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節 釜底抽薪之計

聽到「秋支隊」三個字,侯海洋嚇一跳,連忙對杜強道:「我到櫃檯取錢,等收到十幾條魚,再送過來。」他正在櫃檯等著杜強小姨子數錢,門口等候的人叫了一聲:「秋支隊。」

杜強快走幾步,跟著分管局長走出霸道魚莊,迎接來人。

踏上魚莊梯子,秋忠勇見到了櫃檯前站著的高個子,雖然此人是側臉,他還是一眼就認出眼前這人就是牛背陀村小教師侯海洋,他神情淡漠地進了包房,沒有理睬眼前的可恨人。

在包房坐下,秋忠勇道:「櫃檯那人好面熟,是不是打籃球的?」

杜強笑道:「秋支隊肯定是籃球愛好者,櫃檯的高個子是巴山籃球明星,巴山縣隊能在聯賽得第一名,他立了大功。」

秋忠勇哩了一聲,道:「我看過報紙,還有點印象,他好像姓侯。」

杜強道:「他叫侯海洋,是新鄉的老師,茂東籃球聯賽最佳球員·秋支隊真是好眼力,不愧是老刑警。」

在一旁的梁局長想起了一事,道:「侯海洋在巴山小有名氣,局辦想借調個秘書,他是候選人之一,還在辦公會上研究過。」

秋忠勇見到侯海洋站在霸道魚莊的櫃檯上,感覺好奇,故而有此一問,他沒有想到在座之人居然都認識侯海洋,而且似乎還借調到了縣局,他興趣大增,問:「縣局都喜歡用籃球明星,他現在在哪個部門?」

杜強介紹道:「侯海洋寫得一手好字,我見過,完全可以當字帖用。借調方案都上了局辦公會,不料他們幾個老師在學校電視室聚眾看黃色錄影,被學校和派出所捉了現形,借調的事情被弄黃了,太可惜了。這個娃兒能文能武,確實是個人才。」

聽說到「聚眾看黃色錄影」,秋忠勇緊了緊眉毛,沒有多說話。

侯海洋此時已經離開了霸道魚莊,找了個公用電話,給秋雲發了一條資訊「在巴山見到你父」。

資訊發了十來分鐘,傳呼機響了起來。侯海洋回過電話,秋雲在電話裡焦急地道:「你怎麼會遇到我爸,他沒有說什麼?」

侯海洋道:「我在霸道魚莊收錢,你爸過來吃飯,縣公安局的同志陪著他,擦肩而過。」秋雲最擔心兩人見面會起衝突,聽說兩人沒有碰面,懸著的心放了回去,道:「我這次回家談了不少事,在電話裡說不清楚,你回來再說。」

侯海洋從秋雲的語調中感受到一些異常,他沒有在電話裡多問,道:「我隨後就回來,晚上見面細談。」

有了這輛摩托車,侯海洋從巴山到新鄉就不會受到班車制約,以被北風吹成冰棒的代價獲得了一定程度的自由。回到牛背陀時,他四肢如被繩索捆住,邁著殭屍步走進屋。他捅開灶火,加了點乾柴進去,在熊熊灶火的烘烤下,身體慢慢也恢復正常。

六點鐘時,侯海洋估計秋雲應該到了,便起身朝門外走去,走到鐵門處,見到遠遠的田坎上一個小女子正在疾走,她上身微微前傾,在與寒風對抗。

「你怎麼見到我爸?」秋雲將手從衣袋裡抽出來,挽著侯海洋的胳膊。

「你爸是刑警支隊的支隊長?我在霸道魚莊遇到他,縣局杜強和一位副局長在等他。」

「他以前是支隊長,現在仍然在停職中,只是檢察院那邊傳出訊息說沒事了。」秋雲遲疑了一下,道,「我爸是老刑警,已經覺察到了我們的關係。」

侯海洋心裡一下就懸在半空中,道:「他是什麼態度?堅決反對?」

秋雲道:「他們根本沒有提我們的事情,只是……」她說這話是欲言又止,表情帶著隱隱的焦慮。

侯海洋沒有接腔,等著他說下文。

「這次回家,家裡人提出要將我調回茂東。教委熊主任與我姑關係特別好,他答應調我回茂東,城裡學校暫時進不去,先到城郊的一所中學。那所中學離我家實際很近,雖然算是城郊學校,步行也只有十來分鐘。」

侯海洋已經下定決心到廣東發展,留在這裡唯一的意義就是秋雲,此時,秋雲要提前離開新鄉學校,他留在此地便無意義。

「既然熊主任點了頭,那絕對沒有問題,你什麼時候走?」

秋雲心懷內疚,暗自觀察著侯海洋的臉色,道:「我也不清楚,快則三月上中旬,慢就在四月初,但是要等到調令來了才算正式調動。新鄉確實太偏僻了,我要跑考研的調劑,無法及時瞭解資訊。」

侯海洋一直想裝作平靜,他到底年輕,城府不深,臉上神情變了,這個神情不是生氣也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沮喪,一種屢經失敗而發自內心的沮喪。

「你不高興了?」

侯海洋氣呼呼地道:「若是聽到你要離開的訊息很高興,那才是怪事。」

秋雲用腳後跟將門關上,雙臂纏在侯海洋脖子上,歪著腦袋,努力地親吻著侯海洋的嘴唇。男友的嘴唇上帶著一股寒意,還有一股野性勃勃的男子氣息。這股氣息與父親的氣息表面上差異很大,但是內裡很相似,是一種勇敢堅強、敢作敢為的男人氣息。

親吻一會兒,秋雲仰起頭道:「你生氣了,說明心裡有我,我很高興。一般情況下,研究生在六月就要提檔案,我不調到茂東也得在六月離開,只是早了兩個多月。」

侯海洋悶悶地道:「調劑的難度大不大,成功的希望有幾成?」秋雲將頭依在侯海洋的胸前,道:「我總分只差一分有希望調劑到廈門大學,還在做工作。」

使勁抱著秋雲柔軟的身體,嗅著熟悉的髮香,侯海洋道:「真捨不得你走,可是我不能要求你留在新鄉這個鬼地方,這樣太自私,你走吧。你走了,我就到廣東去,到了廣東,天高任鳥飛,我就不信打拼不出一片我的天空。」

「海洋,我相信你,憑著你的能力總有一天會成功。」

侯海洋回想著秋忠勇的言行舉止,得出了一個結論:「你爸真厲害,他肯定判斷出我們的關係,但是並不點破,回家以後就使出了釜底抽薪之計,藉著調劑志願之際,直接將你調回茂東。」

侯海洋所料與那天晚上父母所言基本一致,父母施出了「調劑志願方便、母親心臟不好」等絕招,讓秋雲明知其意仍然無法拒絕,她喃喃地道:「海洋,對不起了。」

「不用說對不起。」侯海洋將另一句話「這個結果我已經料到」生生地嚥進了肚子,他與秋雲在牛背陀相聚的時間所剩不多,若是說些抱怨的話,不僅於事無補,還傷感情。

相擁一會兒,兩人分開,侯海洋手伸進了魚缸,抓出來一條魚,提了水桶,走到院外。他提著菜刀在魚頭上猛地拍了一下,將魚打得不能動彈以後,菜刀翻飛,眨眼的時間,去甲、剖魚,切片,一條活蹦亂跳的魚變成了一盤雪白的魚片。秋雲用憂傷的表情看著侯海洋在外面忙碌,灶火映在臉上,忽明忽暗。

剖完魚,侯海洋又踩到灶上,將從家裡帶來的最後一點臘肉割了下來,舀了熱水,用刷子在上面「刷刷」地洗刷起來。洗乾淨以後,他將臘肉放到灶上蒸籠裡。

秋雲沒有幫忙,只是坐在灶間,看著心愛的男人忙來忙去。

侯海洋又摸出來兩個土雞蛋,這是魏官媽媽拿來的,他將土雞蛋打到碗裡,「嘩嘩」調散以後,放了點鹽和豬油,也放進蒸籠。

在院子裡轉了一圈,他手裡提著兩個大紅曹,直接扔進了灶孔下面的炭火中。

秋雲終於忍不住了,道:「你把好東西都吃完了,還過不過日子?」

侯海洋道:「你都要走了,還過個屁日子。這幾天,我要天天讓你吃好的,喝香的,讓你無法忘記牛背陀。」

秋雲聽著侯海洋的氣話,眼裡充滿了柔情,她從後面抱著侯海洋的腰,道:「我是暫時調回茂東,又不是分手,我捨不得離開我的男人。」

侯海洋轉身將秋雲抱起,大嘴親了上來,他的嘴唇、牙齒和舌頭充滿了侵略性,輪番與秋雲的香舌糾纏,兩人的情緒慢慢高漲起來。

「你……別……拿了紅苔,還沒有洗手。」

侯海洋快步衝了出來,用仍然刺骨的冷水洗了手,轉身回屋的時候又覺得不妥當,倒了熱水瓶的開水進冷水桶裡,將水的溫度升高,再洗手.

進屋,秋雲已經鑽進鋪蓋窩,露出一張略有些蒼白的俏臉和一頭黑髮。侯海洋脫掉外套,穿著絨衣褲就要上床,秋雲臉上露出一小塊好看的徘紅色,道:「脫完。」侯海洋飛快地將自己脫光,赤條條鑽進被窩,這才發現秋雲早已脫得一絲不掛,光著身子躲在被子裡。他的身體貼上去,將一團溫香軟玉抱在懷裡。

秋雲白淨光滑的皮膚被刺激得起了不少雞皮疙瘩,她縮成一團,道:「哎,好冷.」侯海洋不理睬秋雲的抗議,緊緊抱著秋雲,咬著她的耳唇,道:「我愛你,秋雲,很快就不冷了。」

果然,秋雲的體溫迅速升高,房間裡春光無限。

兩人停止動作以後,厚鋪蓋被蹬在了一邊,秋雲閉著眼,頭髮凌亂著,額頭有汗,胸口微微起伏。

有一股奇異的臘肉香味在房間裡瀰漫,秋雲和侯海洋肚子裡同時發出「咕咕」的一聲響,侯海洋俯身吻了吻秋雲,然後光著身子就到廚房。秋雲將被子拉過來蓋在身上,喊道:「你這人也是,穿上衣服,外面風大。」

侯海洋沒有理她,不一會兒,就端了一盆切好的臘肉回來,這才披了衣服,用嘴叼起臘肉塊,放進秋雲嘴裡。

秋雲品嚐著地道農家臘肉,一股奇異的香味在味蕾裡翻滾、爆炸,並順著腸胃迅速地鑽進了身體裡,她似乎感覺到每一個毛孔都透著臘肉的醇香。

「侯海洋,侯海洋。」兩人正在柔情蜜意之中,鐵門口響起趙海尖銳的破嗓子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