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著天,一個小時一晃而過,火車來到了鐵州市。鐵州市是嶺西省第二大市,工業重鎮,此站上車的乘客也不少,車廂內更是擠得水洩不通。
侯海洋只坐過兩次火車,對火車上的規矩不熟悉。在坐火車前,姐姐侯正麗和秋雲都提到可以補臥鋪票,他當時沒有在意,上了火車,如此擁擠的情景讓他頗為傻眼。他一直找機會去補臥鋪票,除了賣東西的乘務員外,沒有看到乘警或是其他的列車工作人員。加上車廂內太擠,到了鐵州仍然沒有找到補票的機會。
此時,全車廂裡的乘客最討厭的人是售貨員。車廂原本就非常擁擠,人都被擠得無法立足,售貨員推著賣零食酒水和盒飯的小車,眶眶地從這節車廂擠到另一節車廂。凡是小車過處,人們紛紛要擠在一起避讓,坐在過道的乘客還要提著包包從地上站起來避讓,大家怨聲載道·又覺得售貨員是列車上的工作人員,不得不讓。
嶺西的五月天是穿薄夾克和襯衣的天氣,在過道上氣溫更高,大多數人都脫掉了外套。
馬小梅熱出了一頭汗水,卻沒有脫下外套。每次躲讓賣貨小車時,她總是雙手護胸,使勁把身體縮成一團,無奈過道太窄,她不得不與侯海洋擠成了一團。馬小梅羞紅了臉,卻無法選擇,因為若是不跟侯海洋擠在一起,就得跟另外的男子擠在一起,相較之下,侯海洋最乾淨。另外一位叫李永紅的女孩站在侯海洋身側,她被擠得差點摔倒,乾脆伸手拉住侯海洋胳膊。
當一輛賣盒飯的車經過時,盒飯車車身更大,馬小梅雙手護胸,儘量朝過道邊躲避,幾乎是撲到侯海洋懷裡才能讓小車經過。等到小車經過之後,馬小梅的臉紅得如柿子一樣,羞得抬不起頭。
幾乎是抱著一個女孩,胳膊還挽著另一個女孩,侯海洋心裡裝著秋雲,與這兩位年輕女孩親密接觸時並沒有任何心猿意馬,他還得注意身體姿勢,免得引起女孩誤會。兩個多小時以後,乘客們都累了,說話聲音小了,不少久經旅途的乘客開始坐在地上,甚至鑽到座椅下面,爬到行李架上。
侯海洋離開新鄉前,前後賣了兩汽批魚,約'}lll千多元。他將部分錢存了銀行,另一部分錢則縫在j’內褲i}1_,還有一部分錢放到了可以存錢的皮帶裡,在褲子口袋和襯衣裡則放五百塊現金。買臥鋪票的錢還不成問題,他一直在尋找著補臥鋪票的機會。終於,有一位乘警經過,他神情嚴峻,腰間掛著一柄手槍,槍套上配著黃澄澄的子彈,槍柄上有一條繩子掛在腰間。看到乘警如此殺氣騰騰,侯海洋遲疑了,沒有敢向這位帶槍乘警詢問如何補臥鋪票。
機會稍縱即逝,這位乘警經過以後,很長一段時間沒有列車工作人員經過。窗外的天色在眶眶噹噹的聲音中漸漸黑了下來,侯海洋靠著列車座椅休息,馬小梅目光疲憊,不時打著哈欠。她聽說列車上小偷多,不敢睡著,用一隻手抓著行李,努力睜著眼睛。
侯海洋看著馬小梅實在造孽,道:「你乾脆來靠一靠座椅,我們三人輪著靠。」
馬小梅下意識就想拒絕,不過實在疲憊,接受了侯海洋的好意。到了晚上十點來鍾,馬小梅和李永紅累極,顧不得害羞,雙雙坐在地上。
「啊。」馬小梅突然叫了一聲。
侯海洋睜開半眯的眼睛,低頭問道:「啥事?」
座椅下面還睡著一位乘客,他睡得迷迷糊糊,在夢中瑞了一腳,踢到了馬小梅。侯海洋蹲下來,搞清楚狀況以後,對馬小梅道:「沒有啥,出門在外,磕磕碰碰難免。」
馬小梅揉著眼,道:「侯老師,謝謝你。」
「別叫我老師,我已經不是老師,也不願意被人稱為老師。」
「你年齡比我大些,可也大不了多少,我叫你侯大哥,可不可以?」
此時到了深夜,大家都找到各自位置,或站或坐或蹲,都開始打磕睡,車廂秩序較初上火車時好得多,也留了一些空隙讓人通行。到了十二點多,餐車又眶眶地推了過來。當這一趟乘務員過來時,侯海洋買了些火腿腸,付錢時,問:「請問乘務員,我是嶺西鐵路局的家屬,想補張臥鋪票,不知道怎麼補。」
乘務員是位胖胖的三十來歲的婦女,她見侯海洋穿著灰色襯衣,氣質不俗,肯定不是打工的農民,像是出門的學生娃,便信了幾分,道:「可以補,價要高點,等會兒我還要過來,你跟我走。」
乘務員推著車走了,侯海洋看著她的背影,暗道:「我操,這麼簡單,我還猶豫了半天。」
馬小梅聽到了侯海洋的對話,她站了起來,道:「侯大哥,你要坐臥鋪?」侯海洋點了點頭,道:「補張臥鋪,還有二十多個小時。」馬小梅道:「侯大哥,能找你要一個聯絡方式嗎?」侯海洋在夾克裡摸了支鋼筆,道:「糟了,只有筆,沒有紙。」馬小梅伸出手,道:「寫在這上面。」侯海洋就在馬小梅的手掌上寫了自己的傳呼號,想了想,又寫上姐姐辦公室的電話。
半個小時,乘務員走了回來,道:「你跟著我。」
跟著胖乘務員,越過了一道道人牆,來到了臥鋪車廂前面。胖乘務員說著一口帶口音的普通話,道:「我有一張軟臥的票,稍貴一些,要不要?」事已至此,侯海洋也不管票價高低,道:「沒有問題,貴點就貴點。」
辦完手續,拿著票進了臥鋪車廂,侯海洋這才知道軟臥與硬座完全是兩個不同的世界。金錢顯示出了強大威力,自然而然把人分成了三六九等,硬座是窮人的世界,軟臥是有錢人的地方,這裡沒有汗味,沒有吵鬧,沒有密密的人流,安靜如賓館。放下行李,到衛生間小解,這一泡尿是如此痛快淋漓,足足放了半分鐘。解了小便後,渾身舒坦,每個毛孔都通泰。
上鋪,床單雪白,枕頭柔軟,侯海洋耳朵聽著火車的眶當聲,有一種不真實的感覺,想道:「馬小梅她們還得在車廂裡站二十多個小時,太可怕了。我是不是太自私,自己一個人到了臥鋪,把這個小姑娘留在了硬座車廂?」又想道:「馬小梅是你什麼人,初相識的新鄉女孩子,若是把她帶到臥鋪,反而容易受人誤解,還是算了。」
適應了軟臥的基本環境,侯海洋朝對面床上看了過去,發現對面上下鋪居然是兩個女子,他頓時驚訝起來:「難道臥鋪裡男女是混居的,這怎麼可能?」
車廂燈光已經關閉,只有些夜燈,可是從外面閃進的陽光,讓侯海洋清楚地看到對面是女人。在硬座站著時,他要全力與人群搏鬥,保住自己的地盤,沒有心思想男女之事,此時人徹底輕鬆,舒服地躺在床上,他禁不住偷眼看對面的女子。在火車上偶遇美女,是很多男子的白日夢,此時白日夢成為現實,讓他莫名興奮。
興奮一會兒,疲意襲來,在火車轟鳴之中,侯海洋很快進人夢鄉。
早上起床,侯海洋只覺得渾身精神煥發,從手提包裡拿了秋雲準備的小包,裡面有新牙刷、毛巾,甚至還有一盒潤膚的百雀羚。
對面鋪上躺著茂東市巴山縣第一任縣長張建國的孫女張曉婭,當她抬眼看著站在走道上的侯海洋,眼睛頓時瞪圓了,心道:「這不是侯海洋嗎,他怎麼在這?」張建國在部隊的綽號叫做張大炮,酷愛籃球,孫女張曉婭跟著爺爺,幾乎將茂東籃球重要的比賽看完,侯海洋是茂東籃球賽的明星,又是巴山人,她將侯海洋記得很清楚。這一次她是藉著學校開運動會之機,跟著侯家姐姐前往廣東,作為張家代表去看望病中的侯振華爺爺。
侯海洋洗漱完畢,英氣勃勃,一米八的高個頭,站在臥鋪裡顯得更是高大。他吃了售貨員賣的盒飯,轉身朝硬座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