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節 承包牛背馱村的旱坡

「王校長,請進。」在新鄉學校領導中,侯海洋對王勤印象最好,見到門口的王勤,趕緊客氣地招呼。

王勤理了理脖子上的圍巾,道:「快點把衣服穿上,牛背碗的山風大。」

侯海洋道:「沒事,我還熱得很。」

王勤將話題自然而然引了過來:。你是在鍛鍊還是勞動,聽說你承包了牛背碗村的旱坡?」

「工資沒有發齊,我就搞點副業,不給學校增添麻煩。」侯海洋暗想道,「是誰的嘴巴這麼快,將這事捅到了學校?」他此時打定主意離開學校,租旱坡的目的不是種樹搞副業而是保住溶洞。在他眼裡,新鄉校領導已經失去了威權,他不懼校長們的指責。

王勤道:「牛背陀四個老師,你是最年輕的公辦教師,講課水平最高,學校希望你能把牛背陀小學的教學質量抓起來。」她注意觀察著侯海洋的表情,見其不說話,便繼續深人道:「你的主要精力要放到教學上,出了教學成果,就可以回到中心學校,中心小學校應該在不久就會獨立,我們很需要你這樣的教學骨千。」

若是沒有姐姐和姐夫作為對照,侯海洋或許還會被王勤的蛋糕吸引,此時他去意已定,回中心小學的大蛋糕就完全失去了吸引力。侯海洋沒有正面回應,道:「王校長,屋裡坐。」

在牛背花小學,原教室宿舍有好幾間屋子,侯海洋將客廳、寢室和廚房全部按功能分開了。客廳陳設簡單,但是很乾淨,桌上、地板上都沒有灰塵。在牆上還掛著一幅字:「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二秦關終屬楚;苦心人,天不負,臥薪嚐膽,三千越甲可吞吳」。

這幅字是清代小說家蒲松齡撰寫的讀書聯,很符合侯海洋目前的境遇。整幅字用草書寫成,一氣呵成,很有氣勢。王勤站在條幅前欣賞了一會兒,道:「小侯書法當真不錯,在新鄉沒有人比得上。」

侯海洋謙虛道:「胡亂畫兩筆。」他給王勤泡了一杯水,放了些從馬蠻子家裡抓來的野茶。

王勤是很感性的女人,看見整潔的房間以及很有書香味道的書法,胸中的憤怒不知不覺淡了些,言語間更加緩和。問了問牛背陀小學的近況,再把話題帶人了主題:「小侯老師,我聽說你租了村裡的早坡,修了圍牆,圍牆佔了學校的土地?」

侯海洋道:「我是修了圍牆,和村社以及馬蠻子都簽了協議。」

「那你帶我看看,是不是佔了學校的地。」

「據村社說,這是他們的地。我把馬蠻子叫來,他最清楚這裡的田土情況。」

「小侯老師,暫時別叫馬蠻子,我們先去看。」

當初修建牛背陀小學,一是為了給牛背陀村的小孩子們建一個就近讀書的地方,二是為了完成普六任務,因此,建學校時就是簡單地指了指位置,隨後補了些手續,就算完事大吉。馬蠻子有不少田土被學校圈佔了,當初給了他一些補償,又沒有一步到位,馬蠻子為此鬧了好多回。在侯海洋沒有來之前,馬光頭為了此事傷透了腦筋。

王勤聽著侯海洋介紹情況,馬上明白這種扯皮的事無法弄清楚。

圍牆位於教學樓後牆與山坡之間,磚與磚的縫隙還沒有乾透,王勤臉色還是沉了下來,道:「暫且不論這是不是學校的地,你把圍牆修得距離教室這麼近,嚴重影響了教室的採光,你是教師,難道意識不到這點?」

侯海洋道:「圍牆不到兩米高,影響不到教室。修了這道圍牆,毒蛇進不來,而且小娃兒也不能到溶洞去鑽,減少了危險。」

王勤擺了擺手,聲調略高:「小侯老師,不要找理由了,你作為一名人民教師,無論有什麼原因也不能幹損害學校利益的事情。打一個比喻,你被父母打了,心裡有委屈,但是不能因為委屈就報復父母。」

侯海洋道:「我和村社反覆核對過,這塊地確實是馬蠻子的,對他沒有任何補償。這與村小沒有什麼關係。」

王勤臉色嚴肅,道:「你自己拆掉圍牆,這是新鄉學校領導集體的決定,作為教師,必須服從組織的決定。拆不拆,你自己看著辦。」說完,她轉身離去,沒有停留。

侯海洋沒有挽留王勤,也沒有追著解釋。看著小個子王勤副校長挺直著背,蹬蹬地快步離開了牛背陀學校,他嘆息一聲:「新鄉學校三個校領導,劉清德成了死對頭,如今又得罪了王勤,在這裡繼續待下去,實在是沒有意思。此地不留爺,自有留爺處。」在新鄉學校他唯一的牽掛就是秋雲,秋雲剛剛參加了研究生考試,等到結果出來,也就是離開學校之日。

他腦中回想著王勤的話,在學校的簡易小操場裡走來走去。平心而論,王勤還是值得尊重的領導,她的意見應該接受。可是,他很反感以劉清德為代表的新鄉領導集體,對領導集體決定的事情抱著天然牴觸。更何況溶洞裡還藏著一個巨大的財富秘密。

侯海洋反思自己:「我用侵佔學校空間的手段來佔有這個天然溶洞,我的行為是不是真的很自私?很無恥?

我想守住財富的願望確實自私,但是沒有損傷任何人的利益,我只是被髮配到村小的小學教師,不是聖人。

「劉清德作為校長,開煤礦、做餐館,沒有人批評他,反而認為他很能幹,都暗自羨慕他,我憑什麼不能用智慧和運氣來獲取財富?王勤固然不錯,也不值得讓我放棄一大筆財富。」

正在思想鬥爭時,馬蠻子帶著人走了進來。侯海洋將他帶到圍牆處,道:「今天學校的領導過來找我,說是這道圍牆佔了學校的地,馬蠻子,這塊地當時到底得到賠償沒有?」

馬蠻子頓時一跳八丈高,道:「我日他媽,哪個當官的亂說,當時是房子修到哪裡就賠到哪裡,房子後面到山坡都沒有賠,我們可以當面對質,多得了一分錢天打五雷轟。」

馬蠻子性子蠻橫,但是不說假話,侯海洋很信任他,道:「到時我們與學校對質,你要拿得出證據。這個圍牆的走勢要稍為改正一下,給教室多留些採光,而且還要矮點。」

「這本來說是我的地,哪個敢來找麻煩,老子不認人。」馬蠻子是一根筋,或者說是一根腸子通屁股,他服了侯海洋,便不分對錯,只相信侯海洋。

侯海洋建旱坡的目的是為了在自己離開後保留溶洞的秘密,他並不想給牛背陀小學帶來不利影響,讓馬蠻子儘量將圍牆靠近旱坡,僅留五十釐米通道。這樣,圍牆和教室就近兩米五的距離,基本上維持了原來的採光格局。

馬蠻子對此不理解,嘲笑侯海洋脫了褲子打屁。

旱坡工程進展順利,新鄉學校沒有進一步的措施。侯海洋多數時間都泡在了早坡工程之上。