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節 世安機械廠的青工(四)

林海觀其言察其色,見其頗有惻隱之心,道:「你是廖三的親戚?」

廖老闆道:「說起來也算是親戚,我們是西北街道的,有一大片都姓廖。以前我也喜歡在社會上跑,那時還講江湖道義,現在只講錢,他們完全沒有規矩,啥事都做。」

侯海洋靜靜聽著林海與廖老闆談茂東黑道變化,沒有多說話。嶺西第一看守所聚集著全省最兇惡、最狡猾、最陰險的犯罪嫌疑人,在這種地方能站穩腳跟,他胸中自然有底氣,並不懼怕茂東的社會青年。

正在談話,聽得「砰」的一聲,從二樓上扔下來一個瓷碗,差一點砸中了林海停在外面的小汽車。

「太猖狂了,做點小生意實在惹不起。我去髮圈煙,免得把我店砸了。」廖老闆看著又一個扔下來的碗,神情黯然。

原本兩人想安安靜靜地交談,遇上了這群無法無天的社會青年,聊天心情都被破壞了。林海看著地上破碎的碗,暗自擔憂,道:「社會上有陽光面和陰暗面,誰和陰暗面糾纏不清,誰的人生就會變得灰暗。所以我們做事要選擇行業,要趨利避害,儘量少和這些社會底層接觸。只是有時無法選擇,但是能選擇時一定要和陽光在一起。」

侯海洋深有同感地道:「嘗過看守所滋味,我這輩子再也不想進去,選擇讀書和看守所經歷有直接關係。」

一鍋美味的燒雞公足夠五六人吃,林海和侯海洋胃口都不錯,甩開膀子大幹。吃飽喝足,侯海洋抹著油嘴,坐著小車回到復讀班教室。

下車時,恰好晚自習鈴聲響起。三層宿舍樓就如能吞吐怪獸的大山,將無數疲憊的年輕人從宿舍裡噴了出來,拋向教室。在復讀班讀書的學生普遍承受了巨大的心理壓力,面子倒是其次,更關鍵是對前途的焦灼。學生們神情普遍陰鬱,匯合在一起,空中彷彿編織成一片憂傷的大網。

林海從小到大都是優等生,一路坦途,此時坐在車中揣摩著復讀生的心態,但是他只能理解其皮毛,內心深處焦躁、絕望、悲傷情緒則難以真正體驗。等到侯海洋背影消失,林海掉轉車頭,駛出東側門。

經過燒雞公餐館時,發現公路上有許多玻璃和瓷器碎片,碎片用鋒利的稜角威脅著過往的行人和車輛。

林海感覺熟悉的茂東城變得越來越陌生,那幾個闖入餐館的世安機械廠青年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雖然只是短短的幾分鐘時間,卻深深地定格在腦海之中。他堅定了在茂東開合資廠的決心:「世安機械廠是建廠三十來年的市屬國營機械廠,積累了大量有經驗的技工,這就是最寶貴的財富。至於社會治安問題,對於合資廠來說只是疥癬。」

車剛駛過,又一個啤酒瓶從二樓靠窗的房間被扔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