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節 毅然辭職絕不低頭

張滬嶺道:「哪裡,他能來,我也很高興。」

侯正麗過來挽著張滬嶺的胳膊,道:「你有心事,是不是海南的房地產問題?到底積壓了多少錢,能脫出來嗎?」

「你別操心,辦法總是人想出來的。」張滬嶺親了親侯正麗的臉頰,他抬起頭時,臉上露出了一絲陰鬱,這個表情轉瞬即逝,沒有讓侯正麗發現。

侯正麗道:「滬嶺,現在遇上了困難,彆著急,大家一起想辦法。二娃過來,可以先到裝修公司。」她在大學畢業以後就來到廣東,先進人了張滬嶺的公司。不久以後,張滬嶺以侯正麗名義成立了一家裝修公司,交由侯正麗打理。侯正麗名校畢業,心氣頗高,覺得裝修公司檔次低,當時還有些牴觸。人行以後,她才知道裝修是一門看上去不高檔卻可以接觸大量行業的工作,慢慢做出了興趣。

在新鄉,侯海洋與姐姐通話以後,回到了牛背陀小學,他抽著煙,繞著學校慢慢走,然後走上旱坡。

前一段時間賣魚的錢,大部分投人到這個承包地,趁著春日陽光明媚,承包地裡種上了桃樹、李樹。外圍是一層密密的刺桐,刺桐是生命力旺盛的植物,溫度和水分適宜,它的生命力就進發出來。除此之外還有兩層花椒苗,花椒長成樹時也有長刺,算是另一種防護。

山頂上修了一間磚房,是馬蠻子的作品。馬蠻子性格粗,手藝不含糊,房子修得正規,有玻璃窗和木門,門前還打了一小塊壩子。

站在山頂遠眺時,腰上的傳呼機響了起來。侯海洋心情複雜,沒有急著回秋雲的電話,站在山頂上抽菸。

父親侯厚德為了一個公辦教師的身份苦苦追求了二十年,自己很輕鬆地擁有正式工作的身份,如今又輕易地將這個身份拋棄,從今天起,他就是一個沒有單位的人。

即將離開生活了近二十年的巴山,侯海洋情緒複雜,有著向新生活前進的憧憬,也有對故鄉的留戀。

離開之前,他還有幾件事情要做,第一是要捕撈一批尖頭魚,湊集路費,第二是要找點關係,到看守所給趙海送點錢去,第三就是到茂東與秋雲告別。

從二月底至今,他一直自覺地沒有進洞捕撈生殖期的尖頭魚。進洞後驚喜地發現,溶洞裡的尖頭魚比往年更多,水面密密麻麻都是魚嘴。溶洞地形特殊,山外的地下水進人溶洞,在牛背陀形成一個隱蔽的水潭,然後又鑽人地下,不知所蹤。據侯海洋觀察,暗河裡氧氣和食料都很適當,很適合尖頭魚生長。

提著小網,站在水潭邊,侯海洋很感慨,他出生不久,算命先生有「鯉魚躍龍門,遇水化為龍」的批語,這一個小潭真是上天的禮物,讓自己在最困苦的時候看到曙光,有了這個曙光,他的心態與趙海不一樣,可以騎摩托,可以租旱坡,可以到茂東住幾十塊錢一晚的旅館。若是趙海也擁有這潭水,或許人生就是另一番光景。內因固然重要,外因也有相當強大的反作用。

拋網人潭,幾十條活蹦亂跳的尖頭魚就落人網中,侯海洋將不足兩斤的小魚全部拋回小潭。

與茂東老傅聯絡以後,侯海洋穿上姐姐買的夾克衫,騎著摩托直奔茂東。到了吃午飯的時候,侯海洋來到老傅大排檔。大排檔的生意主要集中在晚上,上午沒有生意,老傅和小周坐在一起談事。小周平時都不到大排檔來,她是特意等著侯海洋。

檢驗了木桶裡的尖頭魚,老傅道:「侯海洋,你跟著我走,我們在另外一個地方租了個門面,把魚放進去。」

小周道:「侯老師,你真的要到廣東打工?我覺得完全沒有必要,做尖頭魚生意,好歹自己當老闆,比打工強得多。」

侯海洋道:「到廣東去不僅是去找錢,還可以長見識,若是一輩子窩在新鄉就永遠都是鄉巴佬。」

距離大排檔不遠處有一處破舊廠房,廠房旁邊有幾間平房,小周要了一間五十平米左右的大平房作為倉庫。開啟鏽跡斑斑的大門,屋內充滿了陳舊的味道,在房間靠窗的一角,已經修好了一個魚池,魚池裡放著充氧器。侯海洋和老傅各自都提著一個木桶,將尖頭魚倒進了魚池。尖頭魚在木桶裡憋了氣,進了大魚池以後,馬上煥發了活力,迅猛地竄來竄去。

修這個大魚池是老傅的主意,開一個特色魚館如果沒有充足貨源,會給經營帶來困難,這是老傅從霸道魚莊在春節窘境中得到的教訓。小周採納了此建議,利用在總裁辦工作的優勢,免費要了一個倉庫。

小周看著靈動的尖頭魚就如看到了一張張人民幣,還伸手去捉游到身旁的魚。尖頭魚反應靈敏,如箭一般遊走。

「侯老師,下一次什麼時候送貨?」

侯海洋將三千四百多塊錢放進口袋,道:「我已經從新鄉學校辭職了,很快就要到廣東去。到廣東前,你們開車過來,可以再弄兩三百斤尖頭魚,我摩托車運不過來。

約定了運魚的時間,侯海洋騎著摩托車前往茂東菸廠賓館。

小周看著歡快遊動的尖頭魚,道:「可惜了,侯海洋要離開巴山,若是他不走,我們的魚館肯定是茂東第一。茂東也能收到一些尖頭魚,就是品質不如新鄉尖頭魚。」她在茂東菸廠總裁辦工作,陳樹在檢察院工作,兩人都有人脈,加上老傅的手藝,可謂天時地利人和,唯一的遺憾就是侯海洋的新鄉尖頭魚很快就要斷貨了。

老傅呵呵笑道:「無所謂,我記得陳樹老家有一條河,基本沒有汙染,我們可以搞農轉非。」

「什麼是農轉非?」

「我們可以做一個網或是籠子,把其他地方收來的尖頭魚放在籠子,再把籠子吊到小河裡,放上十天八天,這些尖頭魚就變成了新鄉尖頭魚,口感雖然差點,我們做魚時把調料放重一些,魚目混珠還是沒有問題。」

小周道:「我們是開高檔館子,沒有掌握到最好的魚,始終覺得遺憾,」

老傅道:「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而且只靠著侯海洋一家供貨,不保險,他隨時都可以漫天要價。」

小周在池邊站了一會兒,道:。新鄉尖頭魚暫時不賣,我們儘量收一些普通尖頭魚,搞農轉非。」

侯海洋騎著摩托,腦子裡也有兩種聲音,一種聲音是守著溶洞就可以賺錢,何必跑到廣東去,另一種聲一音是了午著溶洞只能當一個靠天吃飯的土財主,我要出去闖一闖,見識一下大千世界。兩種聲音在腦子裡拉鋸了一會兒,他自我打氣道:「既然已經辭職,就不能三心二意,我現在是過河卒子,必須不顧一切朝前衝,到廣東去,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