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節 得到文聯前輩的親睞

「人生能有幾回搏,我得證明自己。」

「我相信你一定會成功。」秋雲在侯海洋臉上親了兩口,道,「我要回去了。」

「我送你到公安局家屬院,順便吃點東西。」說這話時,侯海洋肚子發出咕咕的叫聲。

在公安局家屬院外,看著秋雲進了大門,家屬院裡無數個視窗射出一縷縷燈光,因為裡面有一縷燈光屬於秋雲,這就讓侯海洋對這個家屬院有特殊的親切之感。

茂東菸廠一帶是廠區,晚上九點以後,小食店皆關門。侯海洋信步由級地胡亂走著,順著山坡向下走了十來分鐘,前面傳來了喧譁聲。這是一處吃大排檔的地方,不知從什麼時間開始,茂東各縣都以茂東為榜樣,開始流行吃大排檔。侯海洋喜歡大排檔這種無拘無束的氣氛,在這種氣氛下,在辣椒以及花椒的麻辣攻擊之下,在啤酒白酒的烘托之下,多數人都去掉了偽裝。

很多大排檔都派了小姑娘和少婦在外面拉客。侯海洋是第一次來到這裡,沒有固定的老攤位,他走過幾個大排檔的攤位,聽到有巴山口音的拉客聲,便停下了腳步。

大排檔的廚房就是一個簡易灶臺,霸道魚莊的老傅正在灶臺前忙碌,侯海洋一眼就認出來,道:「老傅。」老傅看見侯海洋,既驚訝又高興,將手在圍腰上搓了搓,從廚房邊上走過來,道:「侯老弟,你怎麼到茂東來了,一個人,還沒有吃飯?」

侯海洋主動散了煙,道:「老傅,不錯啊,這麼快就在茂東開店了。」

老傅接過煙,點燃,狠狠地吸了一口,嘿嘿笑道:「我也想單幹,就是本錢小,不好找門店。這個地不是我的,堂侄女出地,我出力,算是合資。」他抽了幾口煙,又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一邊炒菜,一邊對侯海洋道:「我把手頭活忙完,再來陪你喝兩杯,我先給你弄開胃菜。」

侯海洋著實餓了,直接舀飯。滷牛肉和麻辣田螺下白飯,味道極佳,吃了兩碗飯以後,肚子才有了貨。

一陣緊張忙碌,幾張桌子的菜全部上齊,老傅擦了額頭上的汗水,提著瓶酒,來到了侯海洋的桌子上。

「磁」,老傅很享受地吸了一口酒,道:「我那外侄女認識你,她在茂東菸廠工作,姓周。」

聽說小周是老傅的外侄女,侯海洋不勝感慨:「茂東說大也大,好幾百萬人口,說小也小,到處都能遇到熟人。」

老傅一仰脖子,「磁」地喝了一小杯酒,道:「誰說不是,沒有想到在這裡遇到老弟。」

侯海洋問:「霸道魚莊生意好得很,你怎麼就不幹了?」

老傅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搖頭晃腦地道:「霸道魚莊生意好,杜強是個守財奴,生意再好也不漲工資,想當初,要不是我在霸道魚莊撐起,他賺個狗屁。你的尖頭魚在巴山首屈一指,質量好,供貨穩定,我給他建議好幾次,應該給你加錢。他們每斤最貴時賣到八十塊錢一斤,還要耍秤,每斤魚最多有八兩,越是高檔客人越不會計較,一他只給你十五塊錢,完全是剝削。」

侯海洋與老傅碰了碰酒,道:「杜強確實把錢看得太緊,是個吝身鬼。」

老傅道:「小周跟我商量了,準備另外找個地方開尖頭魚館,我們的價錢肯定公道,至少每斤給你二十五塊,我們也不需要你送貨,每月到新鄉來拉一次。」

這個條件還是比較優惠,侯海洋沉吟道:「這個價錢沒有什麼問題,關鍵是我有可能離開新鄉,到時無法給你供貨。」

「你暑期要去旅遊?儘管去耍,可以提前給我們備點貨。」

「不是暑假的問題,我姐和姐夫在廣東做生意,我要辭職去幫忙。」

老傅以為侯海洋有意推託,道:「老弟,我知道你是耿直人,等到生意好了,隨行就市,價格還可以漲點。」

侯海洋舉杯碰酒,道:「老傅,我確實要走,在五月份我可以多供點貨給你們,·以後就說不清楚了。你們要開尖頭魚莊,還得另外有集進。」

老傅一臉遺憾:「老弟,你既然有收尖頭魚的渠道,這就是找現錢,幾年下來也是個富翁,到廣東給別人打工,哪裡有當老闆舒服。,

這句話是實在話。如果不是姐夫的榜樣,侯海洋有可能選擇在新鄉當魚老闆,每月賣個一百斤就是三千塊錢,確實比打工要強得多。

老傅一直在察言觀色,見侯海洋的臉色,便知道「人為財死鳥為食亡」的道理打動了這個年輕人,他熱情地給侯海洋倒了一杯酒,道:「來來來,我們喝酒。」

兩人喝了一瓶酒,約定好,在四月底可以給老傅準備幾十斤魚。

帶著酒意,侯海洋從大排檔步行回茂東菸廠賓館。走到公安局家屬院時,他在大院門口停了腳步,目光如雷達一樣探進家屬院。家屬院內有無數燈光照亮窗戶,每一個光亮的窗戶裡都有一家人生活在裡面,上演著一幕幕各自不同的人生戲劇。

此時,帶著酒意的侯海洋突然非常想念秋雲,見樓下一個小賣部沒有關門,估計小賣部有公共電話,便走了過去。

小賣部沒有關門的原因是有幾人在裡面打撲克,在櫃檯上果然放著一部公用電話。女老闆打牌有癮,見有人打電話,放下牌時還挺不情願。她用鑰匙開啟公用電話外面的木盒子,道:「買不買菸?我這個店關門最晚,等會兒我關了門,你想抽菸都買不到。」

侯海洋拿過電話,一邊撥號碼,一邊用手指了指一包紅梅煙。

秋雲坐在小書房內看書聽音樂,傳呼機突然響了起來。她拿起侯海洋送的傳呼機,「我愛你」三個字如離弦之箭射進心口。兩人交往半年,這是侯海洋第一次明確說出「我愛你」這三個字,雖然是用傳呼機發過來的資訊,還是讓秋雲心情激盪。「我愛你」如此可愛,讓她百看不厭,反反覆覆看了一會兒,她意識到電話號碼很熟悉,是外面小賣部的公用電話。

秋雲母親在客廳看電視,見女兒穿外套出門,警惕地問道:「你到哪裡去?」

秋雲隨口道:「我去小賣部買點楊梅。」

「別走遠了,晚上治安不好。」

「我就在門口的小賣部,公安局家屬院門口,沒有壞人會來鬧事。」

秋雲出去以後,秋雲母親突然如被蜜蜂蠶了一下,她急急忙忙跑到臥室,緊張地對秋忠勇道:「小云不太對勁啊,她剛才出去買楊梅,是不是肚子裡有了,想吃酸的?」

秋忠勇伸手摸了老婆的額頭,道:「你有毛病嗎,秋雲從小喜歡吃楊梅,還是你培養的,別大驚小怪。」

秋雲一路小跑來到了家屬院外面的公用電話,那裡仍然有幾人在打牌,侯海洋已不見蹤影,這讓她無比凋悵。

早上,康璉來到辦公室以後,將那幅字又取了出來,細細地揣摩了一會兒。這次茂東書法大賽共收到一百多幅參賽作品,多數都是平平之作,唯獨這一幅作品極具神韻,他很喜歡。

到了九點半,外面傳來敲門聲。

康璉將眼鏡摘了下來,轉頭看門,道:「請進。」在他的想象之中,寫這幅字的人無論如何也要四十歲左右,否則沒有如此功力,沒有想到進門之是一個最多二十出頭的年輕人。

侯海洋手裡提著塑膠袋,袋中是兩條尖頭魚,他朝康璉彎了彎腰,道:「康老師.您好,我是侯海洋。」

康璉將鼻樑上的眼鏡摘下來,和顏悅色地道:「沒有想到小侯這麼年輕,什麼時候開始練字?」

侯海洋在康璉面前挺放鬆,道:「會拿筷子就開始拿毛筆。」他提了提手裡的袋子,道:「康老師,給您提了兩條尖頭魚。」

康璉看著裝魚的袋子,覺得眼前年輕人很風趣很有靈氣,在這一瞬間便喜歡上這個年輕人,道:「你還真實誠,大老遠提兩條魚。你在巴山縣新鄉教書,巴山師範畢業?」

侯海洋投作品時寫了工作單位,康璉在腦中勾畫出來的形象是四十來歲的被歲月折磨得滿肚子憂鬱的鄉村教師形象。他愛惜此人的才能,寫信讓其過來瞧一瞧,如果確實是人才,他儘可能出手幫一把。沒有料到來人是有趣的陽光大男孩。

「去年從巴山師範畢業。」

侯海洋剛說了一句,就被康璉打斷,道:「我怎麼見你面熟,我們在哪裡見過面?」

侯海洋道:「康老師,您到巴山中師搞過講座,我當然認識您,不過你在臺上面對著上千學生,應該不會見到我。」

康璉搖頭,道:「我還算是畫家,眼睛不會騙我,讓我想一想。」

侯海洋也跟著康璉思考,他靈光一閃,問:「康老師,你看籃球嗎?」

康璉一拍大腿,道:「難怪,我想起來了,你是參加茂東籃球比賽的那位明星,巴山籃球隊的主隊隊員。」

侯海洋沒有想到康璉這種大人物如此平易近人,心情極為舒緩,他轉了轉頭,道:「康老師,有沒有放魚的地?」

康璉平時最煩有人拿著禮品上門,而且這種煩是發自內心,不過他還從來沒有遇到提著兩條活魚跑到辦公室來的情況,此時見到透明袋裡的兩條不大的魚,不僅不煩,反而欣賞侯海洋的質樸。他從座位站起來,蹲在花盆前看了看透明袋裡的魚,道:「暫時放在那個花盆旁邊,下次你拿魚過來,提前給我打個招呼,我好提桶。」

侯海洋和康璉一見如故,都挺欣賞對方。

「這兩條魚挺漂亮。」康璉用審美的眼光看著魚,並沒有把兩條魚當成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