我們收入驟減,大為不利。」

朱君宇正要答話,一名近身侍衛進來稟告道:「皇爺,京城陸棋瑞大人求見。」

朱勝北神情—動道:「立即有請。」侍衛領命而去。

歐陽逆天道:「皇爺,本人告辭。」

朱勝北阻攔道:「宗主請留座,白大人是粵南本皇七弟方面的人,是京中的重要內應,此來必有重要之事,宗主留此一聽,可以給我等一些寶貴意見。」

這時一個身著便服、身材修長、相貌堂堂的人走了進來,—番客氣後,分賓主坐下。

敬茶後,朱勝北轉入正題道:「陸大人公務繁忙,今次微服前來,當有天大重要之事。」

陸棋瑞道:「正是如此,小官在京城上下疏通,用了近百萬兩銀,才查到皇上派來此處調查皇爺之密使團,是由號稱京城第一掌的布衣狂土方仲田率領,密使團中包括皇上近衛中風、雷、火、電四大高手和兩個身手高強之御前太監,賜有上方寶劍,只要一查明皇爺起義證據,立即報上皇上。」

朱勝北臉容一冷,嘿嘿笑道:「分明存心整治本皇,豈有如此容易。不過接到訊息後,我們已堰旗息鼓,看他沒證沒據。空嘆奈何。只不知有沒有這方仲田之進一步資料。」

陸棋瑞道:「在京裡他是個神秘的人物。直接受命皇上,官拜—品,下官曾和他有一面之緣,不過相貌可改,恐怕無多大用處,此人外表似乎對事事粗疏大意,其實精明利害,喜一人獨來獨往。」

朱勝北擊掌嘆道:「早有這句說話,我們便不用走那麼多冤枉路,一直以來我等都著限於找對方—隊人馬,以至摸錯門路,白費功夫,本皇看此人極可能化整為零,隻身潛入此地,果是高明,不過,他的末日亦快到了。」

陸模瑞道:「其次七皇爺要我告知皇爺,川兩的四皇爺和京南的索善聞將軍,都效忠皇上,不賣皇爺的賬,將來起義之時,恐怕成絕大阻力,令皇爺不能揮軍直指京城,曠日持久。於我等聲勢大有損害。」

陸模瑞雖然說得婉轉,但朱勝北一生在權力鬥爭中打滾,聞絃歌知雅意,知道一向和自己並謀舉事的七皇爺因皇上勢大,心萌退意,如此自己失去臂助,謀反可是有敗無成,這事如何能容許,可是對方說的確是實情,此二人同擁重兵,若不能收歸己方,令人頭痛。

正焦急間,歐陽逆天插入道:「此二人既不識抬舉,本人將於十天之內,將他們的人頭呈上,以作君宇大婚賀禮。」

陸棋瑞一愕道:「如此再無問題。」語氣中透露出半信半疑。

朱勝北道:「還有一振奮人心大事,要陸大人通傳七皇爺知曉。」

陸棋瑞連忙追問,朱勝北遂將烏金鑄劍一事,原原本本說了出來,聽得陸模瑞面容大開,笑道:「如此何愁大事不成。只是口說無憑,如何入信七皇爺。」

朱勝北道:「這個容易得緊,皇兒腰配之劍便是以烏金製成,只要陸大人取此劍回去,本皇再修書一封,保證七弟信心大增,再無疑問。」

陸棋瑞道:「還有一事,就是私鹽斷貨已久,令我們銀錢短缺,所謂坐食山崩,兵糧消耗龐大,雖謂躲避密使團之耳目,總不是辦法。」

朱勝北向朱君宇道:「皇兒你看如何?」

朱君宇道:「鹽場足有二千人手,耳目眾多,假設那方仲田確是著眼鹽場,真是防不勝防。尤其現在積壓了十多船貨,運起來格外礙眼。」

朱勝北沉吟半晌,神情一動道:「想到辦法了,就利用你大婚的機會,下令鹽場放假三天,屆時駐人我們的人手,運走私鹽,有了這個目的,本皇看婚禮須在十天內舉行,陸大人不如留此十天,待一切辦妥,才去覆七弟。」

陸棋瑞含笑答應。

各人都心情興奮,困阻雖多,總給逐一克服下來。

※※※

風亦飛盤膝靜坐,背脊一道火熱直衝而上,沿著督脈竄上玉枕骨,火熱到了該處,立遇阻節,停了下來,冷冷的氣體卻暢通無阻,繞過頭內正中的泥丸宮、兩眉間的祖竅立時跳動起來。

風亦飛嘆息一聲,坐了起來,離開與歐陽逆天決鬥慕農身死之日,不經不覺有六天了,在練功上苦無寸進,幸好歐陽逆天方面沒有步步進迫,他當然不知道歐陽逆天已潛離川南,往外地刺殺反對朱勝北的一個侯王和一位將軍。

給了他們珍貴的喘息機會。

遠處有人呼喚他的名字,風亦飛走出樹林。大姐風玉蓮在窯屋旁等待。見到他道:「唐小姐的弟弟交來一信,我看出了點事。」

風亦飛既驚且喜,這數天他等候唐劍兒的訊息可謂心急如焚,偏是音訊全無,自己又是皇爺欲得而甘心的人,不敢冒險進城,這刻驟有唐劍兒遣弟弟送來的信,怎不大喜過望,可是唐劍兒要以這樣的形式和自己通話,顯然是出了問題。

風亦飛接過風玉蓮遞來的信函,隨口問道:「你也識劍兒嗎?」

風玉蓮神情極忸怩道:「是田大哥介紹的,唐小姐人生得美,品格又好。」

風亦飛知道乃姐和田仲謀兩人間大有愛意,剛想取笑兩句,忽地臉色—變道:「奇怪,這封信雖封了口,封接處卻有些許碎裂,似乎給人曾經拆開來看。」

風玉蓮道:「怎會這樣,唐小弟仍在村內等你答覆,你要否親自一問?」

風亦飛很快將信看完,口中喃喃道:「哪會急成這樣的!」數一數指頭,三天後便是大婚的日子了。

在村中風亦飛見到了唐劍兒的同父異母弟弟唐寶兒,寶兒年紀在十四、十五間,極為精靈可愛。

風亦飛詳細問他得信後的種種情形,唐寶兒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來,只告訴他唐劍兒被唐登榮關在屋裡,由幾個略通武技的傭婦看守。

風亦飛道:「眼下再無選擇,你告訴劍兒依計行事,我—定會在她說的那個地點等她。叫她放心好了。」

唐寶兒領話去了。

風亦飛順道回到家裡,他有多天未見到風大娘了,慕青思受朱君宇強暴一事,他們都不敢告訴她,怕她受不起刺激。

風大娘消瘦了不少,但眼神堅定不屈。

風亦飛心中感觸道:「娘!此地不宜久留,還是找個地方避一避,看看事情怎樣發展吧。」

風大娘道:「你也來勸我,我才不信他們能弄什麼鬼,難道把我們全殺了。」

風亦飛嘆了一口氣,這時田仲謀走人屋來,見到風亦飛,一把將他拉往一旁道:「小飛哥,我有殺阿貴那兇手的訊息了。」

風亦飛渾身大震,霍然望向田仲謀。

※※※

風亦飛和田仲謀兩人據著臨窗的一張小臺子,默默地喝著茶,這間酒樓靠近鹽場,鹽場的人都愛來這裡猜拳喝酒。

田仲謀低聲道:「在我們左邊一桌,剛進來那矮漢叫張廣,不過識他的人都慣叫他作張鐵爪。手抓功夫了得,能碎裂金石,只有他的手勁,才能那樣生生捏碎阿貴的喉骨。」

風亦飛沉著地道:「為何他的頭這麼難看,沒有頭髮的地方像一個個的腫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