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資歷,劉友樹和侯海洋差不多,都只是才來一年左右的嫩小夥,可是劉友樹如今身份不同了,說話分量自然不同。雖然這番嚴肅的話在局外人面前有些裝腔作勢,在局內人面前還是挺有分量。
趙良勇暗自罵了一句:「劉友樹才從學校走了幾天,裝模作樣!’
腹誹歸腹誹,他的態度還是很好,道:「我在組織面前肯定知道應該說什麼。」
「請你談一談看黃色錄影之事。」
趙良勇可以不理睬小年輕劉友樹,但是他無法忽視劉友樹背後的組織,道:「那天的事情,起因是這樣的……」
劉友樹在學校宿舍住了很長時間,借調到新鄉政府以後仍然住在學校宿舍裡,直到正式調動以後才從學校搬出去,他對「聚眾看黃色錄影案」瞭解得一清二楚,按照凌華聲的思路,讓趙良勇在現場寫份檢查。
趙良勇怕留下字據在鎮政府,猶豫著沒有動筆。
張主任最瞭解老師們的心思,道:「這個沒啥,你在派出所都寫了,又不進檔案。檢查是鎮黨委明確要求的,不寫份檢查過不了關,至於性質上可以商量嘛,畢竟你們都不瞭解那些碟片是黃片,對不對,是無心之失嘛。」
劉友樹微笑著點頭,道:「就是這個道理,你們都不清楚什麼是黃片,無心之失。」
趙良勇這才打消了顧忌,三人商量著,寫了份不鹹不淡的檢查。出門之際,趙良勇與劉友樹和張主任握手道別,他平時喊慣了「小劉’,此時他改口道:「劉書記、張主任,那我走了。」
劉友樹在鎮裡聽熟了「劉書記」的稱呼,儘管他這個書記只是紀委副書記,算是鎮政府二級班子正職,與黨委書記、紀委書記和黨委副書記都差了一個決定性的臺階,可是聽到趙良勇稱呼一聲劉書記,在心裡還是有小小的成就感。他看著趙良勇的背影,不由得想起了侯海洋,當初的競爭對手越混越差,直接混到了村小,與自己萬萬不能相比。
接著,邱大發進來談話。邱大發在這種正式場合下,心慌意亂,支支吾吾,話都說不清楚,無奈之下,劉友樹只能指點一番,讓他將檢查寫出來。
侯海洋接到通知後,他根本不準備到鎮政府。
中午,趙良勇來到了牛背陀,他知道侯海洋性子倔強,沒有在派出所寫檢查,肯定也不願意在鎮政府監察室裡寫檢查,特意來勸解一番,苦口婆心說了許多「人在屋簷下焉能不低頭」的道理。離開牛背花時,他從侯海洋的表情上得出了結論,無奈地搖頭。
下午三點,代友明將趙良勇叫到辦公室,道:「教辦通知侯海洋談話,他現在都沒有去,你再去一次牛背陀,找侯海洋談一次.我問了老張,他們也是應付差事,大家要配合。」
趙良勇以前是普通教師中的帶頭大哥,挺有威信,此時成了教導主任,凡是有為難之事,代友明就將皮球踢給趙良勇,讓他去處理。接受這個任務,他只得再去勸侯海洋,唯一能讓侯海洋到鎮政府寫檢查的理由就是讓他這個新教導主任下臺。
下午五點,張主任再次上樓,來到了劉友樹辦公室,道:「侯海洋來了沒有?還沒有到!這個娃兒,一點沒有紀律觀念。」劉友樹看了手錶,道:「還有半個小時才下班,再等會兒。」
張主任誇了一句:「劉書記難怪年紀輕輕就當了紀委副書記,這麼沉得住氣,我老張自嘆不如。」
劉友樹道:「我的板凳功夫還差得遠,得向老前輩學習。」
張主任笑道:「謙虛的人,還要進步。」
侯海洋進門時,張主任立刻收了笑臉,斥責道:「侯海洋,通知的是幾點鐘,怎麼現在才來?」
侯海洋毫不客氣地回了一句:「我下午有課,學生上課是最重要的事。」
張主任是教辦主任,「學生上課是最重要的事」是他在學校開會時常用的口頭禪,此時被侯海洋拿來作擋箭牌,弄得他無法反駁,下不了臺。劉友樹連忙打圓場,拿了一支菸,道:「海洋,抽菸。」
張主任氣呼呼地坐在旁邊,將劉友樹和侯海洋兩個年輕人拿來作對比,暗道:「都是年輕人,咋就這麼不一樣,一個成了領導幹部,一個是爛滾龍。」
劉友樹講了相同的開場白以後,侯海洋的背越挺越直,直接來了一句:「我不覺得這是聚眾看黃色錄影。」
張主任道:「派出所都定了性,還在這裡嘴硬。」
侯海洋給了張主任一個白眼,道:「老師聚餐,喝醉酒,算不算聚眾酗酒?鎮政府幹部經常在新鄉餐館打麻將,算不算聚眾賭博?別否認,真要認真,我們晚上十點到新鄉餐館去抓賭,抓不到聚眾賭博我寫檢查,我就承認聚眾看黃色錄影的事。」
張主任見侯海洋如此不配合,氣得差點就要拍桌子,指著他道:「你這人不知輕重。」
劉友樹表情嚴肅起來,道:「海洋老弟,派出所和校方捉了現場,派出所還有筆錄,這件事情的性質是板上釘釘。趙海為什麼會出事,看黃色錄影就是重要的思想誘因。寫檢查,不是我和張主任的決定,是鎮黨委、政府的決定,我們只是奉命執行。」他特意強調道:「檢查不進檔案,等過了這陣風,我把檢查還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